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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剑骨琴风遇知音
“燕山有剑,其名水寒。
“易水为铗,洛水为锋。
“泠泠兮若寒露凝其霜,
“煌煌兮若皎月舒其芒。
“一剑西去兮,故人今何在
“今我复往兮,鸿雁北归来。”
高亢悠长的筑声中,一名男子放声歌唱,嗓音充满了磁性,歌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彼时正是日暮黄昏,洛水苍茫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雾霭中,晚风轻送,两岸初生的苇草纤纤摆荡。东边日渐幽蓝的天穹之上,一列排成“人”字的雁阵正掠过一抹薄薄的月痕。景色愈见幽深,歌筑声便愈发苍凉旷远。
一整条船上的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待歌声落罢,屈武却是眉头一紧,按着剑柄,沉着脸对扶苏道“公子,始皇帝陛下颁行禁兵令迄今未足一年,此人却敢明目张胆歌咏些剑客任侠之意气,只怕会是六
国游侠亡命之徒,恐怕会对您不利”
“普天之下,莫非秦土,”扶苏拂了拂袖,不以为意,“昔日之六国游侠,今日之大秦游侠。”
屈武继续进谏道“公子,韩非子曰侠以武犯禁。这些人多好仗剑任侠,乱法犯禁。李丞相也将其视为大秦社稷两害之一,您不可不察。”
扶苏指着屈武,笑道“游侠,何为游侠若是你被本公子解雇,不再为秦国军制中人,那你是不是也成为了仗剑任侠、乱法犯禁的游侠了呢”
屈武愣了一下,旋即脸上发烫“呃公子,我我若是被逐为庶民,我一定弃剑从农”
扶苏摇了摇头,苦笑道“可是在官家的人看来呢,你是不是仍是一介游侠”
屈武本来还想再谏,却终究是噎在了腹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管他是哪来的游侠,无非是些乡野匹夫罢了”蒙敖看着扶苏,眼睛却斜睨屈武,嘿嘿冷笑了起来,“若真是敢对公子来横的,不管来多少个,我蒙敖都只管杀不管埋”
“够了。”扶苏轻声斥止,随后一伸手,“蒙敖,去船舱中把我那把桐木琴取来。”
蒙敖奇道“公子,要琴干什么”
扶苏莞然道“我要会会这位朋友。”
待桐木琴取来,扶苏于船首席地而坐,将琴身横置于双膝之上。
他的十指如瓷玉雕琢,素然不染一丝尘埃,右手丝弦一拨,左手按捻,琴弦震动扬声,仿佛江上涌春潮,声色清脆悠扬不绝如缕。
东风灌满了风帆,船只急速逆水破浪而行,前方河畔之上,一只单桅帆船在沐血残阳中若隐若现。扶苏心想,那应该就是击筑歌者所在之处了吧。
于是,他伴着琴声开始纵声歌唱
“渭水有琴,其名徽音。
“秦川为轸,五岳为弦。
“渺渺兮若雪舞于楼台,
“琤琤兮若风激于沧海。
“抚琴长歌兮,声声入天涯。
“知音寥寥兮,夜阑落灯花。”
他也是顺着击筑者所唱,即兴作词而唱。两者句式相同,意境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前者以击筑伴奏,声律上较为高亢激越,唱词上也偏向于铿锵有力,刚多于柔。他以抚琴来伴奏,曲调则更清扬旷如,唱词上也更显柔和婉转。
琴罢曲终,二船恰好于中流相遇。
扶苏抬头睁眼看去,只见一名白衣男子端坐于船舷上,一手持筑琴,一手握竹尺,也正睁眼注视着自己。那名白衣男子头发散垂,一脸胡渣,看起来像是五十多岁不,不是,应该是四十岁出头,他纠正了自己的想法。
“敢问先生,其曲名何”他朝白衣男子作了一揖。
“曲名剑骨。”白衣男子笑道,“那阁下的呢”
扶苏思索片刻,也笑道“曲名琴风。”
“剑骨琴风剑骨琴风”白衣男子沉吟,接着纵声大笑道“好一个剑骨琴风”
“敝人扶苏,平生喜好抚琴。”扶苏道。
“在下易川,平生喜好击筑。”白衣男子道。
先前是扶苏模仿此人曲风,现在是此人模仿自己说话语气,不由得哈哈大笑“扶苏方才听闻先生击筑高歌,觉得你我二人甚是意气相投。若不然,请先生上船来一叙,如何”
易川撇开额前披散的一绺灰发,一下子意气勃发,双眼炯亮如火,“难得在此遇到同道中人,上船一叙又何妨”
扶苏下令让两船并拢,并在两船之间搭上船板,那名叫做易川的白衣男子便负筑而来。两船停泊于洛水中流,残阳已逝,夜色凉微。扶苏又令添酒掌灯设宴,不消多时,船上已是美酒溢香、佳肴俱全。
虽然船上条件简陋,但船老大仍是贡献出了两大坛窖藏赵酒,菜肴则有炭烤洛鲤、火烧野猪肉、蒸羊肉脯这些肉菜,虽然简单却也十分的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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