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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去做大买卖能不高兴么，我们仨兴高采烈的到了怀古阁门前，贩子们并没有围过来，这古董行当讲究进门不拦，出门问话，就是说不能插杠子抢行市，我们进了大门，大厅里面人并不多，六把八仙桌两排摆开，一桌设四座，基本每桌都坐了两三个人或大或小都提着包袱箱子，几个伙计在招呼着，不时的请起来一个小声嘀咕几句，把人请进内堂，不像是古玩店，倒是像茶馆。
我们进屋就有个年青伙计迎了上来，笑眯眯的微微鞠躬对我说“三位先生好，不知各位是纳货还是出货”。
顾名思义纳就是买进藏品，出就是来卖古玩宝贝，这古玩行的伙计一般说句行话就能验出来的客人是雏外行还是鹰。这江湖切口在八行春典里，我哪能不懂，随口应和道“出货，有点东西，想让你们掌柜给掌掌眼。”
那伙计还是微笑着问“先生，我们这是坐商，您出货的话我们这可是只收荒水荒货指的是农村收来的物件，水货是走私或者海外回流的物件，不收鬼贼鬼货明器是盗墓所得，贼获就是偷盗的贼赃啊”。
我装作有点生气道“抓来的荒货想匀给你们，你看我们样子像倒腾鬼贼的二道贩子中间人么”
那伙计赶忙赔礼道“先生别急，咱规矩商人，所以提前讲了丑话，您别见怪，三位稍坐一会，喝点茶，等会我叫您成么”
我点了点头，正好有两位客人被叫起了身，空出了一张桌子，我们仨落了座，伙计给换了茶碗，上了一壶茶，我们看那白瓷茶壶上绘青花风景纹，凤首形的流口，盖、腹均绘山石树木、亭台楼阁，应该是民国仿清的佳品。我和马老师对视了一眼，心知这店不简单，待客的茶壶都是好玩意，伙计又给拿了两小碟茯苓饼和芙蓉糕，当做茶点。
马老师先给我倒了茶，说道“这茯苓饼可是好东
西，传说老佛爷晚年最爱吃的小吃就是这个，看来这店够讲究的”。
二呆抢过茶壶自己沏了一碗茶道“什么破玩意，这都是资产阶级余毒未清，看咱们店，那一进门就是锅碗瓢盆，那才是和群众打成一片的样子，看坐着一个一个神头鬼脸的样子，还西服革履的故作高雅，咱们那可都是无产阶级大爷大妈。他们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笑着抿了一口茶道“兄弟，你这是讽刺我呢么少说两句尝尝人家这茶，马老师这茶还挺香，您品品给我俩讲讲”。
马老师喝了一口，微微点头说道“这厅内只是接待初来的客人的，竟也如此讲究，这是正宗的六安瓜片，中美建交当国礼送美国人的好东西，这茶叶无梗无芽是绿茶极品啊”。
二呆喝了一大口不屑道“你个老酸穷的都快当裤子了，还识得这么金贵的茶叶快别胡说八道了”。
马老师摇头道“我辈虽然不济，但祖上代代文人
，也算书香门第，这茶叶是雅物，怎能不识”。
我也附和道“行了二呆，这茶道可是名门正宗，门道多了去了，人家也有祖师爷拜茶圣陆羽，咱不懂就多学，别见天七个不含糊八个不在乎的。”
我们喝了一会茶，那刚迎接我们的伙计走了过来，对我们说“三位先生，随我来内堂吧”。
我们起身跟着他往里走，里面是一道走廊玄关，两侧好似饭店似的都是雅间房间，时不时有一两个人从雅间出来，或高兴或沮丧，也有提着东西骂骂咧咧出来的，我们被带到一个雅间，里面装饰十分古朴，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先生，带着眼镜文质彬彬，迎着我们起了身，说道“各位，听伙计说您这是要出货您拿出来过过眼吧”。
二呆说道“你们这怎么和医院一样，门口挂号再找个对应诊室大夫看诊你是老板么我们这物件金贵，只能给老板看”。
那先生笑道“三位有所不知，我们店名气大，来看东西的人多，所以老板接待不过来，设立八个专门
鉴定的师傅，不才就是其中之一，您放心，要是大开门的硬货我自然去引荐给我们掌柜的”。
我心想也对，这要和我一样店里就一个光杆司令人家买卖也做不了那么大，我接过二呆的背囊，考虑了一下，思量先别露大件底，先拿玉锁和花旗锁，探探门路，如果这人是那么个意思再把别的给他看看。
我掏出两把古锁，放在桌上，这古玩行当的规矩，东西不过手，不管买卖家都要把物件摆桌上，另一个人再拿起，这样万一有什么破损责任也好界定。
那老先生先拿起玉锁，仔细观看了一会，还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说道“东西是真东西，明晚期锁形玉，麻底，无纹饰，材质是和田青玉，不过这玉性十分去了九分，品相太差，好在锁底有阴刻子刚篆文，看来是出自琢玉大师陆子刚的手笔，嘉靖或万历年间的产物，不过在这款东西上吴中绝技的雕刻技艺并没有什么体现，也就卖个名人之作的噱头，这东西怎么受潮了，像是出自淤泥茅坑，不会是鬼货水坑来的吧，来路不正我们可不收”。
我说道“这是荒货，和这花旗锁一并收来的，那人祖上说是什么秉笔太监，有点好东西，规矩我也懂，不该收的我也不收，不是店里财政吃紧，我也不把这尖货拿出来。”
那先生说道“您也是干古玩的同行是冤家，您不会给我们下药来了吧”。
我说道“咱店大小有点名气，转了街角觅宝阁就是咱家，我就是觅宝阁的老板，这街坊邻居我哪能干那事。”
那先生点点头道“哦，原来是掌柜的亲自来匀东西，失敬了，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我说话直您可别见怪，不知道您打算什么价让我们”
我说“您先看看这花旗锁，货不问二家，我准备这俩玩意一块搭着走，不单出。”
那先生又看了看花旗锁，这次他看得快，说道“明晚期蛇形花旗锁，这个保存的挺好，没一点土性，确实不是鬼货明器，做工也精美，不过美中不足是没钥匙，价格就要逊色一些了，您出个价合适我就都收
了”。
我想了想说道“我也是干这个的，咱就别虚头巴脑的漫天要价了，这是陆子刚的手笔，虽然玉性丧失，但有玩玉的行家也许能盘回来，材质也不错，别的咱都不提就这大师真迹就能值一千块吧，这花旗锁没钥匙咱就卖五百，您看您是不是还个价”。
那先生笑道“咱是同行，我和您说实话，我要是在外面碰见这两样东西你给我这价我肯定还一下，这是规矩，不过咱们这店掌柜的有交代，要诚信为本，您两把锁要一千五确实不高，确实是实在价，不过您卖谁家他也给不了这钱，为什么呢因为这东西的赚头在这玉锁，要是有玩玉的行家能把它玉性盘出来恢复，这陆子岗的和田青玉锁，少说价值五千往上，可惜没本事的人赚不了这个钱，价我也不还了，我给您开个单子东西留下，您找账房领钱去吧”。
二呆一听这钱要少了，急的直捅我后腰，小声说“哥，这咱可亏了，你没听说么，他盘出来玉锁就卖他娘五千块啊，等于花旗锁白送他，一个玉锁能赚回
三千五，这黑心的资本家，咱别做这生意了”。
我小声和二呆说道“你别傻了，这算实在人家，人家要不说那刻着的鬼画符是什么陆子刚的篆文，咱知道个屁啊，再说了，这盘玉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咱不懂，没本事赚那钱，别瞻前顾后的像个娘们，这东西出了，你彩电这不就到位了北京牌大彩电，一千四足富裕吧。”
二呆咬牙道“得，怨咱懂得太少，这钱咱不惦记，要不三台电视都能出来了，一千五就一千五吧”。
那先生给开了单子，我没着急去柜上账房领钱，接着和这先生说道“您是个实在买卖家，怪不得生意红火呢，我还有几个好物件，这俩锁可比不了，您看我们这东西都是大开门，能不能引荐一下东家。”
那先生点头笑道“看您这东西确实都是开门货，您还有大宝不如让鄙人先开开眼，要还是和这俩锁差不多我就能给看了”。
二呆本来心里有火，一听他不给引荐，气的直接从包里掏出那香炉，往桌子上一放说道“老东西，我
给你开开眼，别瞧不起我们觅宝阁的宝贝，来，上眼，这是这他妈是什么来着，老马快告诉他”。
没等老马开口解释，就见那先生惊的站起了身，猫着腰的看这香炉，看了半天才起来，冲我们一拱手道“小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还有这重器，列位稍等片刻，我去通报我们东家”。
那先生站起身拱了拱手，出了房间，和门口的伙计耳语了几句，又复转回来，和我们说道“列位，我叫伙计去问东家了，稍后等着通报即可”。
二呆和我耳语说道“哥，怎么哥意思，这老东西在门口和伙计交头接耳的，是不是没安好心他看出了什么了么这别是举报咱们，还是准备黑吃黑”
我说道“你这人家一激，你就露底，真沉不住气，静观其变就好，我看这是个规矩店，没什么好担心。”
没过几分钟，那门口的伙计来回话，进屋和那先生耳语了几句，那先生起身道“各位先生，刚才谈的这锁您先别领钱了，东家要亲自和各位谈谈，您收好
桌上的东西跟我来吧”。
我点头道“有劳先生带路，二呆收拾收拾。”二呆把两把锁和香炉都收进了背囊，我们都随着先生出了房间，他引着我们穿过走廊玄关，到了尽头正对着在一处正厅大门，他前敲了敲，里面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请进”。
欲知我们这生意能不能成这怀古阁的真正老板又是什么人物，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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