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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洛水逆行船
“公子,我们先乘船逆着洛水而上,接着在洛邑渡口下船,”蒙敖揩了揩鼻子,如数家珍地道,“然后去洛阳城更换马车,先经函谷关,再过华阴道,最后顺着渭水河道而上,便可以直达咸阳城了。”
扶苏细细听来,点了点头,笑着赞道“蒙毅把你交给我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过我此人武勇有余而智虑不足。然而这一路上,你却对国计民生、排兵布阵、山川地理这些说得头头是道,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蒙敖受到这番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唇边胡髭,“公子谬矣小瞧我的不是公子,而是我那堂兄弟蒙毅”他嘿嘿笑着,“蒙毅二哥文武双全,又是总领郎中令军,护卫陛下安卫,又是辅佐陛下处理政务,难免有时候眼高于顶,就会小瞧了我。”
现下正是东风时节,帆船高高扬起了双帆,在东风的强力助推下,船只飞快地逆水破浪前行,洛水两岸的荒野水草反倒像是两条河流般飞速逝去。
扶苏负手独立于船头,放眼眺望着浩荡的大河水面,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蒙恬、蒙毅兄弟二人,确实是大秦国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
蒙敖按住腰间的剑柄,讪讪地道“蒙恬大哥、蒙毅二哥皆是当世人杰,我岂能和他们比呢。”
扶苏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们自有其耀眼夺目之处,但你亦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价值”随即站在船头,迎着洛水残阳,纵声长笑
“天子坐明堂,经理海内事。
“丞相万人上,凛凛御百官。
“大将率千军,捐躯赴国难。
“农夫耕稻谷,饱足天下腹。
“最无一用是王子,食民脂,用民膏,一剑出关走江湖,不理家国天下事”
扶苏笑声宛如龙吟水上,声音雄浑浩荡,潇洒不羁,遥遥惊起了一滩沙鸥。沐血夕阳,芦苇摆荡,百十来只白色沙鸥扑棱棱飞起,景色好不壮观
蒙敖看到扶苏大笑,也忍不住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船上的船老大及两名船员也跟着笑了起来。船上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只有屈武一人自始至终紧握着佩剑,神色警惕地东张西望,仔细审视水域四周动静,额上两道黑蚕浓眉精神抖擞。
“屈武、屈大人”蒙敖走了过去,像盯着怪胎般注目那名武士,“是扶苏公子说的笑话不好笑,还是你从来都没有笑过”
屈武这才将远眺的目光收回,直面蒙敖,凛然道“我屈武出身于寒门,靠着实打实的武考进的郎中令军,也是靠着实打实的武功为蒙毅将军欣赏,从而奉命护卫扶苏公子安全。不像阁下,凭着家族的荫蔽,才当上了扶苏公子的护卫”
“唷”蒙敖眉毛一耸,冷笑了起来,“感情你屈大人是早就怀疑我武功平平了吧有种的,咱俩现在就拔剑出来比划比划”他一口一个屈大人,语气间满满的嘲讽。
“阁下想跟我比武,我本恭敬不如从命。”屈武面色如铁块,仍是没有表现出一丝喜怒神色,只是朝蒙敖抱剑作了一揖,“但我既已经答应蒙毅将军护卫扶
苏公子,就言出必行,务必时刻警惕四方风吹草动,确保扶苏公子一路平安。”
蒙敖抻长了脖子,昂首斥道“我看你分明是不敢”
“行了,行了,”扶苏听得不耐烦了,指着他俩笑道,“都别吵了你们若真是互相看不顺眼,等回到了咸阳城,本公子亲自命令你们比划上个三天三夜。”
屈武朝扶苏鞠躬道“公子,屈武遵命。”
蒙敖不敢忤逆扶苏,只得颔首表示同意。
“公子”屈武三步并两步走到扶苏身边,低声耳语道“这一带水道狭窄,两岸水草茂盛,恐怕会有隐患”
扶苏心思一转,便笑着轻拍屈武肩膀“不必紧张,咱们也快到洛阳了。”万一真的有水寇伏击,他们也不能弃船跳河啊。
屈武回头催促道“船家,这船能不能再快点”
正在船尾掌舵的船老大笑道“大人,老夫一辈子以摆渡为生。若是逆水行舟,一凭风力,二凭桨力,
三凭纤夫拉力。现在两岸并无纤夫,拉力已不可能;若是划桨,老夫负责掌舵,其余两个徒弟倒是可以划桨,但这么大的一条船,凭几个人划桨可没什么起色噢”
屈武皱眉,“难道就只能靠风力”
船老大双袖高高挽起,两条粗壮臂膊泛着古铜色泽,“大人,”他双手紧握着舵柄,把控着行船方向,“如今正是正是东风时节,船速已经够快了,不足一个时辰必定能赶到洛阳。”屈武也没再多问,站在船舷上继续警戒。
这个屈武也太紧张了,一路上疑神疑鬼,搞得他一路上时常神经紧绷。扶苏想道。不过作为一名贴身侍卫,他的确可以说是尽职尽责,这一点确实没什么好挑剔的。
这里距离洛阳已经很近了,来往船只已渐渐多了起来。
洛阳是三川郡治1,北邻黄河,南傍洛水,南北水道航运发达,来往旅船、商船、漕运船常汇集于此。但若是拿黄河、洛水两相比较,洛水作为黄河支
流,航运自比不上黄河那么繁忙。
一轮红日沉甸甸坠在西天,整条洛川都赤红得仿佛燃烧起来。
扶苏伫立于船艏,下方水面上,船头顶破了彤红夕阳,分开赤色波浪。
凉风拂面,景色正好,不由心情大块。
就在这时,河水苍茫茫的远处飘来一阵击筑声,隐约有一男子在即兴高歌。
注1三川郡治,一说在荥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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