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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
一众捕快互相搀扶着,就近找了一家医馆便进去了。论资辈、论受伤的严重程度,都应徐茂才先诊。他坐在椅子上,想到沈初九和方重三直面那男子,必是凶多吉少。于是屁股还没坐热他便站起来了,“不行沈捕头虽足智多谋,毕竟年轻,他绝不会是那人的对手我得回去帮沈捕头”
一众捕快忙喝叫阻拦,可哪里拦得住他。
他三两步冲出医馆,正要往孝龙村去,却见那男子缓步而来,男子左右两畔是沈初九和方重三。沈初九离那男子较近,双手负后闲庭信步,方重三离男子较远,盯着男子,右手自始至终按着刀柄,随时准备拔刀而出。
徐茂才见此情状不由得吃了一惊,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三人逐渐走近。
沈初九却是怡然自得,笑着问道“徐大哥,你怎么在这”
徐茂才愣愣着回道“我我和兄弟们在此医
伤。”
沈初九听闻此言浑身一颤,赶忙向徐茂才的身旁看去,果不其然,徐茂才身旁正是一家医馆,医馆之内乱哄哄挤着所有捕快,此时正在门口张大了嘴盯着他们三人。他登时有些紧张,眼下所有捕快俱在此处,身畔的男子只要将这些捕快尽数杀光,便没有人再动那钓鱼亭的主意。若是那男子果真动起手来,自己该如何抵挡
那男子却似乎没有见到,只是顾自走着,他的脚步很轻,且稳,每一步不多不少恰好三尺。
沈初九这才舒了口气,去到徐茂才身旁小声说道“待处理完伤势,你们立时回去县衙。”
徐茂才略一拱手,答道“是,沈捕头。”
直到被关入大牢,那男子仍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沈初九望着牢门那头的豹眼男子,忽然觉得陈忠恕被杀一案与他并无干系。可人都已经带来了,该问的仍是要问。他问道“你叫什么”
那男子并不回答,只是顾自去到床边坐了上去,而
后盘起双腿闭上眼,竟开始打坐了。
牢门之外,沈初九既不恼怒亦不催促,只是凝神望着那男子。
过得半晌,那男子终于说话了“我会依你所言,在你查明真相之前待在这里,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
沈初九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陈老爷是不是你杀的”
那男子答道“不是。”
沈初九道“好,我相信你。”言毕,即转身去了。
地牢之内便安静了下来。
陆挺被杀一案,刑部早有回文,答的是“秋后处决”,孙夏被杀,衙内上下无人为之感伤,一众捕快虽曾在孙夏手下当差,可如此大奸巨恶,死有余辜。此时地牢之内便仅有豹眼男子一人。他坐在床上入定半晌,倏地睁开了双眼,既因为抓住自己要害的少年,也因为,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那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那些捕快喊他捕头
眼见着手下被我一招制服,他看向我的目光之中却无半点畏惧这孩子,究竟是谁
他忽得笑了一声明知我武功高强,还敢威胁我,这小子的胆子倒是不小。
过了好些时候,地牢大门被打开,徐茂才等一干捕快齐齐涌了进来。值守的狱卒哪里见过如此架势,当即吓得站起,颤颤巍巍道“徐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徐茂才问道“刚才沈捕头有带一袒胸露乳的男子进来吗”
狱卒答道“有关在最里面那一间。”
一众捕快便齐齐往内涌去,待到了牢门之前,果见在钓鱼亭呼风唤雨的男子坐在床上。
一众捕快想起被痛扁的屈辱,此时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恨不得将那男子抽经扒皮。
田地生嘴碎,当即便喝道“喂,杂种,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这会怎么焉了来,起来,再和爷过几招”
一众捕快见那男子毫无反应,以为他心有畏惧,便
放开了嘲讽,要将丢在钓鱼亭的面子找回来。
“臭要饭的在钓鱼亭打不过你那是老子给你面子”
“人模狗样的东西,真以为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就天下无敌了告诉你,你还差得远呢”
“听说景泰年的双龙寨很强陆三爷神鞭高深莫测现下还不是一抔黄土”
那男子依然面色如常,只是开始动了。他的行动很慢,仿佛乌龟,先缓缓伸展四肢,又缓缓下了地,然后走到牢门之后。
他和一众捕快仅隔着一扇牢门。一双平淡宁静的眼睛看向牢门外神色各异的十六双眼睛。
一众捕快心有余悸,忙向后撤了半步,可一想到有胳膊粗的圆木拦在那男子身前,任那男子武功再强,还能打烂牢门冲出来不成他们稳了稳心神,准备继续嘲讽。
那男子望着徐茂才,开口说话了“你是这伙人的头子吧”
徐茂才身后的田地生立时戟指那男子喝道“杂种
,对我们徐大哥”
徐茂才忙伸手制止他往下说,随后抱拳拱手,恭恭敬敬答道“阁下有何指教”
那男子问道“你为何会愿意听从那小子的指挥”
徐茂才明白男子口中的“那小子”指的是沈初九。他思索片刻,答道“沈捕头虽年纪轻轻,却是足智多谋,并且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勇气和胆识。更难能可贵的是,沈捕头得到了知县大人、陈老爷等一众重望之人的青睐,却从不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沈捕头对于我,对于诸位兄弟,向来是客客气气。”
那男子听之,点了点头,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位前人,那位前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看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他忽感慨道“愈是强大之人,便愈懂得谦卑,反而是那些鼠蚁之辈最喜叫嚣。”
一众捕快听了此话登觉气愤,纷纷抬手指向他,大骂道“杂碎,你说什么呢”
“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
“信不信爷把你的嘴唇一片一片撕烂”
那男子依然面如平湖,只是缓缓提起右手。那只右手的小指、无名指贴在掌根,中指与食指并在一起,与拇指皆微微弯曲。
一众捕快见之不由得开怀大笑。
“哈哈哈,吓我啊”
“哈哈哈,真是愚蠢”
“你以为你会龙爪功啊,吓唬谁呢”
那男子面色如常,只是用拇指与并在一起的中指食指捏住一根圆木的两侧。
忽听得“擦咔”一声脆响
笑声戛然而止,一众捕快纷纷往那男子的手指看去。
那胳膊粗的圆木,竟被那男子生生捏断了
一众捕快皆是怕到了极点,连气也不敢喘了,徐茂才亦是目瞪口呆,失声叫道“这难道就是”
男子淡淡接道“神龙爪。”言毕,他慢慢收了右手,转过身,踱到床边,坐上去之后重新闭了双眼。
一众捕快再也不敢嚣张了,他们将脑袋缩进脖颈,
生怕自己成为出头之鸟。那一张张面孔俱是脸色惨白,唯恐牢内的男子忽然暴起杀人。
徐茂才虽同样担忧,但经过方才一番交谈,他已大致了解了眼前的男子,正如中所写,“江湖人士不似土匪盗贼从不乱杀无辜,相反,他们极重义气,更有一颗侠义心肠,最喜锄强扶弱,劫富济贫”。他拱手抱拳,沉声说道“徐某便不打扰阁下修炼了,后会有期”言毕便转身离去。
一众捕快忙跟着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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