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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金炽
景凤极力想要挣脱,可华衣男子的手劲实在是大,任她如何挣扎,徒劳无功。她只得凄凄然喊道“沈公子”
张斌挡在前头,即使沈初九竖起脑袋亦看不清眼前情状,可景凤的喊声凄惨,令他颇为不安,他张开嘴正要回应,却有一人来到身旁,拱手一揖,说道“在下刘员外之子刘上进,见过沈捕头。”
沈初九眼珠一转望了刘上进一眼。他对于刘员外的观感不佳,但毕竟刘员外对吴县颇有恩德,他也不好为难刘员外的儿子,便只是点了点头。
刘上进又道“那位姑娘偷窃林公子的玉佩被我们抓了正着,现下我们要带那位姑娘回府审问,还请沈捕头不要阻拦。”
好一招先礼后兵沈初九冷笑了一声,“审问嫌犯是衙门的事,你们哪里来的这个权力”
刘上进仍是拱手弯腰,模样颇显恭敬,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寸步不让,“林公子的父亲乃是南京礼
部员外郎,也算是朝廷命官,应有权力审问嫌犯吧”
景凤落在他人手中,沈初九已是心浮气躁,现下听刘上进出言逼迫,他更是怒火中烧,“南京礼部员外郎但凡有点眼界的都知道南京的官不过摆饰,皆是犯了事被贬到南京的,若是尚书、侍郎也罢,小小的员外郎也敢作威作福这里是吴县但凡在吴县犯了事,皆由我处置倘若景姑娘果真偷窃那位公子的玉佩,我自当将其收入牢中,不劳你们费事”
陈老二知晓他对景凤的感情,现下景凤被华衣男子捉在手中时不时受辱,他忙提醒道“沈捕头,那位公子抓着景姑娘的手腕,并且不时吃景姑娘的豆腐”
沈初九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将景姑娘带来我身旁”
陈老二得令,满脸煞气地走上前,“这位公子,放手吧”
华衣男子却是神情高傲,冷笑了一声说道“放手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狼狈为奸,直将这姑娘放了
沈捕头,不劳你费心,林某人的事,林某人自己会处理我们便在此别过了”言毕转身要走。
陈老二哪里肯让,当即抽出腰间佩刀,狠狠道“放手”
华衣男子亦不退让,只是瞥了一眼陈老二手中的佩刀,冷笑道“想动手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陈老二面无表情道“不就是南京礼部员外郎吗”
华衣男子似笑非笑,“是啊,不就是南京礼部员外郎,不过不凑巧的是,我爹的老师姓赵名南星”
直呼父亲恩师的名讳乃是大不敬,不过“赵南星”这名字一出口,陈老二登时呆在原地。
赵南星与顾宪成、邹元标合称海内外三君子,此三人虽不在朝野,其学生与仰慕者却是遍布朝野,但凡三君子招手,必有成千上万人呼应。眼前华衣男子的父亲既为赵南星的学生,其影响力想必不会小,若是得罪了他,便等于得罪了无数的官员。
陈老二犹豫了,手中的钢刀渐渐放了下去。
华衣男子早已见惯类似场景,只是冷冷一哼,提步便要走。
沈初九高声喊道“原来令尊是赵先生的弟子,失敬失敬。”
世间万事,能令人心生愉悦的便有千百种,其中尤以睥睨天下为最。只要是男儿身,必爱受人敬仰。华衣男子听沈初九如此言说登时停下脚步,微笑着转过身,望向床板上绑着厚厚白布的屁股。“怎么,你想与本公子结交也行,只要你乖乖跪下来给本公子磕三个响头,再说几句好听的话,本公子便交你这个朋友。”
那屁股的主人说道“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若是令尊知道你在吴县胡作非为,会有什么想法若是赵先生知道你在吴县欺男霸女,又会有什么想法”
倘若父亲知晓自己乱来,顶多不过一顿呵斥,但若是赵先生知道自己乱来,说不定便要将父亲逐出门下,日后父亲还如何复官即使官复原职,同僚知晓他被赵先生逐出门下,还会与他交好吗在朝为官无法与人交好便等于断送了仕途,父亲还不将自己打死
华衣男子没有料到自己竟被自己的杀手锏将了一军。他登时有些惊慌,恼羞成怒道“你说什么我哪里胡作非为,哪里欺男霸女了”
沈初九悠悠说道“目无法纪是胡作非为,强掳女子为欺男霸女,我哪里有说错”
华衣男子没有想到那屁股的主人如此能言善道,竟是气笑了,“好,那你说说,我应该怎么办”
屁股的主人说道“第一步,放开那姑娘。”
华衣男子眼珠一转望向景凤,虽然不甘情愿,可毕竟关乎自己的性命与父亲的仕途,只得松了手。
景凤立时跑去沈初九身旁,委屈地掉下了眼泪。“沈公子”
沈初九伸手碰了碰她,意示她不要难过,接着说道“第二步,你们各自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华衣男子愤而甩袖,极为自傲地转过身子,扬着下巴冷冷说道“我与刘公子正逛街,那位姑娘正巧撞在我身上,我当时以为撞了桃花运,正要开口安慰,刘公子提醒我挂在腰间的玉佩不见了,我便立时抓住那姑娘,果然从她手中发现了玉佩。”
景凤忙摇头道“不是的,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我不过在市上挑选食物,想着回家后给沈公子好好补补身子,那人却说我偷了他玉佩,硬要我跟他回家。”
双方各执一词,显然其中一人所言有假。
华衣男子笑过一声,双手摊开大大方方说道“当时四周恰有不少人,你大可以问问他们究竟谁说的是真的。”
过不片刻即有一微微驼背、皮肤黝黑的老者指着景凤说道“那位姑娘说谎了,我的确看到这位公子从她手中找出了玉佩。”
华衣男子笑过一声,双手负后,颇为骄傲说道“沈捕头,这下该当如何”
沈初九没有说话。虽说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真。景凤的性子他知道,他相信景凤绝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可老者的证言又是怎么回事
他闭着嘴巴一言不发,将三人所言结合在一起推测当时的情景景凤不小心撞到了华衣男子,华衣男子抓住景凤,从景凤手中找出玉佩。
想着想着,他忽然闻到一阵肉香,便循着香味转头望去,发现景凤的左手提着一只牛皮纸袋,想来袋子中装的不是烧鸡便是烧鹅。
他灵光一闪,与陈老二说道“陈大哥,劳烦你去打两碗水来。”
“两碗水”陈老二虽然心中疑惑,但沈初九的智慧他知道,沈初九既然如此说了,这两碗水必定有其作用。他便赶忙去到附近的民宅讨水。
沈初九趁这间隙说道“那位公子,你说景姑娘偷了你的玉佩,可是真的”
华衣男子想起刘上进曾说这沈捕头有两下子,现下又见捕快急急奔了出去,知晓他已有了对策。他沉下了脸,冷冷哼道“自然如此,本公子难道还会说谎不成”
沈初九道“可景姑娘对于钱财并不感兴趣,又为何要偷你的玉佩”
华衣男子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天大笑不止,许久之后从袖中掏出一枚挂着流苏的玉佩。只见那玉佩为圆形,与铜钱差不多大小,颜色鲜艳如火。其正中
雕着一只貔貅,龙首、马身、麟脚,意喻着开运、辟邪,给人带来福气。他两指捏着玉佩高举过头顶,那玉佩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是浑体散发着金色光芒。
华衣男子大声说道“此乃和田玉中的极品,烈焰金炽普天之下仅有如此一枚京城大员为了得到这枚玉佩,最高开到过白银一百万两初生婴儿见此玉佩眉开眼笑尽欢颜,清洁书生见此玉佩孔孟之道皆浮云,纵使是高风亮节的清廉老臣,见此玉佩,亦会心跳骤急,而女子天生爱美,见此玉佩哪有不心动之理”
四周百姓见到那“烈焰金炽”无不喟然长叹,只恨自己没有一个有本事的老爹。其中女子无论老幼,更是恨不能扑上去将那玉佩拥入怀中,哪怕付出再多代价亦在所不惜。
景凤原先见到那玉佩的时候,只当其颜色鲜艳,并无甚异样感觉,现下见玉佩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光,竟也是看得痴了。
四周一片寂静,千百道目光齐齐看向华衣男子手中的“烈焰金炽”,有羡慕,有嫉妒,有迷惘,有痴呆
。
华衣男子余光瞥见如此,自然是得意洋洋。
市上聚集了五花八门的各路百姓,当是砍价、聊天、吵闹不断,现下却是鸦雀无声。沈初九不禁有些疑惑,探出脑袋向前望去,见到华衣男子手中的玉佩,不禁疑道“你举着一块鸭血干什么”
“噗嗤。”景凤率先笑出了声。
接着便有两人、五人、十人笑了起来。虽然玉佩世所罕见,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多看徒增失落,而开心却是自己的。所以沈初九此言一出,人人收起了目光,收获了快乐。
笑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华衣男子登时恼羞成怒,将玉佩收入手中,厉声呵斥道“臭小子,你懂什么”
沈初九仍是愣愣的,一头雾水,“那不是鸭血吗”
景凤憋着笑小声提醒道“沈公子,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块玉佩。”
“哦”沈初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玉佩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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