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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你是菲菲的朋友吧，来来来，你也坐”程爸将阿兰拉过来，痴痴地看着两人，许久，笑了。“可真好啊，感谢你对我们菲菲的关照，我和她妈妈离婚后，就一直没有管过她，现在我格外后悔，一时犯错，现在需要一辈子来弥补了希望你们以后还能是很好的朋友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对不对嘛”
阿兰使劲的点头。
“舅”程诚拎着一袋子东西进来，远远看见坐在程菲对面的程爸，狐疑地喊了一声。程爸转身，面对这个许久没见的侄子，竟然陌生到说不出话。
“爸，这是我表哥，程诚啊”
听到程菲叫爸，程诚确定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更加觉得神奇，自动他们离婚后，程诚家里与程菲家基本断了联系，只有程诚念及兄妹之情，还经常背着家里一起玩耍。程爸拉过程诚抱在怀里，程诚已经长
得比程爸高半个脑袋，不管以前家里怎么说程爸这个负心汉的坏话，此刻程诚愿意相信这个亲舅舅。
“舅舅，你怎么回来了”程诚放下手里的袋子。
“怎么不许我回来了还是说不想见到我”见到年轻的孩子们，触及到了程爸心里的痛处，说话间都带着欣喜，颤抖的尾音夹着对过往和家庭的担忧。
程诚坐下，说“不是啦，只是舅舅你这太突然了不知道你回来多久了，怎么不去家里坐坐呢”
程爸手放在大腿上上下搓着，说“嗨呀，你这孩子我也想啊，但是你觉得现在的我还有脸见亲戚吗当年我一时冲动做错事，还给你们丢脸了，大家对我还避之不及呢，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舅舅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啊，回来了就过去坐坐，要不就趁今天我一会儿回去”
程爸犹豫着不敢做决定，眼神一直在程菲身上动，程菲说“去吧，说什么都是你的姐妹，大家都会理
解的。虽然这些年大家之间都不走动了，谁知道是不是还挂记着呢，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没有比亲情更重要的了”
程诚开着他的面包车上前，程爸就载着程菲在后跟上。“爸，我看得出来你想回去看看”
程爸脸上笑得很开心。“这么些年，我连路都快不认识了谁不想见见家人呢出轨的人是我，离婚的人是我，然而出个门大家都指着你们的后脑勺说，我想大家都不好受，我给大家带来了不少麻烦，说实话，我还真没有脸回去”
程诚家早已经从东城区搬到了南城区，两年前旧房改造，北城区许多地皮都被规划进去，这是程菲父子第一次到程诚家。
开门的是程诚的母亲，也就是程菲的姑姑，程爸的姐姐。
“姑姑”程菲很热情地喊了一声，程爸就站在程菲后面，脑袋低垂着。
姑姑尴尬的应答一声，四个人就杵在门口，谁都没有要进门的意思。姑姑许久才说“你怎么回来了这次又要搞什么”
程菲比程爸矮半个脑袋，程爸将程菲拉到身后，深深鞠躬道“姐姐，我这次回来看看你们许久没有来了”
姑姑蛮横的打断了程爸的话语“你怎么走了还要回来说句不好听的，我们都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也跟我们断绝关系了，这次回来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
那一年程爸程妈离婚的事情闹得全家关系都极为紧张，因为程爸的出轨，被程妈和姑姑等人捉奸在床，所以程爸回家的时候跟所有人发怒，当着程菲爷爷的面说要断绝关系，跟那个女人一起走，程菲奶奶当场气得住进医院，程妈三天没进家门，程菲被放在姑姑家，全家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和态度对她，仿佛她就是个累赘。当程菲奶奶醒来的时候，不见程爸，再
次听说程爸已经一意孤行走了，没多久就被气死了。至于后来为什么姑姑家与程妈不欢而散，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我的错这么些年我离开你们后经历了许多人生不顺利的路，反复反省，现在我回来弥补我的错”程爸忽然给姑姑跪下了。
“兰芝啊，外面是谁”屋子里一道苍老的声音，程爸瞬间再也绷不住了，情绪就在门口爆发。
“你别给我跪，我受不了这份大礼，你自己进去说”姑姑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程菲爷爷坐在轮椅上，脑袋歪斜，盯着门口。程爸扑通就跪下了，抱着老爷子的腿泣不成声。老爷子只是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嘴里问着“兰芝，这是谁啊”
程菲也是五六年第一次见到爷爷，已经变了那么多，以前的爷爷会将她叫到面前，捧一本书给她讲故事，哪像现在的老爷子痴痴呆呆的。
“咱爸咋了”程爸转头问。
姑姑抱着手臂，冷冷道“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走了之后，我妈就被你气死了，然后我爸就渐渐的，渐渐地不会动了，去医院检查说是偏瘫，经过治疗后，还算乐观，能够坐在轮椅上说话，只是身体情况一日千里下降，记忆力也不行了，你要是他儿子，就应该好好孝顺他”
“爸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儿子爸”程爸凑到老爷子耳边一遍又一遍呼唤着，老爷子听到儿子这个词只是木讷地看着远方，似乎在努力回忆着这个词所代表的意思。
“我打死你打死你”老爷子突然间气喘吁吁地企图站起来，说话含含糊糊的，全身力气集中在腿上，扶着轮椅跌倒在地上，脸上却老泪纵横。
程爸将老爷子抱起来，姑姑着急的在一旁呼唤着老爷子，老爷子眼珠看着抱着自己的两个人，灰暗的眼珠闪着光。整个房子里静的可怕，只剩下老爷子一声
比一声长的呼吸。
“快快快，送医院，可别一口气上不来，老爷子已经开始喘了”姑姑一掌拍在程爸脑袋上，程爸抱起老爷子就上了车，程诚踩紧油门往医院冲。
程爸看着老爷子有点犯黑的脸色，问道“咱爸这是怎么了”
“等他醒来你自己问他”
程爸忽然闭嘴不语，将自己脑袋与老爷子脑袋挤在一起，就像小时候在老爷子怀里似的，那时候物资缺乏，冬天冷的时候，老爷子就会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温度给孩子们取暖，也会用脑袋来给孩子们传递一种爱意。
医院的icu绿灯亮起，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程诚和程菲前台办入院手续，程爸和姑姑站在病房门外，医生们一个接一个进去，互相之间都形成了一种不说话的默契。程菲跟着程诚在前台坐下，俩人看着医院白色的墙，许久程诚挤出一个笑容，说“你从来也
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吧”
程菲点点头，程诚抽出一根烟，刚点着想起这是医院，禁烟，又赶忙掐灭烟头。“我也没想到都那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渐渐开始了自己的生活，似乎都回到了正轨，忽然的变故给这个生活增加了许多的不确定性，我们都没想到，舅舅回来了，外公进医院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我爸爸，唯一的”程菲说“唯一的”三字时特别重。
“我懂”
程妈一个人在房子里哭完了，擦干眼泪，心理似乎有一块荒芜的地方，长了很深很深的草，现在一阵风一把火，正在熊熊燃烧。这个房子的所有摆设还是程爸走之前的样子，这么多年她没有改变不是因为还爱着，只是不想改变。她现在站了起来，将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笑了笑，开始搬沙发，推椅子，重新给家具摆放位置，摘了许多挂件饰品，统统丢进了垃圾箱
。
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病房门口守候的两人围了上去，医生摇摇头道“老人都这样了，你们当子女的也真不省心，现在稳定下来了，只是，不能激着，晚一点再进去看吧，问题太严重了”医生摇着头走远了，程爸不断用拳头砸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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