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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之死
况且在万家看来，楚贺的母族齐家手握重兵，还掌管户部。而在后宫里，皇后的病恐怕拖不了多久了，楚贺的生母齐贵妃很快就会掌管后宫，还有曲太尉这个岳山。
而楚戈，康妃过世多年，他没有妻族，虽然很受柳相的器重，可他们之间不存在姻亲和其他更有保证的关系。虽然掌管楚府，是个打理军需和饷银的好手，可是只要重兵在握，这些害怕得不到么
在万家看来，无论如何都是楚贺的赢面更大，万家想要更进一步，和楚贺联手无疑才是上上之选。楚戈重回朝堂只是一时之势，不是那个能和他们万家一起走下去的人。
万燕歌只是一个女子，在家里再受器重，这种大事上她也做不了决定，她对楚戈的那点儿心思也只能放在心里。
“你去和林朝说，事情出在他的地界儿，这事儿他得给万家个交代。”
和曲恩勾结的人就是她那位伯父，他是不可能站出来，而若是把底下那位庶出的族亲交出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个顶包的，而且那毕竟也还是万姓的人，依然和他们万家关系密切。
可林朝不同，他是替万家做事，可毕竟不是一家人，说林朝背着他们做了什么，完全说的通。况且林朝这人本就一身草莽之气，干出养匪的事并不出奇。而像他这样的人家，说他打家劫舍，求财即可，却并非一定要牵扯上养私兵和图谋不轨。
“可是”被吩咐地人犹豫了一下，“这是要砍头的，这么容易就能让他背下来”
“我这不是提前告诉他了么他若识趣，还有机会把他的妻儿送走，乌啼城靠海，安排几个人离开大周不难。他该知道怎么做，否则”万燕歌冷笑了一下，阴冷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的端庄大气、笑语晏晏。
“属下明白了。”
那人应声而去，留给万燕歌和万家的是锦绣前程，而林朝和林家却将要迎来无尽的黑暗
两日后林朝归案，齐章给齐峰去了信，告知襄城发生的一切，而因为他那不孝子弄出的一场闹剧，导致这批饷银被冯统领接管，之后由柳相提拔起来的一位大将亲自押送北疆，使齐家分文未取。使这个冬天，整个齐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林朝不久后被押至襄城，准备与曲恩一同押赴亦都，然而就在到达襄城的那个晚上，林朝在狱中自尽。
那个时候，季华裳还想着寻个机会去看看林朝，毕竟是故人，林朝也帮过她，怎么说也该送一送。可硬是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那样一位豪爽的汉子就这样背下一身骂名，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人世。
“乌啼城的百姓多年受马匪劫扰，又曾经遭受过海匪犯境，对通匪之人恨之入骨。林朝被押送出城的当晚，林家就被人带头围攻，之后付之一炬。据说林夫人和林家那位小公子也都葬身火海。”丁夜沉声说道。
季华裳想到林奕和李虎，久久未语，楚戈担心地看着她，对丁夜道“退下吧，安葬好林家人。”
“不是你的错。”楚戈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就一件在他看来司空见惯的事，该如何安慰季华裳。
季华裳苦笑了一下，眼睛里东西有些苍凉“也不是您的错，您不用和我解释。”
“我以为你至少会感叹几句祸不及妻儿。”
楚戈愣了一下，他虽然没想到最后是林朝把这件事背下来的，但也知道不是林朝，也是张朝、李朝、王朝，他本不觉得内疚。可看了季华裳的反应，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之所以有这句话，不就是在提醒人们事到临头不要那样做吗这说明很多人都是那样做的，不被牵连，是幸运，可不幸遭了殃，也不能觉得太意外。既然入了局，就是棋子，没有谁一定能幸免。更何况”季华裳疑惑地看向楚戈，似乎想从他这儿看出些什么。
“何况什么”楚戈的确有事瞒着她，带了两分试探问道。
“我算了算，林朝应该不至于没有时间安排好家
眷，他在南疆不是没有势力，尤其是几条要道上都有他的人，把妻儿安排好，隐姓埋名地藏起来，不是没有可能。何况他的妻子病了多年，一直在家中安养，儿子又刚找回来不久，其实见过他们的人并不多，逃出去之后，活下来的机会很大，怎么就都死了呢”季华裳这么问，何尝不是带了两分试探。
楚戈见瞒不过她，叹了口气道“林夫人的确葬身火海，但据我的暗探来报，林奕已经被送走了，林夫人抱着的那个孩子是从义庄找来的尸身。本来林夫人也被送走了，可半路上她又逃了回去，然后用自己的命安排了那一场戏。”
“这么说她这些年的疯癫都是装的”这一点季华裳倒是没想到，惊愕地问道。
“应该不全是装的，这种病总是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她在关键时刻清醒，为自己的儿子能够彻底不被人追查，如此安排，也是用心良苦。林奕此次葬身火海，而活在世上的是李奕。我已经打听到了，他被送进了一处道观，有了新的身份，现在很安全。”楚戈看着她时，目光中带着些许紧张，好像怕她还放不
下。
“林朝让他姓李也算是全了他们和李虎的这段缘分吧。”季华裳点了点头，好一阵没说话。
“之后有何打算那天五皇弟说的话你不必当真，若是父皇逼我娶谁，他逼得动的话何必要等到今天我的婚事，我做得了主。”楚戈郑重地道。
“您和我说这些”季华裳想说他没有必要解释向她这些，可是这一回她说不出口了。
他曾经对她说，她已经入了局，这辈子都怕是走不出去了，她再说就是矫情，可是让她说她愿意和他一起走下去，又显得她托大。而且就算没有身份上的差距，她也没有想好。
不可否认，从一开始她就欣赏楚戈，后面慢慢积累起了信任。即便是在她考虑她和孟成安的关系的时候，在她心里，最信任的人还是楚戈。
这种信任无关情爱，这是她在楚府的那段日子里几次重大考验中积累下来的，不是一时的冲动，即便是她将来觅得良人、另结佳偶，这份信任也不会改变。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她眼下就想改变这份感情，一旦他们之间这种简单纯粹的关系改变了，她担心一旦发生些什么，他们之间的信任会被打破，那样的话她是不是能够承担。
经历过至亲的背叛，她尤为明白，即便是结为至亲，那份感情也未必有这样的信任美好、长久，她好不容易拥有了一段这般宝贵的情谊，她会给它一个被破坏的机会么
楚戈看了看她，忽然别开眼，声音却无比坚定“你不敢迈出这一步，我来替你。不用担心，你不想要的，我不会让它出现在你面前。可是我想要的，不知道你会不会愿意给”试一试都好。
“您想要什么”
季华裳说出的每个字都是颤抖的，她觉得不可能是她所想的那样，可心里不是没有期盼。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对那样的位子并没有什么期盼，可他若是愿意把最好的一切给她，还为之付出他所能付出的，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将她看得比那一切还重要
可是她不是一个天真的人，这世上想要得到最好的，或者即便是不得不承担那最好的，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么楚戈想要的，她付不付得起，他是不是想要她赴汤蹈火，为他做什么
季华裳在那一瞬想了很多，她甚至想到了他是知道楚贺对她的心思的，他会不会想要利用她。或是他还是想要知道她和曲家的渊源，利用她扳倒太尉府，好让楚贺失去这个好岳山的助力。
可就在这时，楚戈说道“陪我走下去，无论走到哪里，走到哪一步，陪我一起。不过若是有个万一，我是说无路可走的那一天，我会放手”
到了万劫不复的时候，他自然会放手，给她平安和自由
楚戈带着期盼，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炙热而真诚，“母妃过世之后，我并没有伤怀太久，因为害死她的不是阴谋诡计，不是父皇的多情，而是被选进宫的宿命和皇宫的束缚。她这辈子，最爱的不是父皇，也不是我，而是在宫外的日子，她是在那座宫殿里枯萎的。”
“我曾经一度觉得自己也会在那座宫殿里枯萎，所以发了疯地想要离开，装作不学无术、厌世甚至故意忤逆父皇，能做的我都做了。刚巧外祖下一代的掌家夭折，我这个外孙反而成了唯一的继承人。外祖和父皇做了一场交易，将自己的家业和皇室的楚府融为一家，使楚府稳坐大周第一皇商的位子，而作为交换，我可以成为楚三爷，离开皇宫，过自己想要的逍遥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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