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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施璇一边小声念着一边缓缓下笔。
“这是你现在写的字”施眽难以置信地看着墨迹未干的字。还真是进步神速啊
“嗯。”江止果然守信。施璇心中大喜，但依然头也不抬地专心写字。
“诶真的好多了啊”施眽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哎哥你别乱翻啊我按顺序叠好的”施璇郑重其事地重新编排写好的字稿，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到时候还要拿给李大哥看呢。”
“你现在喜欢练字了”施眽不露声色地放下纸张。当年是谁一写字就要死不活的
“嗯。”施璇认真地比照拓本。“现在很喜欢。”
“为什么”
施璇悄悄看着背对自己的施眽，见对方要转回身就赶紧低头写字，她有些小紧张又有些小雀跃“李大
哥说，女孩子写得一手好字是很令人佩服的。”
又是李游洎施眽有些厌烦地看施璇头上的发带垂下来拂在她的脸上，他觉得太碍眼于是用手拨到她脑后，还特地按了按固定住，“旸婉啊，你很喜欢李大人吗”
施璇察觉到了施眽口气中的微妙情绪。她笔下微微一顿，这一横被打断了。她忐忑不安地从鼻腔里发出含糊的一声“嗯”。然后她继续运笔，好在衔接得当，乍一看那一笔还真看不出端倪。
施眽弯下身子，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施璇的侧脸。
“”施璇咽了咽口水，心里发毛，但她还是装作看不见似的专心写字。
施眽噗嗤一声笑了，他直起身，宠溺地摸了摸施璇的脑袋。心中无奈道我到底是不舍得对她说重话啊
“干嘛呀哥”施璇心里松了口气，心想自己算过了一关吧。她跟他照常撒娇道“你弄乱我头发了
”
“我看了你的字，不得不感慨李大人真不愧是举人出身厉害厉害”施眽由衷佩服道“他教得你很好，比我好多了。”
施璇点头，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朝暗处使了个白眼那当然，你那水准哪能跟李大哥比啊
“不过”施眽淡笑着看向施璇。
“不过什么”施璇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是主簿你知道吧他平时也很忙的。”
“这我知道啊”施璇大概猜到他接下来的话了，遂放下笔，开始低落地研磨。
“而且，今后我们家可能没钱给你找老师了。”施眽欣慰地翻阅李游洎给她买的拓本，的确是用心挑选出来的，循序渐进，都是很好的范本。
“嗯，我知道的，没关系的哥。”施璇眼眶红了，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加水，继续研磨。
这是发生了什么吗施眽惊讶于这次施璇居然没有抱着自己哭，看她强忍着泪水的模样，施眽心疼之余
又觉得有些欣慰确实不该这么任性了。
“这件事你跟他提过没有”
“嗯，他叫我要先征求你的同意，”一个不慎，施璇的眼泪滴在了砚台上，融进了墨里。她哽着声音说出可能是最后一线希望的话。“他说你同意了他就没问题了。”
可惜，这不是希望。
好你个李游洎，把坏人留给我当了施眽背着施璇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哎”施眽用无奈的语气说道“旸婉，你也要替他考虑一下嘛，他是主簿很忙的。你真不应该提出这样的要求你看这两天他是不是就没空在家”
施璇点了点头，想到施眽背着她看不见，于是就“嗯”了一声。
施眽循循善诱道“他现在才刚来巽宁城就这么忙了，可想而知以后更加焦头烂额。你就忍心看着他忙完公务又不辞辛劳地要来教你吗”
“不忍心。”施璇被他说得十分愧疚，她泪如雨
下，全都滴在了研好的墨上。
“所以啊，等以后条件允许了我再给你请个好老师好不好”
“嗯”施璇的泪珠滚滚而下，她一边研磨，一边抬手擦。
施眽当然听到背后的响动。他没回头，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你倒是可以自己练习之余偶尔去找他给你指点一下。”
施璇吸了吸鼻子，抬头，鼻音浓重“啊”
“你们也算朋友吧”施眽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嗯。”施璇抹了几把脸，鼻涕眼泪都糊在了一起。“算。”
“朋友之间总是可以互相探讨学问的不是”施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施璇讷讷地看着关闭的房门，她吸了吸鼻子，泪水再次涌了出来。终于她忍无可忍地扑到床上，“哇”的一声痛快地哭出声来。
“你跟施璇说了什么”虽然是砖石结构的房子，
但靠在窗边的江止还是能听见隔壁传来厚厚的被子都藏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施眽走到窗边，果然哭声清晰可闻。他眉宇间有丝丝惆怅地看向楼下即将开门的店铺“我只是让她知道，今后的我依然没有能力给她一个快乐的童年。”
童年这个词真梦幻。
江止一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年也才十一岁。想到这，他摇了摇头童年。听着就知道该是一个被呵护的阶段。可他看过很多的人，兀兀穷年，辛劳一生。一出生就被生活折磨，他们总是被下一个温饱的难关所逼迫着变强变大乃至变老。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居然拥有过一段理应得到庇荫的时光
施眽盯着江止“你笑什么”
“我笑了”江止目及远方，他收回视线“真奇怪，我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在笑过。”
“你真的笑了。”特别苍老的那种，就像个老人在笑一段经年的往事。
“罢了。”江止显然不想多说这个话题，“远慎，我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怎样了”
“嗯”施眽一下子被难住了。江止从笛子上的老头那里得了一些其他行业的动态，于是他告知了施眽。结果施眽听完却开始犹豫不决了。
“江止，我们还是要抽时间去调查一下这些行业的近况。毕竟新政令的下达会对很多行业造成影响的。”
“有道理，事不宜迟我们什么时候去”江止一听立马整装待发。他虽从没经过商，但不代表他不认识经商的人。商机这种东西总是稍纵即逝的。
“改天吧，你看你脸色这么差这两天还一直在吐昨晚又这么累。”施眽抱着江止把他带回床上，像哄小孩一样温言劝道“你多休息几天好不好，剩下的我们以后再说嗯”
江止一愣，这个奇怪的宠溺的尾音是怎么回事
江止顺从地点头。看来，施眽暂时不打算让自己参与到今后的生意里去了
所谓鸟尽弓藏大抵就是这样的吧，当真是自作自受
门响了，两人都狐疑地看着对方。
江止起身“我去开门。”
“我来。”施眽快步上前，他预感到来者是谁。
“施眽你起床了吧”施璟年浑厚的声音在清晨尤为突兀。
“大伯早啊，我早起了”施眽拱手道。
施璟年鄙夷地扫了一眼坐在床上披头散发的江止，“你还”一看江止跟他不卑不亢地对视着，施璟年冷哼一声“哼，你也不小了别什么人都往房里带，传出去不好听。”
“大伯，”施眽再次礼貌拱手“你也说我大了，这些事我自有分寸。”
“行啊，你这么维护他，”施璟年转身欲走“好，我不说了。我就是想来叫你一起下去吃个早饭而已，别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施眽动都不动“大伯，我待会儿有事出去，早饭
你就不用等我们了。”
施璟年大为光火地瞅着不给他面子的施眽。对方正恭恭敬敬地行礼，他气得震袖而去。
江止过来想把门关好。
“哎你别光着脚啊穿鞋啊”施眽无奈地把江止抱起来
“抱歉，我看你站在这里不肯走就过来看看。”江止笑着伸手把门关上。“远慎，你为什么要得罪他”
“得罪他哼，我就是要让他早点摆清自己的位置。别我叫他一声大伯就想倚老卖老拿辈分来压我”施眽冲着门故意放声说道“让他帮我卖房子就是我施舍他的一点油水他还真以为自己备受重视了可笑”
果然，楼梯拐角处的施璟年已经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冲进去给施眽几个拳头
好你个施眽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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