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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李隆基的迷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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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二人回到长安,已是清晨时分。

    长安街头朝霞映红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早行的人们来来往往,一派清新祥和的美好景象。

    可是回想起寺庙中的阴森恐怖,岐王和崔九却是心有余悸,他们知道,昨夜的死里逃生多亏了被镇压在白色法器中的红衣女子,以及那个在耳边说话的孩童。

    崔九掏出那个银铃,二人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回想了一边,渐渐理出了思路。

    想来圣觉寺已被胡僧占据,他们不但霸占良田,还掳掠周边的儿童,削去头盖骨制成法器,尸体则掩埋在寺院西院。

    可是银铃上有孩子的怨气不散,这怨气恰好与后院大殿的阴气相辅相成,便打开了大殿之门,而法器中镇压的想来极有可能是龙女。

    龙女为了救岐王,施法将他们隐匿起来,自己则缠住了胡僧。耳边说话的,应该便是那个遇害的孩子。

    一想到被镇在法器中的龙女,以及遇害的孩子们,还有那些失去家园的村民,岐王满腔怒火,即刻带着崔九直接向大明宫进发。

    他要马上面见皇帝,要揭穿这个圣觉寺的丑恶面目,给村民和孩子们一个公道,他要救龙女

    此刻,皇帝李隆基早早起床,正站在仙居殿的观景台,眺望着大明宫里远远的另一座宫殿嘉豫殿。

    事实上,李隆基也不算是早起,他只是一夜未睡。

    眼看距离母亲的生辰越来越近,李隆基的睡眠情况也越来越差。昨夜躺下后,即将睡着的时候,李隆基似乎听见了远处的一声叹息,他立刻睡不着了。

    那是母亲昭成皇后的声音。

    虽然母亲离去的那一年,李隆基才八岁,但母亲的叹息声,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是武后执掌权柄的时代,也是李氏皇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时代。似乎每一晚睡下的时候,就不知道是否还能看到明天的日出。那么多的皇子公主,都因为权力,而倒在了血泊中。

    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给年幼的李隆基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他还记得,那一个深夜,因为宫婢向武则天告发,父亲李旦和母亲窦氏、刘氏在昏暗的灯光下,枯坐到天明。其间,母亲不经意的一声叹息,成了李隆基幼小心灵里永远的伤痕。

    但是,人总归要活下来,总归要做出一番成绩。从小就活在恐惧、挣扎、奋斗之中的李隆基,就这么一步步走过来了。

    从伯父李显的死开始,韦后和安乐公主作乱,他杀死了他们;父亲李旦登基,太平公主作乱,他又杀了她;直到自己登基,扫荡了一切妖魔鬼怪,天下太平,煌煌盛世,可是,李隆基内心的魔障却始终没有散去。

    李隆基这一夜未睡,清晨时分却越发清醒,便索性起身,看着远方的嘉豫殿出神。

    那里,便是母亲当年拜见武后,继而失踪的地方。李隆基曾经无数次这么远远望着那座宫殿,就好像母亲并未远走,只是还在那里没有出来而已。所以,他一直用为母亲庆祝生辰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假装母亲没有死。

    但李隆基却始终不敢走进去,他害怕看到空空荡荡的嘉豫殿,多年来的梦幻会彻底破灭。

    正在出神之际,宫人来报,西域大法师前来觐见。

    这个西域大法师是李隆基从宫外寻访到的胡僧,名叫阿斯汗,来到长安已有一段日子,据说颇有神通。因此,李隆基便召他进宫,名为讨论佛法,其实,李隆基是想满足自己的一点点私心。

    岐王和崔九火急火燎地入了宫,直奔仙居殿,求见皇帝。可是高力士却拦住了他们,说是此刻皇上正在接见一位高人。

    二人很是诧异,这么大清早的,皇上还没上朝,怎么就开始接见访客并且还是什么高人

    岐王再三追问,高力士也无可奈何,那个什么高人,他也不知道,只听说是个有大神通的胡僧,那人还自称是什么罗汉转世呢,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岐王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也算修习过一些佛法,那些自称神佛转世的,基本都是欺世盗名的骗子,皇上可莫要被什么狗屁西域江湖术士给骗了去。麻烦高力士帮忙通传,就说岐王和崔九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汇报”

    高力士哭笑不得,只能再去通传。因为岐王是当年皇上击败太平公主的主力,又是皇上的同父异母幼弟,深得李隆基信任和喜爱,所以高力士也不能不对岐王另眼相看。

    李隆基一听岐王来了,兴致更高,立刻让岐王进来。

    岐王和崔九一来到观景台,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个号称罗汉转世的西域胡僧,不禁大吃一惊。

    此人身形高大魁伟,满面卷曲的络腮胡,碧眼高鼻,气势逼人,即便身着一身僧衣,也盖不住周身的邪气和杀气。这就是所谓的转世罗汉和西域高人分明就是西域魔鬼

    更重要的是,这胡僧的身形,竟与昨夜圣觉寺那个诡异胡僧一模一样,也就是后院大殿内供奉的那副画像中的人。

    岐王立刻就想要禀报昨夜之事,却被皇帝抢先开口了。

    “四弟,这是西域来的高僧,阿斯汗是朕专门从长安城圣觉寺请来的你知道吗,这位高僧可是有大神通”李隆基很是高兴,说起来眉飞色舞。

    原来这阿斯汗果然是圣觉寺的妖僧,他号称上通三十三层天界,下通十殿阎罗,最重要的是,他说昭成皇后并没有死,他能够请来皇后现身庆典。

    岐王和崔九听得目瞪口呆,居然还有这么胆大包天的骗子,并且一向英明机智的皇帝居然会信这么拙劣的谎言

    这个该死的阿斯汗还对昭成皇后生辰庆典提出了建议,他要求皇帝和惠妃娘娘作为庆典主持,驾龙舟在曲江池,亲自点燃烟火,在烟花中,阿斯汗便会邀请昭成皇后现身,对天下臣民赞扬皇帝仁孝。

    崔九怒不可遏,就要冲到皇帝面前拆穿这个妖僧的真面目,却被岐王一把拉住了。

    岐王看着皇帝一脸沉醉,便知李隆基已经深信不疑,此时去告诉他阿斯汗是个妖孽,只怕皇帝不但不信,还会龙颜大怒,他和李隆基虽是兄弟,更是君臣,这一点,岐王很清醒。

    更重要的是,岐王觉得这个阿斯汗绝不只是在皇帝面前吹牛这么简单,他的圣觉寺,乃至他的庆典方案,都笼罩着一层阴谋的色彩。此刻就去揭穿,只怕会打草惊蛇。

    所以,岐王决定让阿斯汗慢慢表演,一点点露出他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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