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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听她讲完,只觉她的言谈举止使她整个人如同一株植物,像身后柜上的一排排陶器,有温和而坚韧的气韵在,令人神往。
“在店里来学制陶需要多少学费呢?时间又怎样安排?”我问。
“平时进到店里的人不多,学陶艺的更少,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你随时想来都可以的,反正能教你的也就那么多。”她又从矮柜的匣子里拿出一张名片,露出与整个人气场不太相符的狡黠一笑“我姓杨,名宜之,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欢迎常来骚扰哦。”
“学费呢?”我再一次问。
“你平时工作忙吗?收入怎么样?”她不答反问。
我将名片收进包包夹层里,小心放好:“不一定,比如前几个月就很忙。至于工资嘛,我还在实习期,转正时间未定,工资不高,四千上下。”
“你不是本地人吧?刚毕业来杭州工作?租房住吗?”她又问。
这是干嘛?查户口?我有些恼,但仍旧回答她的问题:“对,不过已经毕业两年了,在家工作过一年。”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她露出几丝歉意,“既然如此,那你一个月给三百吧?成品要自己带回家的话另算,但都收成本价。怎么样?”
我吃惊:“三百?”
“如果以后升职加薪了,买房了,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多给。”她打趣道,“来者不拒。”
这一下轮到我抱歉,一时哑口无言。
她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偏头瞧我,但并不惹人厌。
“谢谢。”我只好也回以呲牙一笑,低声道。
我尴尬地扭头继续看柜上的陶器,心中却与她亲近不少,整个人也放得开些了。突然想起什么,我回身问:“你这儿客人很少吗?可是我进来的时候不还有客人正出去吗?”
“那也算是碰了巧,今天一整天,算上你,统共就两位客人。刚刚那个男生,我一早刚开店就来了,看样子应该是来杭州的游客,兴许是一早在西湖边散步,正好我的店开门,就进来逛逛。”她伸出一只手指指木架上放着的他刚刚捏成型的陶罐,“也跟你一样,四处看了会儿,大概是觉得有趣,眼看着时间还早,就留在店里学制陶,一待就是一天。他说制陶的过程能令人静心。”
“这倒是。”我赞同。
“啊,你们真的很相像,眼睛很像,性格跟气场看起来好像完全不一样,但仔细一琢磨,其实也很相像,想法也像。”她双手抱胸,笑着摇摇头,“可惜,你们这么可爱的人,刚才真应该认识一下……只是他话不多的样子,制陶的时候倒是很认真。”
“可爱?”我嘴角直抽抽。
“最重要的是真正内心纯粹的人。”她点头。
“谢谢,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这样的人。”我汗然。
“好了,很抱歉,店里该关门了。”她指指墙上的挂钟,“快九点半了……欢迎下次光临。”
“那好吧,下次再见。”我抬脚走向门边,“叨扰了。”
我伸手正准备推门出去,她在身后叫住我:“对了,可以认识一下吗?”
“噢,不好意思,我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宋疏,‘齐、楚、燕、赵、韩、魏、宋’的‘宋’,‘疏影横斜水清浅’的‘疏’。”我说。
西湖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对岸孤山上只有隐隐约约的树影,零零星星的灯光。若是早个数百年,游子途经此地,大概又是三两渔火,几许瓜州。
我步行回到出租屋,想起来已经许久未曾见到饮诗,于是烧上一壶水,拧开窗前书桌上的台灯,在柜子里翻找手机支架。
手机被放在一摞书上,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我正想着跟饮诗视频,她却先播了过来。
默契!知己果然就有默契!英雄果然所见略同!
我一边自己想着想着笑出声来,一边打开手机。
饮诗一眼瞧见我的傻笑,伸出手在镜头前挥一挥:“干嘛呢?傻了?”
“边儿去!你才傻了。”我白她一眼。
“哎呀,最忙的一段儿总算是过去了。”那边正是黄昏时分,她靠在窗边仰头晃晃脖子,夕阳映在脸上,“你呢?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有没记得吃药啊?”
“吃药我可一点没敢耽搁。其实我也刚才轻松下来,呐,今天晚上跟同事在外面好好吃了一顿,跟西湖那边散步回家。”我打开抽屉拿出药来开始分,最近几个月的工作强度太大,我不得不重新开始吃药,“告诉你哦,我回家路上去一家陶艺店逛了会儿,可能报个陶艺班。得找件有意思的事儿放松一下。”
“诶?不错不错,完了别忘做一个送给我,嗯,我要……”
“糟了,胺碘酮片没有了?”我翻来覆去看手中的药盒,惊呼着打断她的话。
“胺碘酮片?”她止住话头,神情严肃起来,“你最近心脏出问题了吗?”
“可能这几个月工作太累,前些天心悸得厉害,医生说是心律失常。”我扬扬手中的药盒,神情十分沮丧,“诺,给开了药。医生让我用完一盒后按时去医院拿药,给忙忘记了。”
她满脸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盯着我:“这么重要的事儿你也能忘?你说说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我将空药盒放在桌上,倒一杯水,慢吞吞吃其余的药。
拈一颗胶囊放进嘴里,我含混不清地小声嘟囔:“知道啦,知道啦……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喝一大口水,仰头和着药吞下去,“国内现在都夜里十点过了,算了,我明天一早去医院。”
“行吧行吧,那也只能这样了。”她没好气地再瞪我一眼,“不跟你多说了。心脏不好得早点休息听见没?明天记得去医院!可别再忘了啊。”
我放下手中的水杯,再抬眼看时,手机屏幕上已经没了人影。
第二天一早,我睡到自然醒时,已天光大白,迷迷瞪瞪地起床披衣,挪进卫生间里一边洗漱一边思考今天的安排。
牙刷刚被放进我嘴里,手机在床上惊悚地响起来——响铃模式什么时候给打开了?
我咬着牙刷,满嘴泡泡地扑回床上接电话:“喂?您好!”
“宋疏,你在家吗?”
“席老师!”语速极快的一句话从听筒里传出来,我一把拽出牙刷,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在的,在的,有事吗?”
“你现在来公司一趟,九点之前,工作。”
“哦哦,好,我马上过来。”
我跳下床,趿上拖鞋,冲进卫生间吐掉嘴里的泡沫,灌几口水,再吐掉,用清水洗一把脸,绑上马尾,来回两下抹上口红,从冰箱里翻找出两片全麦面包咬在嘴里,抓过桌上的包,打开门,噔噔噔跑下楼。
小区里的人声嘈杂,散步的老人,遛狗的情侣,跑来跑去的小孩儿……公交站台上却只寥寥几人,都靠在广告牌上玩手机——大概是天气转凉,站台下的金属长椅实在冷得人哆嗦。
公交车上人也少,我挑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气垫往脸上扑,一面扑一面想着似乎忘了某件重要的事。
车过西湖边,我想起昨晚,打开车窗望出去,百首尚店门紧闭,于是拿出手机看时间——不到八点二十。
我依稀记得当时瞥见名片上写的营业时间是早八点半到晚九点半。
公司前台实行轮班制,周末也有人在。我走出闸机口,前台的小姑娘叫住我:“宋疏吗?到六楼第三会议室……”
“好,谢了。”我道一声谢继续往电梯口走。
“诶,等等,等等。”她又叫住我。
“嗯?”我回过头,疑惑地望向她。
“这份文件带上,在电梯里看看。”她从柜台下拿出一份文件朝我扬一扬。
我跑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文件,感激地点点头:“谢谢,谢谢,那我先上去了。”
上个星期跟桑绮聊起工作上的事,听说最近公司跟一家业内知名大公司正在筹备合作项目,粗略翻翻文件内容,应该就是合作项目的相关事宜,我又将文件翻到第一页,双眼骤然瞪大:“宏洲?”
正待再次细读文件内容,“叮咛”一声,电梯到了。
我走出单电梯,一边往会议室赶,一边往下看手中的文件。
赶到会议室附近,正碰上席枚从另一侧过来:“文件看过了?”
“席老师。”我打了招呼,合上文件,“嗯,已经看过了。”
“待会儿宏洲的同行过来初步洽谈项目。对方虽然是转正才一年的执业初级经济分析师,但工作能力不容小视。你做好相关记录,打打下手,凡事多观察,多学习,懂了吗?”
“知道了。”我点头。
宏洲的人还没到,我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跟在席枚身后走进去,然后坐在桌边开始整理文件。
约摸十分钟后,轻轻几声叩门响起,我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玻璃门外隐约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我侧头看席枚一眼,她点点头,于是我说:“请进。”
前台的女生推开门,领着两个人进来,为首穿黑西装的人往前踏一步,我看清了他的脸,意识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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