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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
结婚五周年纪念,我们约好一起过,抛下孩子跟父母,去了趟巴厘岛,而这次旅行成了我们人生最后一次相聚。
纪念旅行回来的第二天,朱浣死在了浴室,是自杀,方式是割腕。
是婆婆在浴室发现的。
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距离我们结婚,刚好五年,哥哥跟妹妹都已经上幼稚园,我送他们去学校,回来的路上,接到婆婆痛彻心扉的电话。
不,她只是抓着手机哭喊,后来是佣人美姬转达的少奶奶,你快回来,少爷出了点事
她的表达很委婉,但我知道,她是怕我伤心过度,不然婆婆不会哭成那样。
我直接去的医院,医生宣布请家属准备后事
那样冷静,那样面无表情,他们不知道,死去的,是我们家的依靠,他们不知道,上月我们才渡过五周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死去的男人蹭发誓会照顾我到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全程没有一句话,
去见朱浣最后一面时,婆婆在一旁哭晕过去,我也不作理会,只愣愣地看着躺在上面的人。
我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做我们那么幸福,孩子还那么小,也不管我是不是活得下去,他就这样走了。
直到葬礼结束我也没有掉一滴眼泪,来吊唁的人各个都请我节哀,可他们不知道,我的心已经死了。
孩子们尚不懂得离别为何物,还咯咯地笑,对他们来讲,父亲只是个称呼而已,不是不爱,因为太小,根本就不知道,亲人的离去意味着什么。
灵堂里,只有婆婆哭得最伤心,我谢谢所有来吊唁的人,机械而木然。
折腾了一周,终于结束。
我回到家里,闭门不出,茶饭不思,婆婆在外面敲门,让我吃点东西,一双儿女哭哭啼啼,嚷着要见妈妈,我全当作听不见,只在房里流泪。
婆婆在外面喊你好歹吃点东西,他已经走了,你还活着,还有一双儿女,你不能自暴自弃,你的伤心会比我多我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春去秋来,我们已经成为一家人,对她来讲,我跟女儿没什么区别,可我实在太悲伤了,悲伤到,恨不
得随他一起去,婆婆怕是也看出了这一点,半天没开门后,找人把门撞开了,还叫来了韩敏同朱展颜。
我当时躺在地板上,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婆婆过来抱住我,孩子们过来围住我,我眼神呆滞没有反应。
婆婆的泪水吧嗒吧嗒直掉“孩子,你要伤心,你就哭出来,别憋着,你想想我跟孩子们”
她的手在我身上摸索,我脸上是她的泪水,孩子们哭喊着让我抱,我总算有点知觉,看向房间,韩敏跟朱展颜都在,大家都在担心我,婆婆的胸口空荡荡的,仍旧紧抱住我。
我终于开嚎啕大哭起来,哪怕是孩子的假把戏也好,至少让我知道,不过是骗我的,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婆婆一个劲说着,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孩子们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也跟着一起哭,整个房间,泪水蔓延。
朱展颜扶起婆婆“您先去歇着,我们来照顾她,大人小孩都哭成这样,你们是想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韩敏也道“就是就是,朱浣选择了这样的路,是他不负责任,你们要想想以后,孩子怎么办,公司怎
么办,尤其是你,木兰,你要让阿姨这么大年纪了,还拖着生病的身体去应付公司的事吗”
我全然听不进去,只见婆婆道“木兰,我就只有你了,我的家业全部要由你来继承,你不能颓废,你不是不知道妈的身体,但凡我还能上战场,也不逼你,你们一场夫妻,我知道你悲恸不已,可有什么办法,他终究是撒下我们走了”
我尽是哭,最后是朱展颜自婆婆手中接过我,抱到床上放着,他们都退出去,只有韩敏陪着我。
我睡床上,眼睛是闭着的,心却是醒着的,但凡闭眼,都是朱浣那张脸,如果他不爱我,对我不好,我也还能说服自己不去心痛,不去怀念,可这些年,再没有人比他更爱我,我被他宠得都快上天了,他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抱着自己,泪水流到脖子里。
韩敏坐在我床头的地板上,叼了根烟同我说话,不,应该说,是同我讲她的故事。
我知道你是什么感受,恨不得也跟着一起走了,是不是可是木兰,相信我,你迟早会自这伤痛中走出来的,你想想你们的孩子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现在的母亲,是我的后母,我妈在我上高中那年,去世的
,也是我认识你的那一年。
那段日子,真的是感觉快死了一样,我从小就知道,父亲对母亲不好,他外面有人,而母亲为了我,一直忍耐着,没有母亲爱我,当然,我也是会长大的,但那完全不一样,母亲突然去世,我感觉世界都是一片黑暗,老头子在一个月后就迎娶了新后妈,只比我大十岁,我已经对人生失去信心,所以,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后来,就这样进了你们的学校,你也知道,以我的成绩,是不能考进去的,即使有关系,也还差分数,但我还是进去了,在那里,我认识了你,你是第一个朝我笑,跟我做朋友的人。
那天,我躲在墙角抽烟,你明明就看见了对不对
我开始有点反应,怔怔地看着韩敏的后脑勺,似乎是的,那天她躲在墙角抽烟,我佯装不知,然后等她出来,说要跟她做朋友,可这跟今天的故事有什么关系她想我同情她我现在没那个心思
她转过头时,已经是满脸泪花,握住我的手“同样是十年后,在美国,我因受到打击,企图自杀,是朱浣救了我,是他突然出现,救了我,所以,木兰,你要坚强,我们能活下来,真的不容易,你想想孩子
们,把他们养大,是一样的”
我颤抖着嘴唇,死死抓住韩敏的手,哽咽道“可我过不了这一关,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他的影子,心就会痛,痛得快死了”
“可终究是要生活的,那么大间公司,是你婆婆辛苦打拼下来的,你不去继承,很有可能,旁人就使坏了,这不是为你,是为孩子们,他们将来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韩敏,我现在谁都不想管,我只想管我自己”泪水打湿我整张脸。
“相信我,一切都会平安渡过的”
我并没有听韩敏的话,或者说,她的安慰,我没听进去半个字,人都是自私的,我现在悲伤的快死掉了,哪里还有心情去挂念孩子是不是有钱用,家产是不是有人继承我只知道,我必须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但凡我走遍房间的一个角落,我都无法呼吸,总感觉朱浣在看着我。
当天晚上,收拾几件简单的行李,一张火车票,留了一封信,离家出走了婆婆,原谅我,实在太痛苦,在有着朱浣影子的房间里,我一天也呆不下去,我需要出去走走,公司的事暂且找信得过的人接管吧,
孩子也劳烦照顾好
不要等我,也许我会在一年后回来,也许是在几年后,我必须把朱浣完全从我心里驱除了,我才能回到你们的身边,我不想孩子们看到我哭泣的脸,也不想看到您失望的脸孔
不孝儿媳敬上。
我心里其实知道,婆婆会照顾好一双儿女,也知道,即使没有我,她依然能坚强地活下去。
现在脆弱的是我,需要新生的是我,我必须让自己适应没有朱浣的生活,不然,漫漫人生路,我以后要怎么过
选择坐火车,是因为火车里最有生活气息,这里全是社会底层的人,他们更加朴实。
第一站去的是桂林,下了火车后,我背着简单的行李,一路步行,也没有什么固定的行程,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周围的人无不兴高采烈,唯有我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不禁觉得有点不值,以前连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我,这会子,也是俗人一个。
我把手机换了,重新买了一张卡,不让家里的人联系到我。
第一站到的,是一家乡间客栈,我身上有足够多的
钱,不管我漂流多久,我都能活下去。
店老板娘是位五十出头的中年妇女,一个人供养大一双儿女儿女,丈夫在一起世故中去世,她用赔偿款经营这间客栈,养大一双儿女。
这些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在这里一住就是一个月,白天没事,就去附近的码头帮忙剥扇贝这些赚取零用兼打发时间,我并没有醉生梦死,我只是想暂时逃离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朱浣他不知道,他爱我有多深,我就痛得有多深,我需要治疗,或者说逃避,而旅行是最好的方式,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我实在不忍心让他们看着我憔悴的脸孔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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