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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照不到的地方
顾府。
因是大年三十,府中不少下人都被恩准回家过年,只有些家生子或者贴身伺候的留在府中,但因这一夜大家都聚在后院老太太屋内,倒也不显得冷清。
说起来,这一年来顾家过得着实不太好。
先是顾林翰战场失踪,大半年不见踪影,后来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遭遇皇帝猜忌,易岚和其他与顾家交好的朝臣被斥责、贬职,更别提顾林翰本人在朝堂上受的委屈。
若单单只是这些也就罢了,他是武将,只要大越国边境不受侵扰,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他绝不会多言,可顾林翰如今又被静宁公主缠上,一直不得解脱,连带着虞芹也受委屈。
顾林哲都知道顾家这一年来不顺遂,但瞧着哥哥姐姐和母亲的脸色,亦不敢多说什么,只乖巧的坐在位置上陪祖母说笑,比往日安分许多。
顾老太太体谅小辈心思,也默契地没有提起赐婚一事,只笑呵呵的陪着他们说笑,当做什么都不在意。
气氛微妙的一顿饭吃完,又玩闹一阵,很快就到了子时。
顾林哲嚷嚷着要放烟火,也不顾顾夫人阻拦,就利索窜到院子里,和小厮一同摆弄起烟火来。顾林翰也跟了出去,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指点两句,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
老太太在顾夫人的搀扶下走出房门,和子孙一同站在廊檐下,看着下人们逐一点燃烟火、炮仗,听着从外头街道传来的笑声,心里好歹松快了些。
只要家人一条心,不管日后有何艰难险阻,顾家一定都会跨过去的。
守过岁,一家人互相道了新年平安,便各自回屋休息。
“林翰,你等一下。”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顾逸华追上来,左右瞧了瞧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道“你等下无事吧”
顾林翰摇摇头,“无事,大姐,怎么了”
“你跟我来一趟书房,我有事跟你说。”
顾老太太已经歇下,顾夫人和顾林哲也一同回了院子,本就人少的顾府愈发安静。但也正是因此,外头街道上热闹的嬉笑声清晰传入深宅中来,将这座忽然间清冷下来的宅邸又添上几分烟火气。
姐弟俩到了书房,侍从将屋内灯盏点燃,便知趣的关门离开。
顾逸华抬头看向自家弟弟,扬起个淡淡的笑,故作轻松道“明日我便要启程回惠江咯,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你可要照顾好家里人。”
“明日”顾林翰着实吃了一惊。
“是啊。”顾逸华笑笑,上前帮他整了整衣襟,垂眼柔声道“你是知道易岚的,他处理起公务来头头是道,但却不会照顾自己。我离开他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否则实在不放心。”
说着,她退后两步,再度冲顾林翰笑了笑,道“你可不要多想哦,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无关。
母亲和祖母还不知道,你先不要告诉她们。”
顾林翰原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几欲张口,却又没有出声。
“放心啦,我明日陪你们吃过午饭再离开。”顾逸华又道“届时我悄悄的走,省的大年初一离别伤感。只是等我走了,还得劳烦你去安慰母亲和祖母。”
默了半晌,顾林翰轻轻地点头,“我知道。”
书房一时沉寂下来,只能听到蜡烛的烛芯爆裂的声音,混合着从远处街道传来的嬉笑、鞭炮声,让人觉得恍恍惚惚的不真切。
怎么可能是大姐自己的决定。
易岚一家都在京城,可他却没能回来过年。要知道,他那个职位并不十分重要,而且前段时间拖家带口回京过年的官员不在少数,怎的就易岚不行呢
就连独身赶路回来的姐姐,都不能陪家里人过完完整的一个年,为了不让长辈担心,竟要在大年初一这样的日子悄悄离开。
“好啦。”顾逸华抿唇笑着拍拍他的肩,继而叹道
“顾家这么大,担子很重,林翰,辛苦你了。”
顾林翰压下心中情绪,挤出个笑来,“大姐放心,你明日安心启程便是。”
“好。”
姐弟俩各怀心思,虽知道对方心中在忧虑担忧什么,但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反而互相嘱咐安慰一番,各自回屋。
夜已深,顾府大宅逐渐黯下来,虞家院子的灯火也被吹灭,几人陆续上床睡觉,虽还亮着眼睛叽叽咕咕说话,但整座院子却也渐渐安静下来,和外头天差地别。
重臣权贵的府邸丝竹声不断,一曲唱罢又有新一轮娇俏舞姬上场翩翩起舞;普通人家亦是团聚一堂,吃着瓜子聊着天,守在炉火旁说话;就连街道上也有不少人出来游玩,许多地方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
但偌大个京城,总有灯光烛火照不到的地方。
在那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地,有一队训练有素的高大男人压着脚步声路过,穿过狭窄的小巷,越过
喧闹的街道,直直来到某个大户人家的府邸后院才停下。
在首领的带领下,一群人悄无声息翻进宅院,未曾引起丝竹喧嚣的前院丝毫注意。
直至次日清晨。
“啊”
一道急促尖锐的女人叫声响破整座宅邸,瞬间引来数多下人奴仆围观,而后家中管家匆匆赶到,在跨入门槛触及屋内情形后当即灰了脸,瞪大眼睛瘫在地上。
只见卧房内软塌边软趴趴卧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皆被割断了脖子,血流了满地,两人身上的衣裳都被血污得看不清原本颜色。但因贼人下手干脆利落,那血并未溅开,是以二人面容清晰能辨。
“管、管家这、这这”一旁的丫鬟慌忙扶起管事,吓得不轻的她连话都说不完整,一个劲儿哆嗦。
昨夜家中宴席丑时才散,距今不过两个时辰,老爷和夫人怎么会
管事瘫在地上怔怔看着两具脸上毫无血色的尸体,半晌回过神来,大喝“还不快去报官找医官对、对了,把昨晚上在后院值守的小厮都叫来,我要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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