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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八:父子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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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思,”江止沉吟良久,终于说道“我真的觉得这是个策略问题。”

    “是,你这么说也没错你这个幕僚的策略当真令我叹为观止啊”秋易看着炉子里的水,轻松地耸了耸肩“你知道那是丹青于是就换了普通的毒药,哈我就纳闷了,既然知道是毒药为什么不装作中毒就好了非得逼真到要自己去服毒”

    “慢着,等一下”江止为自己辩解道“我知道水里有毒,但我当时真不知道那是丹青,而且装中毒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真没这么好的演技啊”

    “哦所以你真不是故意用反间计让他怀疑唐莲的”

    “唐莲对她我还真不用费这心思,她自己就能把自己送出局了。”江止撇了撇嘴“当时那毒我真以为是景星山庄的手笔所以就将计就计想看看有什么收效。谁知他那天早上就沉不住气了,故意冲我发脾气就是想远离那壶下了毒的水他怕死我给他端过来”

    “哦,所以你后来就加重了剂量让自己更逼真些”

    “那不是为了逼真,”江止纠正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跟他说我病了,我吃了药。正常人这个时候就得问一句什么样的药有效果吗再不济也是你哪来的药之类的吧结果他问都不问他掩饰得挺好啊,我差点就以为他是真的在关心我了其实他当时就是心虚了。”

    “”

    “所以我加重了剂量是为了告诉他,因为他下的毒,我真的很不好,你的计谋得逞了。”

    “”

    “谁知道他自己是怎么理解成原来唐莲也给我下了毒我中的是应该是唐莲的毒”江止说到此处非常纳闷“哎以己度人,他还真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喜欢下毒”

    “行了幕僚公子”秋易扶额,“我们还是换件事说吧。”

    江止看了他一眼“嗯,哪件”

    “说说王宁,他是个什么来头,把你弄得团团转的”秋易非常感兴趣道。

    “我不知道啊,他应该也是戴了法器之类的吧,那天吴谷靠近他就觉得不舒服。”

    秋易点头“有钱人都会有些驱邪好物,一般的鬼还真很难跟着他们。”

    江止无奈道“所以我就没办法获取他的更多信息。”

    “你啊,不要什么都依赖这些死者的记忆,要学会从活人那里套情报才行”秋易一叹,又问道“那施睦年呢你之后总要找到他吧”

    “我当然要找到他。”江止眼神暗了暗,“施眽可斗不过这个人。”

    “找到他之后呢”秋易问“交给王宁”

    “当然不。”江止忽然笑道“交给王宁,我们的契约就终止了。到时候谁还给我消息”

    秋易笑着说“可万一他们在别的地方碰上了呢到时候你们的契约一样玩完。”

    “我是不能阻止的,”江止道“但是施家的人可以啊不是还有施敬宗吗他会替我把他这个倒霉儿子给收拾了的”

    “呵”秋易笑道“被你这么一弄,还真是策略问题了啊”

    “本来就是策略问题嘛。”江止耸肩“就是施眽太任性了,我有时候管不住。”

    秋易把松针投进水里煮,“我跟你说说我的猜测好不好”

    “当然好,”江止期许道“我说了这么多就为等你这句话了”

    “不是我不说,”秋易闻言笑了“是你得给我把盲点弄清楚吧。”

    “嗯,”江止点头“那你现在还有盲点吗你说出来我一定坦诚相告。”

    “嘁”秋易噗嗤地笑出声“原来你还有不坦诚相告的”

    “没有,真的没有,”江止举着双手诚挚道“我已经全说了,真的。只是我个人叙述的视角太单一,容易有很多忽略的地方。你欢迎你指正、鞭打、调”

    “停停停”秋易赶紧打断他,“闲话少叙,我就直接说我的猜想。”

    江止点头,双手恭敬地做了个“你请”的动作。

    施眽在阵阵头痛中醒来,他抬手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孩子,你醒了”

    施眽吓了一跳,他转头就看到施赟推着一个气度不凡的老人家缓缓过来。

    “施赟”看施赟那副乖巧的模样,傻子都看出来这个老人身份不一般。他质疑地看着他们,眼里满是防备。“我怎么会在这里”

    “少来啊”施赟看他的无辜模样就觉得烦,一点都不给面子地说“你不是要来找祖宅吗现在到了你不应该开心点嘛”

    “我”施眽刚在梦中郁卒不已,现在一起来就被施赟冷嘲热讽,他气得只想骂人但又不能发作,最后他只好压低着嗓子,说道“真不好意思啊,我记忆里就没见过我家祖宅长什么样。”

    “你”

    “远慧,”施敬宗打断了她,“你先出去,我跟远慎说说话。”

    施赟白了施眽一眼,帮施敬宗把腿上的毛毡掖好才出去,走之前还冲他吐着舌头。

    臭婆娘我们走着瞧施眽瞪了回去。

    施敬宗瞧见他们之间的不友好的互动只是淡笑了一下,问“你跟远慧关系很不好吗”

    “不好”施眽气恼地揉着脑袋“十年前就不好”

    “你们这么早就结下梁子了”施敬宗笑了“十年前你才五岁,她也才十二岁吧”

    “我哪敢跟她结梁子啊就是看不惯他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样子”

    “哈哈,她是长女难免霸道些,”施敬宗一脸宠爱地摇了摇头,“但她做事很靠谱,今后你们也许会有好长的共事时间。”

    “啊”施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情莫测地看着施敬宗,他坐了起来,问“请问你是”

    施敬宗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施敬宗,是你的爷爷。”

    “爷爷”施眽纳闷地瞅着和颜悦色的施敬宗。

    “哎,乖孙儿”

    “爷爷”施眽将信将疑地念了一遍,突然他嗤笑了一声“哈爷爷”

    施敬宗一愣怎么情况有点不对

    “哈哈哈哈爷爷”施眽笑得拍打扎床板,“不好意思啊老人家,我来这里只是想找找我爹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遗产,我可从来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什么爷爷”

    施敬宗苦愁地叹气道“孩子啊,你听我说”

    “咳”施眽正了正色,他轻咳了几下,端坐好面对施敬宗,态度端正地拱手作揖道“你是长辈,你请说吧,我都听着呢。”

    施敬宗眉间一扬,心想这小子有点意思,跟他老爹不遑多让啊

    施眽对施泓年的印象一直是断截的,平时的严厉和疏离,谈生意时的老练精明,还有死前的坦荡和无耻在施敬宗的描述里,施泓年又是另一番模样。

    施家自隋末起就开始了经商习武的沿袭,施泓年早年是一个一心向往江湖的人,他从小练武刻苦不屑于学习经商之道。二十岁那年家里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他断然拒绝了,从此离家去闯荡,一去就是六年,六年间他从未回过家只是偶尔有书信来报个平安。

    忽然在施泓年二十七岁那年他带了个女人回家,这人就是罗霰,他宣称自己已经和罗霰成亲了全家人虽然觉得这不合规矩,但也很高兴他终于成了家,也是那时家里人才知道他已经在巽宁城落户了。一年后,他们就有了施眽。

    “你爹这人啊,口口声声说商人这狡诈那奸诈的,结果你看他自己不就混成了巽宁城的首富简直是不可理喻。”

    “可是这跟他不让我见你们有什么关系”施眽问。

    “也不是不让见我想,他就是不喜欢我吧。”施敬宗无奈道。

    “是吗”施眽苦笑真巧,他也不喜欢我啊。

    “你别看他是个大男人说话做事挺有一套的,但其实这人内心敏感的很”施敬宗又说“我以前忙于生意到处东奔西跑,在家的时间那是少之又少,家里那些琐碎的事情都是我的妻妾操持的。女人嘛,难免有些龃龉是我这个男人所不能理解的。至于他嘛他

    夹在中间平时装得很泰然的样子但作为家里最小的,又是庶出,我估计他内心里是很不好过的。”

    施眽抿着唇,心里闷闷的。

    “当时我没发现,以为是因为我私自给他安排的亲事他不喜欢才离开的。后来我才意识到是因为他娘病逝了,他就对这个家再无牵挂了。”

    “再无牵挂”施眽专注着自己的手 ,那里明明空空如也的。

    “是啊,他离家后的消息我都是从你大伯那里知道的。他写信从来也只给你大伯写,而且少之又少。而你大伯却从来不敢给我看他的信,”施敬宗苦楚地自嘲了几声“哼这个傻小子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爹他从来就没在信里提到过我”

    施眽的心更加沉重了,“大伯他”

    “唉不说这些了,”施敬宗拍了拍施眽的肩膀“孩子,你懂了吗你爹不是讨厌你,他讨厌的是我,是我这个让他感受不到关怀的家他怨恨我多年,至死不休啊”

    “真是幼稚”施眽嗤笑了一声难怪娘亲说他早年优柔寡断为这种事都能怨恨多年,当真是矫情造作

    施敬宗低头想窥看施眽在阴影下的表情。

    “爷爷,”施眽忽然抬起头,笑意融融地宽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我爹他啊,就是个幼稚鬼”

    施敬宗“”

    “都说一个人的成熟跟他的年纪没有直接关系,”施眽笑道“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他就是个任性妄为的、从来都没成熟过的人”到死都是这么幼稚这么肆意妄为不过他幸运的是遇到了我娘这样跟他这么登对,这么任性,这么有资本任性的人真可惜,我这辈子成了他们的儿子,注定会遭遇这么没责任的爹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前世作孽啊这能怪谁呢

    “爷爷。”施眽摇摇晃晃地下床。

    “哎你干什么”施敬宗想要阻止。

    “爷爷,”施眽跪在施敬宗面前“孙儿施眽,拜

    见爷爷。先前对你多有不敬,请爷爷见谅”

    “哎好好好你快起来吧”施敬宗拉着他的双手摸了摸,“地上凉你快到床上去,待会又病了就麻烦了”

    “诶好”施眽屁颠屁颠地爬回床上。

    “啊,真好啊,”施敬宗慈爱地摸着他的脸颊,“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爷爷”

    “乖了,别哭,都是大人了,哭了会被人笑话的。”施敬宗心疼地抹去他的泪。

    “我没哭爷爷,”施眽用袖子擦着施敬宗老泪纵横的面庞“爷爷,我是不会被人笑话的”

    “嗯不会的以后再有人笑话你我就要他好看”施敬宗抱着施眽,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他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杀害你爹娘的凶手的”

    施眽的眼泪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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