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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明摆着找打吗
原本以为在饭堂简单吃点就好，李主任却一路领着苏妗出了医院大门。
她们拐进一条巷子，没走几步，停在一家民居前。
“这里是”此处与锦城苑的方向相反，苏妗还是头一回来，更不知道这里还有餐馆
李主任缓缓一笑，伸手推门。
灯光下的庭院里，正收拾桌子的中年妇女听见动静，偏头看来，“李医生，您回来了”
“这是您家”苏妗不禁低呼，满眼惊诧地环顾一周。
在如今寸土寸金的南城市中心，能拥有这样一处独院小楼，妥妥的土豪啊
“正是寒舍。”李主任笑着走过去，“春姨，今天带小姑娘过来尝尝你的手艺。”
“哎呀李医生，您要是愿意，我天天过来做都行啊好过吃你们医院的饭堂”春姨无奈地直摇头，转头看着苏妗笑，“小姑娘饿了吧饭菜已经做好，现在就端出来。”
“小苏，先过来洗手吧。”李主任停在斑驳的光影中，
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是。”苏妗敛起好奇的目光，应声走过去。
花架下有一个洗手盆，旁边的木架子上搁着不少工具，后面就是一小片菜圃。
“别只顾着惊讶，先吃饭吧。”李主任把纸巾盒递过来，嘴角笑意更浓，“春姨，今晚是不是有干煸笋干啊”
“李医生的鼻子真是灵”春姨端着一个小土锅走出来，笑得合不拢嘴，“这是新到的笋干，您试试，看味道如何”
“有春姨把关，味道一定没问题”李主任盛好饭，推到苏妗面前。
“你们先吃，碗筷那些，等我一会回来收拾。”
苏妗还没反应过来，春姨已匆匆忙忙离开，搞得她一头雾水，“这”
听李主任与春姨两人之间的对话，显然不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李主任一眼看穿苏妗那点小纠结，嘴角溢出一丝轻笑，给她夹菜，“这是春姨的拿手菜，干煸笋干，尝尝。”
“谢谢。”苏妗礼貌地颔首致谢，笋干很爽脆，而且很入味，的确好吃
她多夹几块，配着饭一起吃，果真很开胃。
“别光顾着吃笋干啊，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味道绝对不差”李主任笑呵呵地每样菜都给苏妗夹一点。
一转眼，苏妗的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一座小山，道谢不让说，那她只能埋头吃，否则，太对不起这一桌美味佳肴和主人家的热情款待了。
“春姨的儿子，曾是我的病人。”李主任语气稍顿，目光落在小土锅上，长叹出声，“急性心肌梗死，没能救下来儿媳妇改嫁，只剩下小孙子和春姨相依为命。她自己都一把年纪了，拉扯一个孩子不容易”
苏妗心头一颤，闷闷地疼起来。
那一瞬，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有在普外一科的，有在急诊科的，还有这两天在icu科的惊心动魄的一幕幕，都在诠释着对生命的尊重。
10号床病人的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更是让她久久平静不下来。
“觉得，委屈了吧”李主任此刻用一种很慈祥的眼神看过来。
“嗯”苏妗分明怔了一下，稍微想想，以为她说的是被家属泼水的事情，赶忙摇头，“没有，不委屈。”
比起那对可怜的父母，她这算得上什么委屈
事实上，李主任说的不仅是这件事，她拿起茶杯，轻抿
一口，眼里散发出复杂的光。
“符医生是急坏了，才迁怒于你，他本人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苏妗闻言愣了又愣，两人总算调到同一频道上来。
只不过，在这一点上，她一点委屈都没有，那事的的确确是她的不对
李主任没等苏妗应声，继续道，“虽然不排除有极个别家属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尤其是为了金钱，拿病人的死亡来要挟医院，但绝大部分病人和家属都是明事理的。因为他们相信我们，才会把自己和患病的家属托付给我们。可如今由于医学上的局限性，很多疾病我们仍然束手无策，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其实，这番话也是李主任说给自己听的，苏妗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落在漂浮在水面上的菊花瓣，声音有些低，“您，不必自责。”
李主任忽而轻笑一声，慢慢收回视线，落在苏妗脸上，语气有些沉，“那你觉得我放弃抢救，是错的吗”
这个问题本来不难回答，难就难在让一个非医护人员来回答医生是不是该救这样的一名病人
一阵沉默之后，苏妗连连深吸几口气，缓缓抬头，对上李主任平静的双眸。
“我支持放弃抢救。”
“那位病人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尤其他那时候发自内心的嘶吼，说明他这么活着真的很痛苦”
“您很清楚，如果在他一心求死的心态下，还要给他施救，这会给他增加更多的痛苦，倒不如让他就这样慢慢离开”
苏妗咽咽口水，继续道，“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对错之分。只要您遵从自己的内心，为帮助病人解决苦痛，那就没有错”
“可”苏妗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咒骂一声，“到底是谁说没有抢救的必要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她觉得这句话就是引发后续一连串事件的导火索，如果不是这句话被家属揪住，院方何以那么被动
“是沈明元。”
苏妗傻眼，居然是那个小沈医生
他不施救就算了，居然还傻得跑去和家属说这样的话这不明摆着找打吗
这时，李主任突然接个电话，还没挂断，她已经起身，“10号床的不行了，我现在得赶回去看看，你先吃，离开前带上门就好，春姨会过来收拾。”
“这”苏妗什么话都还没说，李主任已经小跑着离开
。
望着这一大桌美味的菜肴，苏妗一点食欲都没有，仰头望着被城市灯光遮住的夜幕，缓缓十指合拢，祈求老天不要带走那对可怜父母最后的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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