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藟儿听罢犹如晴天霹雳，呆坐在木阶子上，嘴里念念有词“五年前不可能，不可能”
“是五年前，上面都刻有年号。”常净已经习惯了向在生者诉说往生者的故事，“与陈府大小姐一同走的，一场瘟疫，造就了多少苦难，又解脱了多少苦难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藟儿痛苦地看向毫无波澜的常净，随即起身站到木阶子上，果然在末一行看到了赫然三个大字陈祥姩
脑袋迅速闪过这几年的记忆，越想越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
“刘施主，你去哪里”
刹那，藟儿一声不吭地跑了出去，常净怎么叫也叫不住
眼泪簌簌地流淌，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石村
她拼命地跑，跑过树林，跑过山路，跑过小溪，跑过大道，跑啊跑，摔了又爬起，摔了又爬起，一直跑到茶肆，才停下来。她站在刘宕停过马车的茶肆前，来来往往的车马渐稀，偶有从她身侧而过，扬尘落在她的发梢、眉心、嘴角、肩头
好一会儿，夕阳爬上了她嫣红色的脸颊，她捏紧了湿透的掌心，双唇紧闭，转身往回走。
藟儿走回祠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很久，她早已筋疲力竭，此刻只要吹一阵风，她就能倒下。
望着大门上的牌匾，心如刀割，犹如千斤大石绑在脚踝，久久无法动弹。
“啊”藟儿在抬脚的瞬间倒下，她是真的太累了。
“今天把欠我的人情还了吧。”祥安牵着马走到她身旁。
藟儿有些惊诧，支起身子抬头，他没了往日的轻浮，多了一丝忧伤，一丝冷峻。
她今日没有心思应付他。
藟儿没有理他，费力从地上爬起，跛着脚站直。
可就在她转身的同时，祥安不再问她，拦腰将她抱起，几乎是拎着她上了马。
“放我下去”藟儿已经竭尽全力挣扎了，可她实在太累，浑身无力到像是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祥安余光瞥到怀中人，这才发现，她简直像是从泥坑里刚爬出来，头发凌散，衣衫脏乱。不过，即便她很糟糕，他也并不打算同情她，自顾自地策马飞驰，一直到藟儿被颠得昏了过去。
醒来时，藟儿躺在别致的大屋中。偌大的房间，仅有月光与她，不远处是床，而她躺在地毯上。
她是被洞开的门窗外吹进来的风给凉醒的。刚想要起来，却发现双腿酸软，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几乎是爬到椅子旁，才扶着椅子站起来。
一路扶着墙壁、柜子走到门口，门虚掩着，轻轻推开，门外有个大院子，廊下的台阶上，一酒一人。
祥安听见了动静，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拿起酒坛子又饮了一口。
“举杯浇愁愁更愁。”藟儿扶着门框说道。
“浇过了才知愁与不愁。”祥安好一会儿才答她，转身打量着她，“莫非你试过”
“这是什么地方”藟儿躲掉了他的凝视，将话锋一转。
“无人之境。”祥安犹豫片刻，将身子转了回去。
听他那戏谑的语气，藟儿反倒觉得有些好笑，虽说这儿表面看起来像是个山间野庐，可屋内的装饰布置，明眼人一瞧就知是非富即贵人家的手笔，院子不大，就着皎洁月色，也能目测到是应有尽有。
藟儿猜测，这是他为哪个有钱人家帮工的地方。
“你喝了人家的酒，不怕主人找你麻烦”藟儿扶着腿走到他旁边的阶上坐下。
“没人敢找我麻烦。”祥安错愕地看着她，笑着拿起酒坛子又是一口豪饮。
男人的愁苦无非来自权、利、女人，他一个帮工，权与利必定与他搭不上关系，能愁的，很大可能还是女人。藟儿猜测是为了女人，于是摇头相劝“墙里
秋千墙外道，何苦呢”
“那你又是何苦呢”祥安有些诧异，转头仔细瞧了瞧她，忽而又将眼神落到她脏乱的一身。听常净说她下午莫名其妙就跑了，这会儿突然又回来，也不像个正常作为。
藟儿被他盯着，知道自己浑身难堪，却耸耸肩，任他取笑。
“你那时怎么知道我是马四”祥安记起那晚之事，有些疑惑。
“马爷下午来找人，同所有人都交代了，让大家留意，可一直到晚上也没人见着生人，我就胡乱猜的。”藟儿理了理自己的衣衫。
“那万一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马四，而是窃贼呢”
“可你偏偏就是马四啊。”
祥安又静了下来，良久，起身朝院子一边的茅屋走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坛酒。
“你还真是胆子大”藟儿瞪大双眼，她还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地偷主人家酒喝的下人。
“拿着”祥安将一个小坛子递给藟儿，自己打开了另一个大坛的。
“喂”藟儿放下手中酒，试图制止他，却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喝进肚里。
“这酒这么贵，你一年的工钱都赔不起”藟儿抓着坛身不放。
“你怎么知道这酒贵到我一年工钱都赔不起”祥安不放手，质问道。
“这，这房子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置的别苑，主人那么有钱，怎么可能会喝便宜的酒”藟儿一闻见酒香就知道不是一般的酒。
祥安一听，不由得往身后望了望，那屋里的貂皮锦裘、古琴珍玩，确实样样简而不俗。
“那些都是假的，这酒也是假的”祥安一通胡说，趁她不备，夺过酒又喝了一口。
“你喝吧，等你喝醉了，我就把你的马儿骑走，让你的主人来了，把你抓回去，做一辈子长工，抵酒钱。”藟儿突然变了语气，双手抱胸，假装吓唬他。
“先不说你会不会骑马，你认识回去的路吗”祥安挑衅道，“没有我，你是回不去的。”
“我会不会骑马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留给你骑；除非方圆百里，荒无人烟，不然，总有活人，有人就必定有路。”藟儿一看天色，最多不过三更天，说明两人过来的路程不算太远，因此并不担心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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