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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傅看了看窗外，此时外面夜色正浓，值班室内香烟缭绕，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说道“这事还要从白老蔫说起，虽说叫老蔫，但是当时他们俩也就三十多岁，不到四十，还算是年轻，叫老蔫是因为这人实在太蔫，和老包是对上了把子，出溜到一窝子了。俩人在一个宿舍，听隔壁工友说这老包可找到能欺负的软柿子，时常给白老蔫上课，经常吼他到半夜。就这么凑合着一起住了大半年，这白老蔫有个嗜好，就是看见外面跑的小猫小狗都喜欢的不行，那年月除四害，猫能捉麻雀老鼠，没人祸害，可当时人们也都不富裕，也没有什么绝育一说，经常下出来的小猫养不了就放养，这白老蔫虽说不爱说话，可他是真喜欢小动物，自己口粮都省出来给外面野猫野狗吃”。
我说道“那可不，小猫小狗通人性，也不能
说话，可怜的紧，这白老蔫看样子人品不错。”
李师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何止不错，有一次他俩值夜班，看着工地的材料，不巧遇见了几个来偷盗的小偷，老包吓的尿了裤子，那比他还怂包的白老蔫却见义勇为，一个人用铁锨和三个持刀歹徒拼杀，身中了两刀，保护了国家财产，也拖到了公安人员来把犯罪份子逮捕，老蔫受到了嘉奖，而老包成了笑柄，还给弄了个临阵脱逃，没有保护国家财产，没有革命精神的罪名，受了处分，自打那起俩人就有了隔阂，虽然老蔫还是一如既往的见谁都点头哈腰，老包却不再吼他”。
我点头道“持强而不凌弱，这白老蔫是个真汉子”。
李师傅继续道“有前因就有后果，这都是前因，后面的事才是重点，这受了刀伤就休了工伤假，伤也不重其实十几天就痊愈了，可单位给的一个月假没到日子他还是不用上班，这期间老蔫
还是和老包住在一起，没事白天就收拾屋子，买菜做饭，也落得清闲。有一次这白老蔫去买菜，路上看见了一只瘸腿的白猫，奄奄一息浑身生疮，他性子喜爱小动物，也不嫌污秽，直接就把猫抱回了宿舍，一通的擦洗，还给涂了药膏。这老包回来可就不愿意了，嫌弃说弄的宿舍脏乱，老蔫也没说什么就喂了小猫点鸡胸肉，给放了，这一下可给老包心疼坏了，他说什么人还吃不上肉，你给猫吃你这是偷盗国家物资，白老蔫解释说这是在副食店用工伤补贴的肉票买的，不是公家的，这老包一听工伤补贴更是来气，还是不依不饶，气头上就打了老白一个嘴巴，老白也没说什么”。
二呆说道“这包师傅欺软怕硬，什么玩意还嫉妒人家得的嘉奖，这就叫小人，不过李师傅您怎么都知道这么详细”
李师傅笑道“我就住他们隔壁啊，那破宿舍四下墙都是缝子，也不隔音，说话我都能听见，
那老蔫也有蔫有蔫主意，这闹了矛盾也不气恼，找材料科要了些雨布和钢管，再楼下背人处盖了个小棚子，用来救助流浪动物，这是好事当时这算支持除四害运动，而且他见义勇为有功，材料科就把材料给他了，从此后他就在那小棚子喂喂流浪过路的小猫小狗，保卫科的二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事也帮着喂喂。说来也怪，这老白在楼下鼓捣了半个月，附近的流浪猫都来投奔，那只被他救助的白猫也天天来，时间长了他那点粮票也不太够用，单位里的工友没事也帮帮他，时不时给凑些粮票肉票的，当然这不包括老包”。
我问道“这不挺好么这是爱心善举啊，这白老蔫现在应该还没退休吧，我想见见他。”
李师傅摇头苦笑道“没退休，现在老白活着也就五十多岁，见是见不到了，你等我说完，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到也相安无事，那大白猫更是越发漂亮，身上的毛像缎子一样雪白，白老
蔫给白猫起了个名字，叫白阿水，它平时和老白那叫一个亲，老白下班去喂食它老远就趴路上等着，也不闹人，别的工友去它也蹭蹭，所以很讨人喜欢，老白白天上工晚上回来就钻棚子里和小猫小狗说话儿，人也开朗多了，可老包却不大愿意，每次老白回了宿舍我就听老包喊什么说一身跳蚤，你对你父母都没这么好什么的，时间长了老白终于忍不了了，就回了句嘴，说老包你看见歹徒怂的动不了，却和那些弱小的动物置气要不就欺负我这老实人我对父母我对父母也没像你一样，为了出身和自己父母划清界限，听说老包你还亲自检举给你父亲写大字报了老包一听急了眼，说这是大义灭亲，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说罢又要扇老白嘴巴，老白终于忍不住还了手，我听见他们那屋打了起来，赶紧带着工友去劝架，到了那老包已经被揍的尿了裤子”。
二呆喊道“解气，哥听听，老包这揍性，是个人么该打，这现在的鬼样子也是活该，咱也
别查了，就让他当死马完事了”。
老李说道“大张子遇到老包的时候他可已经不这样了，这期间有变故，你听我说完，我们拉开了他们二人，老包被打的是鼻青脸肿，一裤兜子屎尿，我们把老包拉到了水房给他清理了一下，保卫科的人也来了，把他俩叫走进行了批评教育，然后医务室来检查了一下，也没什么大伤，可老包说什么也不和老白住一屋了，我就和他调了宿舍，换了房，之后的一个月平安无事，不过有一天老白和往常一样去喂猫的时候出了事，那简易棚子里所有的小猫，包括白阿水都被人毒死了”。
我摇头道“难道说是老包下的毒贴自己父母大字报却说人家对小动物好，就对父母不好，人家老实就欺负，人家还手不敢住一块就去对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动物使坏这人品有大问题。”
老李说道“可不是呢，老白抱着白阿水的尸体哭了一夜，我劝了半天他也不回宿舍，后来我
知道这是老包去医务室说自己神经衰弱，领出了一些安眠药，全都下到了猫食里，这些小猫平时被照顾的太周到，也忘了危险，全都中了招。老白伤心我也不忍，就和他在棚子里呆了一夜，这老白一宿都没说话，就是伤心哭泣，我那一宿和他抽了一包的烟，转天和保卫科的二胖一起把这些小猫的尸体埋了。这毒死野猫也不是犯罪，我们也拿老包没辙，这小子笑嘻嘻好似报了仇解了气，见人就吹牛说自己有手段，大伙也都不愿意搭理他，老白从此就心不在焉，浑浑噩噩，终于在一次施工的时候出了意外，掉进了开好的槽里，正戳在钢筋上，穿了个对穿，施工出事故工程上做了安全排查，这主要也是老白自己魂不守舍没遵守安全生产条例的过失，当时也他没娶妻生子，单位给了一些抚恤金这事也就了了，火化之后我在宿舍找到了一个条子，上面写着老李大哥，如果我不在了，请把这东西放在我的骨灰里，我无儿无女，尚未婚配，就这么点念想，万望成
全，里面用猴皮筋捆着一小捆白毛，我知道这是白阿水的。我念着老白人其实不错，就想办法去了火葬场，给看骨灰存放的看门大爷送了点烟酒，把这事给办了，之后不知怎的，老包却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也查不出病因，昏迷了七天七夜，现在这毛病也许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医院查了半天，也没找到缘由，不过七天之后老包却自动退了烧，性格大变”。
我说道“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老白师傅可惜了，李师傅老白的骨灰现在葬在哪，我回来去祭奠祭奠，这些小猫招惹谁了看见歹徒就尿了，看见小动物来本事，这样人估计不在少数。”
二呆也狠狠的说“见到弱小就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遇见真正的敌人就临阵脱逃，满嘴是理由，他妈的好话都让他们说了，这样人我见一个揍一个，什么东西”。
老李点上了一支烟，说道“自打那次生病，
后来老包就变了，工作认真，也不蔫坏损了，还时不常的也去喂养流浪动物，不知是心里愧疚为了赎罪，还是良心发现，还有人说这是被老白替了魂，说什么的都有，不过这样的老包更讨人喜欢，再后来大张子你上班了和他学徒，一直到今天，十几年了”。
大张子说道“是啊，自打我上班时候，我师傅老包那叫一个友善正直，一点看不出来李师傅说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说道“替魂失魂我觉得有些门道了，可能这老包做了亏心事之后就得了精神性的疾病，这些我也吃不准，而且那钉在墙里的钢筋手套是哪来的长短正好也不至于出事故，老包也许就是看见那东西才引发了病根，对了老李等天亮你去档案室找找当时没下隧道的和老包一组的两个大学生资料，回来给我看看，我去找这失魂症的专家问问，回来去医院看看老包，能不能救他。”
老李答应道“没问题，我去找，现在都后半夜了，不如二位就在这值班室休息休息，明早再走吧”。
我说道“不了，二呆咱们先回店里，不在这叨扰了，二位师傅回见。”说罢和他们告了别，出了车站。
路上夜深人静，我和二呆就往回走夜路，二呆说道“哥，凑合他们值班室对付一宿不完了么这半夜也每个车，还要走回去你说找能治老包那杂碎的专家找谁你那会用药的女神经”
我说道“蓝玉儿倒是能去问问，不过我估计他这药门解决不了，他算内科，这精神科不对门路，不行我找找外科大夫。”
二呆说道“这些邪门歪道还分内科外科什么连七八糟的这么说你那封建迷信的玩意还是地理地质学了哥，你可真会往脸上贴金”。
我摇头道“你记得王宝庆么鬼门十三针的
高手，这是封魂引魄的手艺，这事找他准能成，不管这老包原先多混蛋，不过这十几年不也改变赎罪了么当了半年活死人也够了。”
二呆说道“你是说在火车上两次遇到的那两位他们不是给你留了地址了么”
我说道“他们单位是什么研究院，挺神秘的，给我留的是天津联络处的地址，好像就在建国道上，咱明天去问问”。
一路无话，回到了店里，躺在床上掏出了那个绣着红字的手套，考虑了很多，对于救不救老包很是矛盾，不过还是觉得人命关天，这十几年他也算改过自新，不能见死不救，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明天去建国道联系张宝庆大哥再说。之后便攥着手套睡着了。
到了天明，我一睁眼都已经快中午了，去到前厅，小六子早把煎饼果子和老豆腐给我摆好了，说道“周大哥，早点都凉了，我也不敢叫您起来”。
我笑着称了谢，说道“小六子你来了些日子了别那么客气，你光做卫生伺候人不是事儿啊，去柜上和你舅舅学着点做生意，赶紧出徒上柜也能给我帮把手不是。”
小六子说道“学了，学了，我舅舅每天下班给我开小灶教我古玩知识，不过他说他这都是书本上的死知识，还要参与实践才行，我一定用心学”。
我说道“好小子有长进，你不用管我，去前台盯着吧，这有小梅够了，早起有生意上门么”
小六子说道“二掌柜还没起，我舅舅接待了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在雅间半天也没出来了，不然您去看看”
我说道“得嘞，这煎饼我留着中午当午饭了，我去看看这老马又接待何方神圣呢，看来这单买卖不小，你去把二呆叫起来，让他盯着前台，咱们不能空了门面，快去。”吩咐完小六我也不
吃了奔着雅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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