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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靠衣装
过不多久，徐茂才走在最前，一众捕快浩浩荡荡回到了县衙，张姓与陆姓捕快尚未离去，见他们归来，忙迎上前去，热情地唤了一声“徐哥”。
徐茂才已不如昨日那般义愤填膺不甘不愿，锐气已尽失。他望向县衙深处，目光深邃而满是忧愁，淡淡问道“沈捕头回来了吗”
张姓捕快忙道“回来了回来了”
徐茂才点了点头，“嗯，回来了就好，以后跟着沈捕头好好干。”
张姓捕快与陆姓捕快忙应道“是”
徐茂才闭着嘴巴又点了点头，兀自去了。
张姓捕快觉得徐茂才有些反常，待徐茂才离去之后，与同僚问道“徐哥这是怎么了”
有捕快叹道“折服了呗沈捕头虽然年纪轻了点，不过的确有本事。”
“嗯，的确有本事。”张姓捕快望着徐茂才离去的方向，敷衍地应了一声。
申时末刻，乐宇达领着沈初九去了一趟陈氏布庄，分店掌柜见知县大人亲自前来，忙喊学童去后堂取衣，自己则陪着笑脸，又是端茶又是送水。
过不片刻，学童便双手捧着一件长袍出来了，远远观之，只见那宝蓝长袍颜色鲜艳却不晃眼，富贵得有些内敛，到得学童走近，沈初九才发现那宝蓝长袍之上还绣有无数的暗金宝莲，个头虽小却精致，足见布料之珍贵。
乐宇达提起手，轻轻拂过衣面，不禁满意地赞叹道“是上好的锦缎，看来这件长袍便宜不了。”
沈初九正想抚摸，听见乐宇达如此言说，却闪电般缩回了手。
乐宇达笑道“这件衣服原本便是你的，你害怕什么况且你先查明真相抓住真凶，后说服百姓为国纳税，于朝廷于天下皆有大功，莫说是这一件小小的长袍，便是十件、百件，那也给得来，穿上我看看”
沈初九红着脸从学童手中接过宝蓝长袍，在学童的
指引下进入试衣的单间，过不片刻便出来了。
在屋内的众人无不看直了眼，更有妙龄女子竟是春心萌动，渴望与眼前的翩翩公子修好，想来自己也觉得羞愧，忙抬手捂脸，却偷偷透过指缝望向那少年。
乐宇达凝神盯着沈初九讶异了许久，忽猛拍大腿，大叫道“妙哉果然是人靠衣装，初九啊，你这副打扮上街，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少女啊，哈哈哈哈”
沈初九涨红了脸，只觉浑身不自在。他偷偷瞥了一眼屋内的几名学童、长工、帮佣，见人人神情各异，愈发觉得别扭，登时转过身欲回去单间将长袍脱了。
乐宇达忙道“别呀你现在可是吴县的捕头，若是再穿着粗布麻衣，丢的可是县衙的脸”
沈初九只得微微挪动脚尖，缓缓转过身来，嗫嚅道“可是可是”
乐宇达欣赏着穿了新衣服的沈初九，如同欣赏着一件精美瓷器，“穿了这身衣裳果然大变样了我听说柳岁寒已经回去县学了，你也去一趟县学吧让柳岁寒和海教谕好好看看，我们的初九长大咯”
想起柳岁寒与海教谕，沈初九登时咧了嘴，喊了一声“是大人”，便奔出了布庄。
一路上，行人的目光没有少被吸引，认识他的人无不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这是那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不认识他的亦是多看了几眼，心中想着这究竟是哪家的孩子竟长得这般俊美。
跑啊跑，一连跑过了三条街，一口气跑到县学门口，沈初九才想起陈随润的吩咐，不过都已经做了还能如何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待呼吸顺畅之后，才迈上石阶。
恰好有两名学生出门而来。那两人脚步甚急，其中一人更是面红耳赤，低声不断咒骂着什么，另一人则是侧着身子好生安慰。
沈初九望着那两人，猜测有事发生。
果不其然，在即将出门的时候，面红耳赤的那名学生愤而转身，提手指向远处厉喝道“不就是会背两句经典，会吟两首名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姓柳的你也别得意，我早晚剁了你的手，看你还怎么参加考试”
另一人余光已望见了站在门外的沈初九，赶忙将那人的手臂按下，一边朝大门使了个眼神。
那面红耳赤的学生也看见了沈初九，这才放下手，踩着极重的步子走出大门，经过沈初九身旁时，不忘在他脚边啐了一口。
沈初九见过大风大浪，对于如此波澜自是毫无感觉。他转头望着那两名学生离去，只是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那人气成这样
过不片刻他便想明白了，笑了一声，心道多半是他要和柳大哥比才学，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哎。”他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迈入大门。
柳岁寒若在县学，只会在三处地，要么在书阁寻找书籍、要么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看书，再或者，便是在学舍上课。放学时间早已经过了，柳岁寒此时不在书阁便在后院的老槐树下。
书阁较后院离大门更近，沈初九便先去了书阁，才走到门口，便听书阁之内有苍老声音说道“劲松，再不久便要秋闱了，四书注解你也读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多读些朱子的其他著作。以你的才学，必能连
中三元，到时拜了官，需多灵活些，眼下王阳明的心学虽为主流，可理学东林的势头已起，相信过不久便能掌握朝局，你既尊理学，想来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东林”沈初九知道，可什么心学理学，他从未听说过，又听海教谕讲什么“拜官、朝局”，想来是交待柳岁寒往后的日子需注意些什么，便未往心里去，一直等到海教谕说“走吧”，他才在门外喊道“柳大哥，你在里面吗”
过不多时，海教谕与柳岁寒二人走出书阁，见沈初九穿着一身宝蓝长袍，仪态非凡恍若仙人，齐齐大吃一惊，海教谕先说道“这是谁”
柳岁寒心领神会，摇了摇头，“劲松也不认识，大约是某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吧”
沈初九脸上一红，嗔道“海教谕，柳大哥，是我，初九”
海教谕双眉一紧，疑神疑鬼地看着他，“你是初九劲松，你看他是初九吗”
柳岁寒也学着海教谕的模样多看了几眼，才恍然大
悟道“好像果真是初九”
海教谕便笑了，“原来果真是初九啊”
柳岁寒与海教谕一起笑了几声，海教谕又道“你穿着这一身华服，可果真是大变样了”
沈初九喜形于色，原地转了一圈，说道“这是知县大人请陈老爷特地为我定做的”
海教谕欣赏着那一身宝蓝长袍，不住地点头“难怪，难怪，原来是陈老爷亲自做的初九，看来知县大人与陈老爷都很喜欢你呀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沈初九嘻嘻而笑，正要说话，却听一旁有人说道“海教谕，柳公子，晚饭已准备好了。”他转头望去，见是吴依凡的父亲吴三二，吓得当即转回脑袋。
吴三二只依稀看见，并不敢确定眼前身着华服的男子便是沈初九，只得望向海教谕，“这位是”
海教谕温厚答道“原先在县学干杂活的小子，如今是吴县的捕头。”
吴三二这两日外出采购时在街坊邻里的口中听说过县衙最近的变动，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听海教谕亲口说起，这才了然，“原来是初九哦不，原来是
沈捕头。”顿了顿，叹了口气，又道“沈捕头，你什么时候娶我女儿”
沈初九干笑了几声，不敢转身去看吴三二，“吴叔我不太明白。”
吴三二又叹了口气，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之中似乎藏有深不可测的无奈，“老吴前半辈子种田，后半辈子烧火，这一生没有读过书，更说不出什么道理。当那天早上听见女儿哭声的时候，我的心都碎掉了，可我和女儿的命是海教谕捡的，海教谕又很看重你，即使我心中怒火再盛，也不敢把你怎么样。沈捕头，你现在是捕头了，是官了，是官就可以娶三妻四妾，我老吴不奢求女儿能成为你的正室，可你既然拿走了我女儿最宝贵的东西，娶她为妾总是应该的吧”
沈初九闻言登时转过身，涨红了脸看向吴三二，“吴叔我我什么时候”
吴三二重重吐了口气，伸出枯枝般的右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终于怒不可遏，“沈初九，你还想赖账是不是我女儿现在在自己房内，你这就去和她对峙走”
“我我”沈初九想要争辩，可他并不知晓前因后果，自然也就无从辩起，只得转头望向柳岁寒，又是委屈又是愧疚又是无奈。
吴依凡喜欢柳岁寒，这是整个县学都知道的事，吴依凡将来会嫁给柳岁寒，似乎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出了这般变故，沈初九虽然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吴三二这般架势，摆明了是要将吴依凡嫁给沈初九了。
所以沈初九望向柳岁寒，期待着他的援手。
柳岁寒却是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海教谕，我们也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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