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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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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刚还要我善始善终”

    “可是,少爷刚刚并没说底下发了疫病。”

    “发疫病怎么了”

    “饥荒是无论如何不会染上身的,更不会致命,可疫病不同,疫病会要人命”

    “疫病会要人命,那又怎么样”

    “少爷若是染上了,那可怎么办”

    “若我真染上了,你要怎么办”

    “我我也不活了。”

    灵觉急得脱口而出,祥之有些惊喜,一下子愣住了。

    “少爷”

    “你为什么也不活了”

    “少爷若是死了,灵觉也不想活了。”

    “我不会死,你也不要说这种傻话。”祥之瞧她焦急的模样,笑起来。

    “那少爷还要去布施吗”

    “就像你说的,要善始善终,咱们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是吗况且,派去诊治的大夫,不也安然无恙吗真正病的那些,自己哪里还有气力出来领米,只能让家里的好人来代领,既然这样,更应该去了,咱们治不了病,尚能雪中送炭,即便是一颗两颗火星子,兴许于人也是暖的。”祥之缓缓说道,像是为了说服灵觉,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

    “那让灵觉陪着少爷去好吗”灵觉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依恋,她低声恳求。

    祥之似乎也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不同,久久与她透出些许哀伤的眸子对视,像是对她许诺一般,郑重答她“好。”

    次日天微微亮,东南院已如火如荼地准备起来。灵觉与祥之本想着灾民当比上回又少,没想到出来一看,不仅没少,反倒又增了些。

    陈纪贵虽未向府里人透露官府有心压制的疫病消息,却吩咐府里人格外注意些,安排在外的人手都十分警惕。他为了这苦差事能安生收尾,一早来盯着,虽则自己不出府布施,却时刻在东南院那间偏房守着。

    因昨夜醉了酒,加之一上午诸事顺利,他便打起盹来,到了午间快休息的时候,陈三才摸进来叫醒他。

    灵觉二人见灾民中果有异样。有些人比起寻常人面色更差,也有人虚弱到几乎四足而行,还有人从来时便蜷缩在角落,难受得动弹不得,更不消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有多骇人。

    这回不比之前,上月出来施派,还没见这阵仗,今日陈纪贵说是为了防寒,让出来布施的人都包裹得只留了一双灰溜溜的眼睛,即使用来盛粥的大勺的柄加长了几尺,都围着从头包裹下来的遮面布,布施的下人们仍刻意与眼前那帮灾民隔得远远的,他们不知道疫病这回事,只是被他们的人模鬼样吓到。

    整个上午,大家都勤恳劳作,无人松懈,巴望着赶紧派完回府。

    灵觉当然被这阵仗所震慑,时刻关注着祥之的一抬手一投足,不时替祥之提一提滑落嘴角的灰色面纱,不时又盯着轮上来的灾民,若是有看起来极为“不一样”的,她便赶紧凑上前去递米送粥。一上午下来,可把人累得够呛。

    好容易撑过了上午,几人回到东院,她才稍微放下心来。

    午休过后,灵觉拾掇规整从偏院往祥之房里赶去汇合,正想着今夜如何设法劝劝祥之明日不再去布施,突然被身后来人一把拉进拐角的死胡同。

    “啊”

    灵觉吓得不轻,失声大叫,立马被来人捂住嘴。

    “灵觉,是我”来人惊慌得手也在抖,发颤的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姩”

    灵觉这下更觉受惊,看着眼前背脊佝偻穿着小厮服,浑身臃肿,满面尘垢的祥姩,她瞪大了双眼,只犹疑了刹那,便四周围张望,将她往巷子里面推。

    “灵觉,我没有时间和你解释,我需要你这个。”

    二人沉默对视片刻,祥姩的唇瓣已被自己咬出了浅浅的齿痕,她慢慢呼出一口气,似乎已经平复,冷静地指着灵觉头上的灰纱面巾说道。

    灵觉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之前苦苦担忧的事,今日因为祥之,全然忘了个干净

    怎么就忘了今天这样的日子呢她在心中埋怨自己。

    见灵觉没动静,祥姩伸手就抓上了她头上的纱巾,当她满面歉疚想要往下拉的时,灵觉一手抓紧了她伸伸上来的那只手腕

    “倘若暴露”

    “我没有选择”祥姩坚毅地说道。

    “魏家也会受牵连。”

    “没有人会知道。”

    灵觉难受地轻轻摆头。

    “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灵觉,姐姐求你”

    灵觉心中猛的咯噔一下,抓她的手松了些力气。

    “姐姐求你”

    祥姩带着哭腔,泪水早已盈了满眶。

    灵觉像是受了重击,抓她的手一抖,头上的灰纱从自己的手臂滑到了祥姩的掌心。

    祥姩将头巾迅速戴上,将脖子和头发严严实实遮了起来。

    “如果,有什么万一呢”

    “他们为了家族,是没有错的,可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灵觉似被人揪住了整颗心脏,沉默着低下了头。这样的愿望,她再明白不过了,自己尚且身不由己,更何况祥姩这种与家族命运绑缚着的小姐。

    “见到灵觉丫头了吗”

    “我刚出来,屋里没见人。”

    “那可奇了,少爷那边问呢”

    “怕是去了香房”

    隐约传来的对话声吓得二人徒然屏息,祥姩将灵觉的双手抓得紧紧的,灵觉则凝神细听,直到外面声音渐渐消失,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我得赶紧过去。”

    “未时之前,怎样能让我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混出去”

    祥姩抓住灵觉的手不放,紧张地低声说道。

    “混乱。”灵觉的脑子已然无法思索更多对策,她似乎早已在心里和祥姩化成了统一战线。

    “帮我”祥姩再一次恳求。

    “要活着。”

    祥姩被她这话惊讶。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做普通人。”

    祥姩瞬间哽咽,眼角滑落的热泪滴到灵觉的手背,她迅速抽回双手转身。

    擦了一把眼眶,灵觉很快窜出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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