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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李昂决定,让吴王和仇士良他们先行祭拜,自己看形势如何发展,再决定何时到达大福殿,这样便万无一失了。如此一想,他终于安心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清晨,卯时,天蒙蒙亮,太阳尚未升起,东方的天际线上,微吐红霞,长安城还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初冬的寒气锁着这座城市,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吴王早早就带着高仙芝起身前往大福殿了。他是这次行动的执行者,必须全力以赴。看着宁静凄清的街市,高大巍峨的宫墙,吴王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尽管一切安排都已妥当,但是吴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已经做好了兵败身死的最坏打算。但是,就算是死,他也要尽力试一试,毕竟,如果再没有人为了大唐天下而奋力一搏的话,前方的路将会是一片黑暗。
为了皇帝,为了大唐,也为了百姓,吴王愿意做那个冲锋的勇士,即便最后的代价是死亡。
经过丹凤门时,吴王看到仇士良掌握的另一半神策军把守着宫门,人数比往日更多,心里还是颇为紧张,但没有办法,自己百般筹谋,也只能掌控一半兵力,现在只有如此了。
吴王知道,大福殿上斩杀仇士良必须速战速决,让所有的人没有反悔和摇摆的机会。否则,一旦拖延太久,一定会生出变数。
吴王带着自己的人马,一路飞奔,终于到了大福殿。此刻高台之上,空无一人,石榴树上的甘露依旧悬在枝丫上,盈盈发光,美不胜收。
吴王立刻命人在高台四面布下了帷幔,装饰出了一个祭祀台,而自己的士兵们则隐藏在帷幔之后,只待吴王发出号令,即可冲出帷幔,诛杀奸贼。
太阳终于露出了一丝红光,云霞满天,辉煌灿烂。宰相李训也带着自己的人,赶到了大福殿,二人相见,轻轻点了点头。李训的人旋即在高台下方列阵,这是要截住仇士良逃跑的出口。
吴王和李训都有些紧张。他们此前,与皇帝一起,演戏麻痹仇士良,精心谋划,现在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大唐的前途,自己的性命,都会在今日决定。
半个太阳缓缓从云霞中浮出,远远地来了一队人马,赫然便是仇士良。只是吴王和李训都没有想到,仇士良居然带了两队神策军士兵,人数之众,与吴王等人的兵马旗鼓相当。
吴王诧异地和李训对视,心里更紧张了。为什么仇士良一反常态,如此兴师动众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吗吴王紧紧握住了拳头,手心皆是汗。
仇士良越走越近,他身边居然还跟着个秦昭容,这更让吴王和李训感到棘手。秦昭容是皇帝的嫔妃,也是仇士良的亲信,她的到来,让局面变得复杂了,难道,皇帝那里有什么变数吗这可是最致命的
“不管是谁,杀”吴王轻声对李训说道,李训也点了点头。
仇士良与秦昭容大步踏上了大福殿的高台,巡视了一圈,秦昭容说道“皇上有旨,大福殿祭祀之事,全部交由宰相李训主持,他稍后再到。”
吴王和李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局势有变但是为何仇士良的神情一点异样也没有呢但为什么秦昭容也会来呢皇帝到底是如何盘算的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心头,让他们忐忑不安。
但是既然仇士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二人还是先按兵不动,一切照原计划进行。李训令众人行跪拜大礼,自己则焚香,左右随从一一献上祭品,李训插上香火,开始向上天祝祷。
其实,仇士良并没有发现吴王等人的计划,但是皇帝的异样,却唤醒了仇士良的警惕之心。
一大早,当郑秦二位昭容提醒皇帝去参加祭祀的时候,皇帝推脱了,说是区区小事,让宰相去办,自己待祭祀差不多了,再去看看即可。
秦昭容很敏感,她眼看皇帝平日里最爱去大福殿祈福祷告,怎么天降祥瑞,他身体又没有什么不适,为何反而不去了呢这很不寻常啊。
秦昭容觉得这皇帝肯定有问题,她随即安排郑昭容守在皇帝身边,一刻不要离开,自己马上来到了丹凤门口,等着仇士良。
仇士良一进大明宫,便看到了秦昭容,听她这么一说,仇士良也觉得蹊跷,难道皇帝想生事他料定这个老小子也不敢,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仇士良立刻召集了神策军中的手下,带着大队人马,直奔大福殿。
仇士良很自信,就算真有什么事,在这大明宫里,哪有什么力量可以与自己和吴王相抗衡,皇帝真要想搞事情,仇士良求之不得呢,正好把这个不太好用的傀儡给换下来。
宰相李训主持的祭祀仪式开始了,仇士良在前排跪着,低眉垂眼。
他身上的那个伤口居然在这个时候又隐隐作痛了,不是已经痊愈了吗今天也擦了药啊,为何还会疼痛他想起昨夜的那场噩梦,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对鬼神的恐惧,远远大于他对人世间善恶是非的惧怕。
仇士良虽然无心于祭祀,但秦昭容毕竟是后宫里呆久了,看着吴王等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如此大的阵仗,心里有点发毛,唯恐生出什么事端来,自己身处其中,小命不保。
秦昭容四处打量,众人皆在祈祷,一切都很正常,并无异样。但是女人天生的敏感让她始终不放心,一番细细观察之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帷幔之后。
尽管帷幔层层叠叠,在晨光之中,如梦似幻,但是秦昭容总觉得那些帷幔的颜色似乎深浅不一。女人对色彩的敏锐度远远超过了男人,她慢慢看出来了,帷幔的深色部分,似乎是一个个人影。
秦昭容慌了,她死死盯着那些人影,想要看个究竟。
吴王和李训都注意到了秦昭容的异样,那种恐惧和震惊的眼神,让这两个人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知道时不我待,绝不能再等下去了。
吴王横下一条心,一挥手,发出了行动的号令。
帷幕之后人影一晃,兵刃碰撞,秦昭容首先察觉了,大喊道“谁在帷幔后面”
只听哗啦一声,帷幔纷纷跌落在地,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将大福殿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寒光闪闪,军士怒目而视,现场一派肃杀之气。
仇士良有些呆滞地看了众士兵一眼,瞬间沉默后,猛然回过了神,立刻起身,怒道“你们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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