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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兰和鹿娘被困于幻境之中,沉迷于自己的悲欢时,吴王与皇帝也终于安排好了铲除仇士良的行动。
当夜,吴王离开大福殿,立刻摆出了一副激动万分的样子,向仇士良报告天降甘露的瑞相。
原本仇士良觉得什么瑞相都是糊弄人的把戏,可是见吴王和众卫兵如此激动万分,说得言之凿凿,他也动心了。
所以,当仙居殿太监传来皇帝口谕,命仇士良明日一早,前往大福殿与皇帝一起祭祀祝祷,仇士良很快就准备起来了。
作为一个久经变局的老手,仇士良终究留了一手。
这个大明宫,从武周时代开始作为大唐帝国的政治中心,经历了多少血雨腥风,有多少王孙公主、达官贵人死在这座巨大的坟墓里面,而死亡的起因,也大多是一些什么祭祀、典礼。每当这种关键时刻,便是阴谋家杀人放火时。
所以,仇士良在芳林苑的玄武门、凌霄门,临近大福殿的九仙门,大明宫的正门丹凤门,这几处要地都布下了重兵,而长安城的各处要地,也都一一安排妥当。
夜晚,正当仇士良准备安睡之际,有仆佣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大喊道“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仇士良皱着眉头,怒道“有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也不过死几个人,你怕成这样”
佣人急道“是三爷,仇从源大人病故了”
仇士良猛然起身,心就好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眼前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佣人赶紧上来搀扶着她,许久,仇士良才回过神,心如刀绞。
当然,白兰的解药,仇士良没有给自己这个心爱的儿子,他自个儿也还要用呢,至于各路奇人异士来配置解药,也都不如人意,所以,仇从源之死,仇士良是既心痛,又愧疚。
仇士良把这一切都归结于白兰,他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捉到这个女妖精,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但现在说这些都有些远,仇士良随即漏夜赶往儿子的府邸,前去处理丧事。
仇从源的尸身已经干瘦得不成人形,浑身青黑,腥臭难闻,如同地狱饿鬼爬到了人间,不过,他现在已经死了,爬不动了。
仇士良不得不忍着悲伤,指挥着众家丁,办理着仇从源的身后事。这一夜,他就暂宿在了这里。
恍惚间,小院的院内似乎被人推开了,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那脚步越来越近,渐至门前,停了下来,似乎有一个人站在门口。
仇士良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难道是有刺客他连忙想起身,可身体却好像被绑了起来,动弹不得,他想呼叫佣人,可嘴巴张不开,连嗓子眼都发不出声音。
门似乎开了,有人轻手轻脚地步步逼近,仇士良恐惧得浑身发冷,却仍旧周身无力,一动也不能动。
一个黑衣人,撑着一把黑伞,缓缓走入了仇士良的床边,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仇士良眼睛的余光瞄到了这人的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来这人周身漆黑,一张脸上如同白纸一般,五官俱无,极为恐怖。
仇士良想要翻身逃跑,却难以动弹。黑衣人用一种低沉恐怖的声音说道“仇士良,把药还给我”说罢,伸手朝他伸手一掏,却把白兰送给他的那盒药给拿走了。
仇士良大惊,这个药一拿走,他的伤势会不会复发他想喊,却喊不出声。
伴随着一声诡谲的笑声,黑衣人缓缓走出了屋门。许久之后,仇士良的四肢才慢慢恢复了知觉,只觉得伤口微微有些不适,还好并不严重,仇士良这一番折腾,也是累极了,终于沉沉睡去。
清晨时分,仇士良被佣人喊醒,终于可以动了,他回想起方才那番鬼压床的经历,猛然一惊,去掏怀中白兰所赠的解药。如果这解药真的被鬼偷走了,他不知会有什么后果,伤势会不会复发。
一摸怀中,他才想起其实解药一直锁在自己卧房,没有随身携带,刚才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自己真是有点风声鹤唳了。
就在仇士良为今日的祭祀祈福做准备的时候,皇帝李昂也一夜未睡。
他与吴王的计划是,京兆尹罗立言负责控制长安城的局势,一旦宫中有异动,立刻封锁城门,实行宵禁,严防仇士良一党在城中作乱为祸。
宰相李训也同样加入了皇帝的阵营,他早已将仇士良在朝中的党羽一一锁定,暗中监视,只要仇士良一倒台,立刻就会把他的同党全部清洗干净。
吴王则带着自己所掌控的神策军人马,封锁宫中各个要地,并包围大福殿,只要仇士良出现在大福殿,皇帝一声令下,神策军就会将这个阉宦当场斩杀。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这个计划看起来是完美无缺,可是皇帝还是睡不着。
他深知在大唐的权力中枢,宦官们的权势无处不在,他们已经渗透到了这座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即便是再完美的计划,也一定会有疏漏之处,所以,他并不十分乐观,甚至,皇帝都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尤为重要的是,皇帝把这个计划细细想了一遍,也发出了一个疑问,在大福殿,一旦吴王带着神策军,杀死了仇士良,那么,他真的会停止吗
换了任何一个宗室子弟,在掌握了神策军、又处死了大宦官之后,他们真的甘心把最高皇权拱手献给一个傀儡皇帝吗李昂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退一万步讲,就算吴王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弑君自立,那么他有没有可能趁乱夺取权力,成为另一个曹操呢
皇帝很矛盾,他知道,清晨一到,那场血战已经无法避免,但是他想在这场搏杀中,为自己谋一条万全之策。
郑秦二位昭容也在病中,虽不能侍寝,却还在仙居殿监视着皇帝。眼见皇帝彻夜不眠,他们也觉得异常,却又不知所为何事。
秦昭容问道“陛下可是为了明早的祭祀之事而睡不着要是陛下不想去,就不去罢了,让仇公公和吴王去祭拜不就好了吗何须陛下亲自前往,反正他们做臣子的,不正是应该替陛下出力吗”
这句话提醒了皇帝,是啊,既然吴王、仇士良和李训等人都在,何不让他们争斗一番,自己坐山观虎斗,视各方角力的结果,再做定夺呢这样,自己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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