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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舌战
这道长来之前就把季家几个主要的人都打听了遍，知道季华裳是近几个月才得了些运道，之前根本不受重视，估么着也就识得几个字，更不要说通晓道灵之术，便以为煞有介事地说上几句就能压住她。
“道者、巫者的确是神明的使者，可道者的修为和能力有大有小，不是每一位道者都能准确地转达神明的旨意，就连大周第一巫者望月亦是如此。毕竟道者、巫者皆不是神明，也就不可等同于他们，更不可能与他们并驾齐尊。”
“敢问这位道长，您在大周道者中排行几许您敢说您就一定能传达出神的旨意，比大巫望月还强”季华裳义正言辞地质问道。
“贫道自然比不上望月大巫，可你也不能说贫道所言有误，望月大巫看的是大周和贵人们的运道，贫道的本事是不如她，可给这位夫人看看还是够用的。”道长巧舌如簧，暗暗和邓氏交换了一记眼神。
季同看了看季华裳和俞氏，对道长赔笑道“小女见识浅薄，不懂事，还望道长不要见怪。华裳，还不给道长赔罪，然后退下。”
“平元四年，元帝云，道者斯灵术，巫者掌祈望之术，术业又分，不可轻越。
简单直白的来说，就是巫者擅长扶乩占卜，掌管追根溯源，测算未来，道者不要和巫者抢饭碗，各干各的活儿。
“乾福元年，福帝云，祈望之术不可轻用，巫者须有大德，需与所涉事宜相合判定，不可轻言吉凶。若无所犯，即无大过者，不可轻处之。”
这就是说，祈望之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什么人都可以用的，要判定天象、吉凶还需要看当时有没有发生与之相关的其他事宜，不能有个征兆就大惊小怪。
而且如果被判定为不吉的人，尤其是并没有犯下大过错的，不能轻易处置。也就是可以禁足，可以与其他人隔开，以便观察、考校，但不能过分。
“德章六年，当今圣上又云，神于世人，万物有
所察，然尚有细微难辨之处未入法眼，因而世间有冤待伸，有理待明，皆需明理之人匡扶”
也就是说，人的事儿神不可能件件都知道，所以人世间才会冤情，这些都需要人去辨别，而不是任由某些人扶乩乱画个什么东西出来，就说那是什么什么的
“这些话皆是我大周列位先帝和当今圣上所言，皆有据可查。道长，你若不知，可以去问你们道观的观主，我朝有严令，观主不可不知，不知皆需论罪。若你们都不知道，眼下亦都来的玄清子道长尚在城中，可以请他来此一叙。”
“道长，你并非巫者，不该公然行祈望之术，这是其一。其二，我母亲是杀人放火了，还是危急城中百姓安全了除了你所谓的扶乩的结果，可有证据即便有，你可有考量当年的情况，我母亲和那些个妇人是否遭人强迫”
“不要动不动就论及神鬼，我母亲只是这世间一个微不足道的妇人，神明的眼睛不会天天盯在她身上
，若是她时时刻刻有神明庇佑，当年就不会遭人劫掠你若想单凭扶乩的结果就断我母亲的罪，我便多请几位巫者、道者过来与你争到底”
季华裳目光中带着寒气，看向季同冷笑着道“那日绣台赛上的巫女是大巫望月的徒弟，我三妹舞弊当场被抓，她才断言福绣娘娘绣像起火与三妹有关，否则于大人也不会做出处置。父亲，三妹获罪思过以来，您日日奔走为她开罪，为何今日就想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人的三言两语就定我母亲的罪”
“您对母亲可有念过结发之情不洁，何为不洁您枉顾结发妻子，偏信他人，是道义上的不洁。而三妹华秀买通强人意图谋害亲姐在先，绣台舞弊在后，是德行不洁，她今日晚些时候就要回到家中。若说家中有人不洁，究竟是谁，咱们不妨多请些人来辩个清楚明白”
季华裳一番话洋洋洒洒，字字掷地有声，祠堂里除了她的声音，一片安静。
那道长听了，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就是一个
野道士，哪里有什么观主和师门。若他是个正经的道长，也不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背上报应。
季同和几位族老看着季华裳，被说得目瞪口呆，季同的喉咙动了几次，硬是一个字没说出来，大家都被季华裳震住了。
他们想问问季华裳，这些话是不是她编出来的，可是理智告诉他们不要问，因为以季华裳的才学，绝对编不出这些引经据典的话。季华裳也没胆子编排几位先帝和当今圣上，这要是被告发了，可是要杀头的
而最令他们惊奇的是，季华裳怎么知道这些，还能完整地说出这些咬文嚼字的话。
这些话里的意思他们都懂，有些也曾经听人说起过，可让他们这样说出来，再讲出是谁在什么时候说的，却是万万不能的。
而且吕太夫人已经一改之前老神似的样子，目光清明地看着季华裳，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他们忽然想到，吕太夫人的母族是煊赫一时的大
族，这些话她老人家是不是听过，也就是说季华裳说的都是真的
这些话吕太夫人并不是全都听过，可是福帝所说的话她是的的确确听兄长说过的，而且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知道季华裳说得分毫不差，恐怕其他两句亦是如此。
此刻无人能体会吕太夫人心中的激动，季华裳方才的样子哪里像站在季家的祠堂上面对这帮老少爷们，她就是站在公堂之上，面对达官显贵，那气势和口齿都丝毫不输。
这份希望，她在季周、季同身上都没有找到，在季平和季广身上更是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却在她的长孙女身上看到了这要是个男儿该有多好。
吕太夫人默默地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女儿也很好了，只要姓季，只要身上也流着她的血，就能带着她的期望站到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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