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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钟之后，摄像师看着挂在自己身上满满当当的东西，目光放空了几秒，感叹了一句，跑社会新闻，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到了救护车上，彭畅才知道，原来那个被卡住的小女孩在消防员到达之前就受伤了，被防盗窗上一根掉落的粗铁丝戳进了腹部，救援过程又耗费了一点时间，现在情况非常危险。
冯夕在救护车上全程都在安抚小女孩的情绪，彭畅看得出来，其实她也非常害怕和紧张，一直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哭腔。
救护车很快到达医院，这边的医院护士早已经做好准备在等候着，医护人员都很专业，一秒也没耽搁，直接把小女孩送进急救室，快速做完术前准备后，送往手术室。
救下小女孩的消防员也一起到了医院，本来是想等到手术结束确认小女孩没事后再走，但是在医院时接
了个电话，队里还有任务。
冯夕看出他面露难色，主动说，“你还有事的话先去忙吧，这边有我，我会陪着她。”
消防员很是感激，点点头，“谢谢，那个如果之后你还有采访需要的话，我们队里一定配合。”
之前冯夕还在特稿部的时候曾经想做一起消防员的专访，但是联系了好多次都被对方拒绝，不愿意太把内部的东西公之于众，这一次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冯夕点点头，也回了一句谢谢。
“我已经联系了小区的物业，让他们通知小女孩的家属，应该也很快就到了，这边就麻烦暂时盯一下，我先走了。”
消防员也累了一天，衣服被划破好几个口子，手臂上也挂了彩，冯夕看着他离开手略显疲惫的背影，心情愈发沉重。
彭畅办好了住院手续回来，递给冯夕一瓶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安慰道，“没事的，别紧张。
”
冯夕捏着矿泉水瓶的一角，想让自己轻松一点，但是怎么可能不紧张，刚刚亲眼看着消防员从那么危险的地方把受伤的小女孩救下，现在脑袋里全是那个距离死亡只有一步的可怕画面，她手掌都在微微颤抖。
有小护士走过来，“你们是病人家属吗”
冯夕和彭畅同时愣了一秒。
小护士咧嘴笑了笑，“没事的放心吧，今天的主刀医生是我们医院很有名的外科医生程司远，他虽然年轻但经验丰富，手术一定能很成功的，本来这台手术安排的不是他，但他听说情况很紧急之后，刚从上一台手术下来直接准备这台手术，你们不用担心，耐心等待一下就好了。”
小护士后边说了什么，冯夕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她的所有思想都被“程司远”三个字抓住，拧成空白一块，再无法思考。
小护士话音刚落，医生们过来了，程司远走在最前边，一身白大褂将他映的坚毅又淡然，他就像一把尖
利的刀子，经过这条不算长的走廊走来，把冯夕心口那道本来就未愈合的伤疤再次划开，划出一道不小的窟窿，被衣角带起的风一吹，淅沥沥的流了一地的血。
冯夕一直垂着眼，身子微微发颤，没有抬头，更没有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她感觉到这支队伍朝自己慢慢靠近，视线范围内出现了程司远的半个影子。
程司远倒像是没看到她似的，快到手术室时才放慢了脚步，微微扭头向身后的助手交代待会儿的注意事项。
他声音很轻，嗡嗡的钻进冯夕耳朵。
两人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在再次拉远的时候，冯夕突然伸手，抓住了程司远的胳膊。
在场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下，望向这个看起来有些不理智的“病人家属”。
冯夕声音颤抖，“她会有危险吗”
程司远回头，看向冯夕。
冯夕也看着他。
医用口罩已经遮住了程司远大半张脸，可剩下的那双眼里包涵的情绪和万千话语，已经足以让冯夕失神。
冯夕浑身发麻，脑袋发蒙，觉得全身的血都冲进了心脏，涨的她无法呼吸。
程司远拉开了冯夕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拉了拉口罩，只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那一瞬间，冯夕觉得有股热流冲进眼眶，她强忍住没让眼泪流出来，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黄晓晓在后边小声提醒程司远，“程医生，该进去了。”
“好。”程司远口中答应着，身子却还停滞了几秒后，才开始重新往手术室那边走。
黄晓晓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有那么一秒突然意识到身边这个女人不是普通的“病人家属”，因为刚刚从那个百年如一日的冰山男人看她的眼神中，黄晓晓读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情绪，归结起来就是两个字，眷
恋。
黄晓晓是程司远的助手，两年前到医院来实习，就是跟在程司远身边，说的准确一点，她应该算是程司远的徒弟。
这个姑娘性格开朗热心，上进好学，也能吃苦，的确很适医生这种职业。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这份工作的热爱中，有很大一部分源于对人的爱。
手术过程很漫长，彭畅一直陪在冯夕身边。
“别担心，会好的。”彭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反反复复说的也只能是这么几个字。
冯夕摇摇头，抱了抱自己的胳膊，“以前我跑的都是特稿新闻，觉得自己能挖掘别人的内心故事，甚至是揭露真相，是一件非常得意的事情，我一直认为所谓实现梦想，一定要是站在金字塔顶尖让万人膜拜，可是我今天突然觉得”
彭畅接了一句，“生命的脆弱，是金字塔顶尖的人所看不到的。”
冯夕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金字塔顶尖的人能看到，可是不一样，就好像”
“金字塔顶尖的人，从来不懂人间疾苦。”
“是，不懂人间疾苦，把自己的人生装饰成华丽城堡，围绕着城堡的都是达官贵族，那些底层的故事，我看不到，”冯夕长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其实来跑社会新闻也不是一件坏事。”
是啊，如果不是跑社会新闻，又怎么会遇到程司远呢
想到这个，冯夕抬头朝手术室那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见过程司远工作时候的模样，但是刚刚看到他穿白大褂的样子，看到那群护士对他毕恭毕敬异常崇拜的样子，她从心底升起一种骄傲。
尽管这一切似乎已经与自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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