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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审判日3
王宫广场西首，白石日晷上，青铜晷针投影指处午时二刻。
窗口外的方形视界，司马凉受人殴打、中箭身亡以及被齐兵拖走的画面在姜乔眼中一幕幕演绎。她的两道柳眉皱得极紧，两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指关节弯曲得喀喀作响。
修炼千面人，或者说当她是孟璃的时候，她也曾长期待在稷下学宫，与司马凉朝夕相处。这个老人一生沉浸于学术，热衷于修复春秋时代的古籍，将诸子百家融会旁通，却从不喜欢坐而论道
姜乔从未想过，这个老人会以这样的方式逝去。
因疯子引发的怒潮甫一激起，却又很快遗忘在了大众的意识中，因为新一轮更加高涨的怒潮已经泛滥而起
“投靠秦国的叛徒齐国的耻辱”有人谩骂。
“你田广家断子绝孙，不得好死”有人诅咒。
更有人远远地朝囚车吐唾沫，有人捡起了一切可以投掷的东西，统统朝囚车上的死囚犯砸过去；这些投掷的东西鸡蛋、蔬菜、石头、木棍，或是一只破烂的布鞋，甚至是一截热乎的狗屎。
临淄地牢的狱卒也不耐烦了，扯紧马缰使劲地拽着瘦马，加快囚车赶往王宫广场的行进速度。最终，囚车驶进了王宫广场，死囚犯被押上了行刑台。千千万万人拥堵围观，盛况空前。卫戍国都的齐兵不得不拼命维持秩序。
丞相府的带剑门客也大量分布各处，协助士兵维持秩序章邯也是其中一员。
“打起精神来，别出了什么岔子。”章邯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掠，寻找任何可疑的行迹，他的身边是大量已伪装成丞相府剑客的大秦铁衣卫。
“卫令大人，请放心。”有四人颔首示意，却正是景山、冯豹、车良、车彪四人他们曾经是黑狼斥
候，如今已经改编到了大秦铁衣卫麾下。
淳于坤在旁淡然一笑“章大人，如今临淄城已在丞相和我控制之下，王宫广场已被我等布下了天罗地网，您这样搞得我都紧张了。”
章邯笑道“诶，内史大人，万事小心为上嘛。”
姜牙儿看着章邯、淳于坤二人油滑的笑脸，蹙额不语。
屋檐之上，某处制高点。
“张兄，看那个人好像是顿弱”孟胜蓦地一惊，挥手指向了下方街道。
张良顺着孟胜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主一仆正往不远处的王宫广场赶去，他第一眼就认出了顿弱的面容那张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面容。
韩王宫上，那人轻辱韩国君臣，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对峙
四年之后，张良领起新郑起义，表妹甄媱死在了那人的诡计之下
国仇家恨，此刻统统涌上了张良的脑海。
张良微微抿紧了嘴唇“秦国的顿弱，韩国张良绝不会饶了你的”在他的身后，孟胜正领着一大队墨家弟子。大街对面屋顶，墨厘领着另一队墨家弟子。大量的墨家连弩就地摆开。
屋檐之下，顿弱、宁雄二人穿梭于人群中
“顿上卿，你一生工于手腕心计灭韩国，你以三寸之舌，蚕食千里疆土；灭赵国，你策反权臣郭开，诛杀名将李牧，使秦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赵国；灭齐国，你又故技重施，策反了齐相后胜，将整个临淄城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立下如此大功，难道就不怕功高震主么”
宁雄瞧着顿弱，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顿弱呵呵一笑“功高震主我再如何功高震主，还能比王翦父子功高震主不成我真正怕的是报应啊我一生玩弄阴谋无数，破人之国，亡人之家，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我恨之入骨”
宁雄冷笑道“没人会敢来找你报仇的。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千，我就杀一千”
顿弱奇道“为何”
宁雄指了指顿弱的头颅。“你用这里杀人。”又指了指自己长剑。“我用这里杀人。”他露出一抹吊诡的微笑。“我们是一路人，却又是不会互相嫉妒的一路人。”
王宫广场西首，日晷的指针投影仍在缓缓移动
田广被狱卒押到了刑台上，粗糙的麻绳反绑住了他的双手，他的两处后膝被两名狱卒同时强踹，两腿失控便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面上。主刑官淳于坤从手下那里接过罪状书，然后登上了一丈高的刑台。
“田广，字文远，临淄人也，安平君田单之嫡孙。
“齐王建三十七年，授符印为上将军，领兵四十万。
“齐王建四十四年，八月秦兵攻齐，拒敌于大野泽以西；十月，私通秦人而谋齐”
长篇罪状逐一诵出，诺大的王宫广场一片死寂。
人山人海，鸦雀无声，全场是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淳于坤双手捧着罪状书，继续高声念道
“其功也大焉，其罪也大焉。
“其功之大，闾里深巷皆为传颂；其罪之大，妇孺老弱历历可数。
“凡使大功之人，皆犯大逆之罪，朝野内外莫不人心惶惶，则家不宁，国不安。
“今以吾王之名，判处田广斩首之刑，在此昭告天地万民”
淳于坤瞥了一眼刑台边的白石日晷，青铜晷针投影指处午时三刻。
“时辰已到，行刑”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喝下一碗酒，提着一口大砍刀登上了刑台。
十万人拥挤在王宫广场，人山人海，但全场依然鸦
雀无声，仿佛堕针可闻。
千千万万张脸，同样地仰望着刑台，同样地冰冷麻木。
金秋的日光穿透云层，疲惫地倾洒向临淄城，全城弥漫着一片昏黄凄迷的气息。
田广的头颅被摁到了砧板上，然后刽子手高高地举起了大刀。
光芒在金属刀缘流动，如同一股温柔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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