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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兄弟的遗嘱
“发生了什么，庄伯”张良看着庄伯，笑容渐渐凝固在嘴角。
庄伯垂着头，神色黯然“大公子，请跟我来吧。”说着转过了身去，为张良带路。
张家祖宅规模很大，前后三个大院相连，东西两厢又连通着不少偏院。庄伯将张良带到了东厢院。在东厢小院中，张良看到几个木匠正在忙着加工几根粗楠木，斧劈的斧劈，刨削的刨削，木片碎屑落了一地。这几人正是庄伯先前从正门带回的几人。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张良皱眉道。他们不是来修缮庄伯所说的门窗，张良轻轻摇头。
庄伯顿住了脚步，嗫嚅片刻“大公子，少公子他就在里面等着您。您自己进去吧。”
“阿灵”张良轻声念着弟弟的小名，朝台阶上迈开步子，走进了一个小客厅，再转向右首一间起居室
。一股苦涩的草药味登时扑面而来，丝丝缕缕钻进他的肺部。味道很强烈，甚至有点像毒药，腐蚀着他的肺部。他的胸口隐隐作痛。
“夫君”一名女子泣声道，“你快把这药喝了吧。”
“我不喝我都说了我不喝”男子中气衰弱，脾气却仍很粗暴。
“夫君，你就喝一口吧，”女子哀求道，“来只喝一口就行了”
“我都说了我不喝”男子勃然大怒，对着女子递来的药碗劈手打去。当啷药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黑褐色的药汁流淌了一地，热气如细烟般升腾而起。接着男子咳嗽不止，喘着气道“我只要见我大哥，我只要见我大哥”
张良的身子陡然很沉重，“阿灵，我回来了。”他用了不少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大哥”病榻上的男子突然大喜，旋即朝女子
冷冷道“蓉儿，你先出去，我要跟我大哥说话。”他的语气很严厉，是命令的强硬口吻。女子挥起衣袖，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
张良十多年未曾回过阳翟老宅，更不知弟弟已经娶妻成家，不由好奇地打量着这名叫做蓉儿的弟妹。
蓉儿转过身来，低头朝着张良敛衽一礼
她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张良心头却猛地一震，眼睛睁圆，这个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蓉儿见过兄长。”行完见面礼便朝门外走去。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一声微弱的呼唤，再次将他拉回了现实。
张良快步走到病榻前，紧紧握住胞弟的手。
阿灵的手纤细而枯槁，上面的指骨根根毕露，颤抖得就像是秋风鼓荡下的落叶。
阿灵的脸很瘦，两侧的颧骨圆凸凸地鼓出来，皮肤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焦黄色，薄得就像是一层附在骨骼上的纸片。
阿灵的眼睛无神无力，就像是风雪夜中随时都会熄灭的零星篝火，但却充满着一股炽烈的渴望
张良紧紧握住兄弟颤抖的手，轻声哽咽“是的，大哥终于回来了。”
“大哥”张灵痛哭流涕，“我们的国家终于还是亡了只可惜，我天生就是个残疾，是个窝囊废我这短暂的一生注定一事无成。我是张家的耻辱”他痛苦而内疚，虚弱的身体瞬间僵硬而绷紧。
“千万别这样说自己”张良虽然心痛，却也立即坚强起来，“你不是张家的耻辱你是我的兄弟你是我的兄弟，兄弟”他紧紧将兄弟的手攥在掌心。
张灵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如今秦国无道，虽然一统天下，却四处与民为敌”他咳嗽了几声，继续颤声道，“我知道大哥是做大事的人，我也很想追随大哥出生入死但我是注定没有这个命了”
张良头眉一撇“阿灵，你好好养病，别再胡说了
。”
张灵苦笑道“养病大哥没看到外边那些木匠”
他们是来做棺材的。
张良心中划过这个念头，一股热流不可遏制地涌上了眼眶。
是的，阿灵活不了多久了。
张灵看着兄长，无神的眼中闪烁着微光，“我知道大哥是干大事的人，”他又重复这句话，“所以，我已经变卖了张家祖宅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换成了金银铜钱我死以后，大哥也不必花钱为我举办葬礼”
张良只觉得浑身忽然有些发麻，手掌也软塌塌再也使不出力气握紧兄弟的手。
“大哥欲图大事，金钱必不可少”
张良缄默不语。
张灵转眼看向碎裂一地的陶碗片，看着那一滩黑褐色的药汁，眼神越发飘忽无力，“我还想拜托大哥最
后一件事”
“你说吧。”张良已经接受了现实。
“蓉儿是个好姑娘，她还年轻，为我守寡不值得在我死后，请大哥帮她找个好人家，让她改嫁，或者代我好好照顾她”张灵平静地说，已经淡去了所有离别的悲痛。
张良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张灵欣慰地笑道，缓缓闭上了疲惫而沉重的眼皮。
张良起身走出起居室。门外，他又看到了那名叫做蓉儿的女子。她穿着一袭浅朱色的罗裙，青丝乌泽柔光，发饰简约而不繁琐，一双翦水秋瞳里没有任何色彩，却在盈盈直视着他。她的眉目相貌和曾经某位故人实在是太像，像得他差点就会喊出另一个名字。
这是不可思议的。但理智终究占据着他的内心。
叫做蓉儿的女子说道“兄长，我想跟你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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