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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意外
眼见沈初九垂首立在门前静默不语，景凤担忧他悲伤过度，赶忙跑上石阶，空闲的左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深深地望着他轻声叫道“夫君你还好吗”
吴依凡挺着个大肚子，也小跑着上了石阶，站在沈初九另一侧，默默地看着沈初九。
檐外寒风拼命吹，檐下三人静相对。
良久良久，沈初九抬起了脑袋，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可他的眼神却极其坚定。柳岁寒变成了这般模样，他无可奈何，毕竟人总是会变的。生活在花花世界，有几个人可以保证一辈子坚守初心贫苦时有人送来钱财，你会不收么，饥饿时有人送来馒头，你会不吃么正因坚守气节者如凤毛麟角，其名号才能流芳百世。而柳岁寒选择了“世俗”，这一点，无可指责。
他在意的是柳岁寒的名声。
任柳岁寒如何世俗，吃东家的饭也好，拿西家的钱
也罢，只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即使他千百个不愿意，柳岁寒愿意，他又能如何。
可他实在不愿意柳岁寒的名声沾染上任何的污臭。张地痞手里的两只老母鸡若是从别人家偷来的抢来的，柳岁寒收下了那两只老母鸡便相当于收下了利刃，而这把利刃会将他好不容易拔起的名声刮成千万片的碎屑
他低声说道“我得去查清楚，张叔手里的两只鸡究竟是自家养的，还是从别人家里偷来的”
景凤赶忙抽回左手，要去拿他手上的火腿，“是应该查清楚。把这些给我，我拿回家，你快去调查吧”
他微微侧过身子躲开景凤的手，虽然脸上悲伤依旧，可眼神已温柔了许多，“太多了，你拿不动的，我们先一起回家吧。”
景凤心里好一阵感动，左手却拐了一个弯，仍是要去拿沈初九手里的火腿，沈初九左手提着火腿、右腋夹着布匹、右手提着母鸡，腾不出手去制止景凤，便
只好伸长脖子，用嘴唇去堵住景凤的嘴唇。
当沈初九滚烫的嘴唇堵住自己的嘴唇时，景凤立时乖了，整个人顿在那里，再也不敢乱动。
片刻之后，沈初九站直身子，望着景凤柔声说道“你现在怀着孩子身体虚弱，可不能胡乱使劲。也让我照顾照顾你嘛，走吧，我们先回家。”
景凤红着脸低下头，宛若害羞的小女孩。
一旁，吴依凡扁着嘴又生气了。
和景凤、吴依凡一起回了家，将母鸡、肥鱼、鸡蛋、火腿放在了厨房，又将粗布赠给了吴三二，沈初九这才走出家宅，双手笼在袖中，一边缓缓踱着，一边在心中思考。
张地痞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两只老母鸡
自家养的当不可能。他家里只他一人，而他向来游手好闲，靠偷抢拐骗为生，哪里会去养鸡
别人送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地痞流氓的朋友自然也是地痞流氓，既然是地痞流氓，哪里会养鸡
那么很显然，那两只老母鸡当是以不正当的手法从别人家里偷来抢来的。
可他究竟是从哪里偷来的
直接去问张地痞张地痞自然是不会说实话的。
沈初九轻轻叹了口气，又想到
县城之中有多少人家会在家中养鸡福寿街、玉华街的大户人家会在家里养鸡吗我看陈老爷家后院的空地上仍是留有鸡鸭的粪渍，想来陈老爷家里曾经养过鸡鸭嗯，有可能，大户人家虽然不缺钱，却会需要公鸡打鸣，但即使大户人家养了鸡，张地痞也没有胆子去偷吧。
张地痞敢动的，只有那些小户人家。
县城之中“贫民街”颇多，如杨雨街，又如城东的长榴巷。
张地痞既为地痞，自然不会做吃力不讨好之事，况且脸皮厚如城墙，绝无可能大老远跑去城东偷鸡，他既然住在杨雨街，下手的目标自然也会选在杨雨街吧
沈初九决定先去杨雨街看看。
他曾住在杨雨街，对杨雨街的一切了若指掌，哪户人家养了鸡，哪户人家不好惹，他都知道。
整条杨雨街，既养了鸡，又是软柿子的，首当街尾的柳婆婆。
柳婆婆今年已六十好几了，老伴数年前去世，三个孩子又早夭，现下便只她一人住在杨雨街街尾，屋是泥屋，墙是泥墙，即使是在杨雨街，柳婆婆的家也是最寒碜的。不过柳婆婆的心肠很好，换句话说，她很好骗。
沈初九担忧张地痞手里的两只老母鸡正是从柳婆婆家偷的，越这样想，他的脚步越急，到最后终于狂奔起来，直冲向柳婆婆家。
来到了杨雨街街尾，那扇破败不堪的院门半开着。
沈初九并未径直闯入，而是站在院门前，透过门缝向里头喊道“柳婆婆，你在家吗”
许久之后，无人回应。
沈初九便走出檐下，来到低矮的泥墙旁，双手扒着
泥墙踮起脚尖向院子内看去。院子里的地上满是鸡粪，黄的白的灰的绿的，色彩缤纷；地上东一片、西一片，还有数十片又枯又黄的青菜叶子；东南一角有一只用木板搭成的方形鸡窝，鸡窝前摆着一只粘满污秽的破碗，碗内有些许米饭，看那米饭洁白，似乎是刚倒的。
院子内却不见鸡的踪影，也不见人的踪影。
沈初九又喊了一声“柳婆婆”等待许久，仍是无人应答。他有些急了，双腿略一用力，双臂跟着使劲，轻而易举翻过了低矮泥墙落到院子之中。站稳之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屋子跑去。推开虚掩的木门，柳婆婆正躺在床上，好似还未醒来。
沈初九暗舒了一口气，站在门口轻轻叫道“柳婆婆”
柳婆婆却并未回答。
沈初九心底忽然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赶忙跑进屋内，跑到床边，柳婆婆躺在床上，面带微笑闭着双眼，好似果真是睡着了。
他抬起手，朝柳婆婆鼻下一探。柳婆婆鼻息已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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