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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口供
一连过了五天，杨家的案子还是毫无进展，百姓之间各种各样的传闻都冒出来了，其中不乏指责裴世昭的声音。
有人说他是杨相公的门生，所以故意包庇杨氏夫妻俩，也有人说是沛国公李承嗣为了外孙女向他求了情。
在一片杂乱声中，七月初八，刘喣亲自下令逮捕杨文星交由京兆府审问。
杨文星始终说自己人在安州，对左氏被害之事毫不知情，此案又一次陷入僵局。
案子拖了下来，但裴世昭坚持据实论罪。
七月十二，御史郭亦参了裴世昭一本，指他徇私包庇，接受了他人的说情，所以才将被萧氏指使的婢女定为主犯。
同时，郭亦上书刘喣请旨改换主审官员，刘喣同意
了。
两日后，刘喣下令将案件移送大理寺，由贾宏茂负责主审此案。
七月的楚地，天气比起北边的上都更加炎热。
刘灵穿着薄纱单衣，仍旧觉得闷热无比，这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烦躁。
“大王不必忧虑。”唱沉跪坐在檐下的软垫上，午后的阳光被屋檐挡去大半，仍有一片金色洒在他绸缎般的长发上，让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刘灵看着他的侧脸，微微眯起眼睛，并没有说话。
唱沉轻笑了一下“杨家势必倒台，杨相公留下的势力只会树倒猢狲散。”
刘灵的眉目总算舒展了一些“杨执中生前就和刘昭那厮走得最近，这下总算是挖掉他的一大助力了。”
“想来裴世昭也会因此受些苦头。”
“他倒是不妨事，”刘灵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襟，
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只是不曾想你把沛国公也扯进来了。”
“沛国公是纯臣，可越是这样的人，越需要早下手。”
刘灵皱起眉头，似乎是在等他的解释。
“朝中势力各有依附，而像沛国公这样的缨簪世家却只忠于陛下。”唱沉将手中的折扇半开又合上，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陛下尚且年少，需要这样的纯臣，可若沛国公也因此倒了，还有多少纯臣还能再完全忠心于陛下。”
“广陵王不过是一方诸侯势力而已，大王的目标应该是高台之位才对。”
唱沉转过头来看着刘灵，精致的眉眼里带着薄凉的笑意。
刘灵也笑了“还是阿沉最懂孤的心意。”
夜色深沉，贾宏茂却没有一点睡意。
明天就是大理寺审案的日子，他拾起几案上的帛书
又认真地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睛，似下了某种决心一般，将帛书凑近了烛火。
轻薄如蝉翼的帛书靠近烛火很快就燃烧起来，上面的字迹也迅速被褐色的焦痕吞噬，不过弹指便化为铅白色的灰烬。
翌日，杨门左氏被害一案在大理寺开审，主审便是大理寺卿贾宏茂。
萧怡跪在堂下，她虽然有些狼狈，但之前在京兆府关押的时候裴世昭并没有苛待她，所以她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她并不惧怕贾宏茂，反正说来说去都是那套说辞，没有证据，再换多少主审都一样。
“堂下杨门萧氏，本官问你，你是否在七月初二当晚回过萧府，也就是你的娘家”
萧怡愣了一下，她不知贾宏茂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可即便她否认，一问她身边的下人就能知道她其实去
过。
萧怡犹豫了一会儿，就回道“回禀寺卿，妾身确实回过娘家，实在是因为得知家姑并非病故的消息，一时伤心又心中恐惧，所以才忍不住去找了母亲，只为纾解心中苦闷。”
贾宏茂再问“只是如此”
萧怡抿了抿唇，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那你母亲李氏为何第二天一早便急急地回了沛国公府”贾宏茂看着萧怡变了脸色，便冷笑道“想必是你向你母亲求情，你母亲便只好去找沛国公，由沛国公出面替你去找裴府尹说项，所以裴府尹才审了这么久都毫无进展”
“不是的”萧怡慌张了起来“妾身是去找过母亲，也是因为妾担心会被带到公堂上审讯，毕竟妾是一介妇人，妾只是希望母亲能找外公说说，不要让裴府尹讯问自己而已。”
“这么说，你确实承认你找过你的李氏，让李氏去
求沛国公了”
“是”萧怡的脑中一片混乱，但仅存的一丝清醒让她意识到有一个圈套在通过自己套向她的家人，她连忙说道“可妾没有让母亲去求外公包庇自己，而且妾的外公也并没有答应此事，不然妾又怎么会被裴府尹收押”
“可裴府尹审来审去，不也只定了你两个婢女的罪么”贾宏茂既然能做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自然也深谙审讯之道“讯问你怕也只是做个样子给人看的，如果不是陛下亲自干预此案，只怕你现在已经好好的回到家中了吧”
萧怡想反驳，可贾宏茂说的又都是事实，她憋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今日就审到此，将萧氏带下去吧。”贾宏茂的关注点从来不在谁主谋谁指使上，只要得到他想要的就行了。
萧怡被衙役拖着离开，还在大喊“妾身的外公确
实没有徇私求寺卿明察”
贾宏茂哪里会理她，他走到书记身边，将堂审记录拿过来细看，然后吩咐道“尽快将她的口供整理出来，让萧氏签字画押。”
是夜，一辆马车停在贾府后门，马车上下来一个青袍短须的男子，他头上兜着帷帽，让人看不清容貌。
他悄无声息地进了贾府，按照约定来到了贾宏茂的书房。
贾宏茂一见他便嗤笑道“你倒是小心，弄得这般神秘。”
“小心些好。”那人将帷帽摘下，正是御史郭正“口供拿到了吗”
“在这。”贾宏茂将口供拿给郭正，郭正细细看了，皱眉道“这最后不也只说了萧氏请求其母李氏向沛国公李承嗣求情这事，靠这个想扳倒沛国公恐怕不容易。”
“所以某才叫你夙夜来此啊。”贾宏茂指着供状上
的空白处“在这里添几句不就成了”
“你这是要改口供”郭正显然没想到贾宏茂会如此大胆“私自改口供可是大罪。”
“无妨，今日堂上只有某一人，书记的记录也被某收好了，到时候呈给陛下一看便成，反正陛下又不会来亲自审案。”
“可是”郭正还是有些犹豫“若再换官员审理，口供不一致怎么办”
“只要能将火引导沛国公身上就行，如果她改口也能说她那是翻供。”贾宏茂显然已经想好了对策“上面发话了，这次要让李家栽个大跟头，你也好不容易才让陛下将案子归了大理寺，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郭正只好点头道“那你要加什么”
贾宏茂笑道“只需加五个字沛国公允之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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