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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青砖小院,坐落在长安城太平坊中,向北紧邻鸿胪寺和太常寺,向南则是望不到尽头的坊市。
小院平平无奇,穿过小小的悬山门,便是前院。黑夜之中,灯火微弱,寂然无声,仅有两三个青衣仆佣垂手而立。
绕过前院,眼前豁然开朗,玫红的灯火映得宽阔的院落有种暧昧的情调。马旅屏退仆佣,立时便有两名香肩袒露的侍女迎了上来,娇笑着带着岐王和马旅进了第三重院落。
这里更是出乎意料,即便岐王,也没见过如此富丽奢靡的景象。
岐王很好奇,问道“这是何地我从来没听过长安城里还有这么一块宝地啊”
马旅笑道“此地名曰百花海,意思是百花汇聚、快乐无边,殿下一试便知。”
百花海中灯火辉煌,处处晶莹透亮,满眼珠光宝气。男男女女,或在院中追逐嬉戏,或在屋内卿卿我我,柔媚的乐声和浓郁的香气交织缠绵,随着欢笑声,让这座华美的大院,满是靡丽之气。
在这里,岐王赫然看见众多名士高管,上至前任宰相、中书令张嘉贞,下至各部高管,济济一堂,皆怀抱美人,饮酒作乐。
一看见岐王,众人笑着前来欢迎,纷纷说道“又来了一位老相识,这里可更热闹了。”
问候了众人之后,马旅带着岐王来到一间雕梁画栋的内室。刚一坐定,便有人呈上了一本锦册。
马旅笑着,不说话,直接把锦册递给了岐王,岐王不解,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脸都有些红了。
原来这锦册是众多女子的画册,个个衣衫简略,玉体横陈,更有此女的资料及其人所擅,极尽香艳。
岐王看了看马旅,马旅笑道“这些皆是各处教坊秘密进献的佳丽,在此与来宾饮酒谈笑取乐而已,殿下不必害羞。”
岐王明白了,他看了看窗外,小声问道“此处可隐秘这些人都时常来吗”
马旅知道岐王是怕惹祸上身,便笑道“你且安心,这些人已经是熟客了,这里寻常人根本进不来,只是我们自己消遣罢了,不会有人知道。你选一个吧,陪你说说话,做什么都可以。”
马旅特别强调了最后那句话,岐王看着他,两人意味深长地笑了。
岐王点了一个看起来最明艳的伶人,立时便有仆佣领着一位美人来了,马旅笑着说道“你们且乐着,我去了,有事叫我,或者叫仆佣皆可。”说罢,马旅一脸得意地走出了屋子,独留岐王和这位伶人独处。
岐王还有些拘谨,那位伶人倒是很有眼色,立时便靠在岐王身边坐下,身子紧紧贴着他,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岐王努力振作了一下,显出见过大场面的样子,笑着问道“姑娘芳名”
那位伶人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殿下,什么芳名不芳名的,你来这里,不就是来取乐的吗说的好像做官一样,你叫我什么都可以啊”
“那小猫小狗都行吗”岐王略略放松了一些,调笑着说道。
“可以啊,鸟儿鱼儿,花儿草儿,都是个名字,我都无所谓呢。”
一提到鱼儿,岐王立刻想到了龙女,心里一沉,脸色有些严肃了。那伶人何其敏锐,立刻察觉到了,笑着端起了一杯茶,靠在了岐王身上。
“殿下,喝点茶吧,别想那么多啊,你看外面那么多朝廷高官,不都是自得其乐吗你干嘛这么一本正经的呢”
“你知道有哪些高官呢认得几个跟我说说看。”岐王问道。
“我都认得,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又没有什么好处给到我这里”伶人娇笑着,拍了岐王一下。
岐王有点不知如何应对了,他突然在这个伶人身上闻到了一个微苦的药香味,竟然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便问道“这是什么香味啊,怎么如此特别呢”
伶人递了一杯茶,说道“喝了这杯茶,你就知道了。”
岐王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细细品着,说道“这茶里有当归,初尝甘甜,再品则苦,我想起来了,你身上是当归的药香”
伶人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便坐在了岐王身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岐王颇不习惯如此,想要推开,却又有些顾虑,便只好这么僵着身子,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他闻到了当归香气,马上又想到了龙女,以及当年初见时的情景。
“殿下,想什么呢怎么如此冷淡,你若是嫌弃妾身,那我就去找马大人,说你不喜欢这里哦。”伶人很机灵,马上就察觉出岐王对自己的排斥。
岐王不习惯这风月场所,更兼心中念着龙女,当然不愿与这伶人更多耳鬓厮磨,但他也不愿伶人去和马旅说什么,便只好应付着把手搭在了伶人腰间,只是动作极为勉强。
这场面,不像是岐王在消遣伶人,倒更像是伶人在耍弄岐王。
伶人端起了一杯酒,娇声道“殿下,喝了这杯酒吧”
岐王一看酒色,颇有异样,凑近一闻,更觉奇怪,便问这是何物。
伶人笑道“殿下真是个居家好男人,这是五石散,喝了以后,快活无边呢,要不要试一试”
岐王吓了一跳,这个五石散,会让人神魂颠倒,久服上瘾,极为伤身。从魏晋流传至今,当今皇帝三令五申,只可由医馆少量供应,禁止用于日常食用,想不到在这里,居然公然掺入酒中。
岐王当即拒绝了,那伶人也不勉强,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
趁着这个机会,岐王询问这百花海的来历。伶人便一会儿让岐王抱着她,一会儿要岐王嘴对嘴喂她吃水果,百般撩拨,如果岐王不肯,伶人便不回答岐王的问题。
没办法,岐王只好硬着头皮一一答应,这才知道了这所院落的秘密。
原来,这院落本是鸿胪寺的官产,后被改造成了一所官用仓库,说是用来存放档案。但名为仓库,其实极尽奢靡,广蓄仆役伶人,一切用度皆由鸿胪寺和太常寺两个官衙承担。
马旅掌管此地,遍邀名士高官,那些人来过此地,服用过五石散,享受过美酒佳肴和美人,感受过了这无边的快乐,便上瘾了,总是要来。
所以,在朝廷的一小群高官之中,百花海大名,无人不知,众人来了还想来,乐此不疲。有了把柄在马旅手中,自然要为马旅说话办事,若是不肯,他们的香艳之事,便保不准会被朝廷知晓。如此,马旅在朝中可谓是手眼通天,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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