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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念念走到叶醒背后，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自己则往前半步，若有若无挡住他半个身子。叶醒似有所悟，不赞成地唤了一句“学姐”。
刘念念没理会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面前拿怯生生眼神看她的柔弱女鬼，觉得自己真特码是个汉子。
刘念念冲女鬼笑笑，道：“我们要走啦，下回再来找你玩。”
“……欸？可、可是……”女鬼楚楚可怜道，“我们还没聊完……”
“是吗？“刘念念笑道，“那再留五分钟？”
女鬼羞怯地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十分钟？”
又摇摇头。
刘念念的笑容渐渐凝固：“不想要叶醒走吗？要他一直在这儿陪你？”
女鬼依然垂着头，半晌，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可以哦。”刘念念说，“我们要走了，下次再来找你好不好？”
女鬼沉默片刻，就在刘念念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暗自松了口气要推走叶醒时，忽然声音很轻、但语气异常固执地说了两个字。
“不要。”
通往走廊的门与她的尾音一起消失。刘念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叶醒拽住胳膊往后连跳几步，等她意识到不好，女鬼已经从椅子上起身，一双眼睛从刘海间冰冷地注视着她，逐渐惨败的双唇轻启：“你……为什么非要带走叶醒？他明明和我聊得好好的，他喜欢在这里……”
“哦是吗？”忽然紧张的空气中，刘念念竭力稳住心神，再一次扣住叶醒的肩膀往后拉，取出一直藏在身后的小册子，“那你呢？喜欢这些书吗？”
说完，她在女鬼骤然惊慌的视线中，缓缓沿着中缝将册子撕成了两半。
书页凄厉的撕裂声中，女鬼颤抖起来。
开始还只是轻微的抖索，后来越来越明显，到了最后，她全身的关节仿佛忽然间消失了，小腿、下臂朝着绝无可能的方向来回扭曲，连垂在后脑的马尾都像是被谁用力甩一样疯狂左右摆动，看起来就像一个不断抽搐的坏掉的木偶，而她的皮肤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人色，换做与光幕中所见一模一样的僵尸紫。
与此同时，刘念念手中撕成两半的小册子忽地腾起一团肉眼可见的暗红雾气，她下意识将册子往外一甩，半秒钟后就惊悚地看到这本册子在半空中化作一把染血的纸屑。
“人血和鬼气……她用这两样东西修书？”叶醒惊道。
“架子上的那些书应该都是她修好的。”刘念念说，“用的是人血和鬼气吗？人血是哪里来的？”
叶醒出手如电，收回时指尖所夹的一枚柳叶已经沾上几滴混着黑气的血点，他定睛看了片刻，又送到鼻子前一嗅。
“死人的血。”他说，“而且且不是新血，从人死到用来修书，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竟然毁了我的书……不可……原……谅……”
阴测测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刘念念只觉一道寒风袭面而来，正要拖着叶醒往旁边躲，人已经被大力推开，扭头便见叶醒堪堪挡住女鬼，跟着右臂向上一抬，格开女鬼双手，左手成掌直拍女鬼面门，却并没有真的拍上，手掌在半指距离开外猛地爆出黑光，辅以脚下忽然踩出的奇妙步伐，像是手上忽然多了一面不可见的盾牌，笔直向前将那女鬼硬生生逼退到通往阳台的门口。
……吊！
刘念念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感想，身体已经跟了上去，却看到那女鬼原本已凹陷下去的浑浊双目中渐渐显出一点神采，她定定地注视着叶醒，一滴带着淡淡红色的泪水从眼角坠落。
她说：“你别走。”
刘念念看不到叶醒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用如往常一般凛然又温和的声音道：“对不起。”
又是一滴眼泪滑下，她抽噎着，模样非常可怜，看得刘念念心里都一酸，叶醒却似乎不为所动，依然是那把凛然又温和的声音：“你该入轮回了。”
她仰起脸，双眼泪水盈盈：“你跟我……一起去吗……”
叶醒说：“我送你去。”
她咬住嘴唇，泪水源源不断地落下：“我想……一直跟你……一起看书……”
叶醒略一犹豫：“等你轮回以后……”
话没说完，被女鬼情绪激烈地打断：“我不去！我不要再当人！不要再碰到那些人渣！”
她悲痛地嘶嚎，软糯声音忽然沙哑，鲜血从七窍涌出，刘念念惊吓地一抖，发现地面忽然冰冷起来。
仿佛站在在腊月的冰面上，寒意如涨潮的水，渐渐漫涌，从脚背到脚踝，再到小腿和膝盖，冰冷地淹没上来，而水中蕴含的无尽苦楚与怨恨穿越长裤与皮肤，凄哀地渗进她的血管和神经。
她不可克制地打了个哆嗦，马上抓住手边的床梯往上爬，爬了两阶后终于不再发冷，正要松口气，却看到下面的女鬼充满怨恨的视线直射而来。
心脏剧烈一跳，暗叫一声药丸，立马以人生最快的速度爬到床上，这张床上没有垫褥，她踩上吱呀作响的床板，甚至不用弓起身——所以说长得矮也有好处——大力扯掉相邻另一张床上的蚊帐——就是女鬼的床——飞快跳了过去。
而这时，女鬼的头顶忽地和那本刚被刘念念撕了的册子一样爆出一团暗红雾气，全身皮肤自上而下鳞片状翻叠，像一圈多米诺骨牌同时向下翻倒，那场面足够把密集恐惧症患者逼疯。
刘念念没有密集恐惧症，所以她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女鬼换了一副模样，学生气的t恤牛仔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衬衫西装裙式的职业装，而且显而易见的衣衫不整。
刘念念心中一惊。
衬衫前襟全开，胸罩右肩带断了，摇摇欲坠地在左臂上挂着，下身的一字裙皱巴巴地拢到腰上，内裤撕得稀烂，抹布一样掉到脚背。她面上的青紫再次化做普通肉色，却青一块紫一块，双颊上都有明显的掌印，额头上更有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大血口子，正往外汩汩流着鲜血。
分明没有接触到地面，刘念念仍觉得一股彻骨寒意骤然而起，全身如坠冰窖。
即便没有问，即便没有见过，也绝对没有人会怀疑她死前经历了什么。
噼里啪啦的声音由小到大，书桌上和书架上的书同时飞了出来，刹那间化作无数裹挟红雾的纸片，团团而聚、团团而散，蝗虫一样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刘念念猝不及防，身上被划出好几道伤口，登时顾不上脏不脏，立马抓起女鬼床上的毛毯兜头罩住自己，却在毯子被掀起后，借着台灯的一点残光，看见了一直藏在下面的东西。
第一眼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只闻到一股从未闻过的恶臭。
等意识到的时候，一阵揪心的恐惧与极度的恶心直窜上来，她用力甩掉手里的毛毯，连滚带爬地跌回先前那张床上。
她看到的是一团类似于不规则矩形的东西，顶端松松连着一个较小的椭长圆球，旁边还散放着五六条粗细不均的棒状物，都是污浊恶心的深棕黑色。
比放置无数天的垃圾桶更令人作呕的恶臭无孔不入地冲入她的鼻腔、她的眼睛、她的每一个毛孔，刹那间仿佛无数蛆虫爬满全身，一团热物从胃里涌上来，刘念念下意识头一偏，哇一声往床下吐了一地。
而她的呕吐物旁边不远，正是胶着状态的叶醒与女鬼，叶醒手中那面看不见的盾牌此刻散发出淡淡的暗光，死死抵住拼命挣扎的女鬼，急道：“不要有执念！不要生恶念！你不是恶灵！现在入轮回不会有痛苦——”
女鬼却已经完全听不进他的话，凄厉嚎啕，像一只被按住前腹的虫子一样拼死想要出来，两只手竟然真的寻到空隙挣脱，一把卡住叶醒的脖子，同时，身上红雾狂涌，一股脑冲向叶醒的脸，钻入他的七窍！
时间的流速忽然缓慢。
透过朦胧泪眼，刘念念看到叶醒手前的黑光倏然熄灭，他向后趔趄一步，断线风筝一样倒下。
女鬼抬起头看向趴在床栏边的她，唇边勾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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