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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不到八点，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多小时，刘念念在余沫的桌前无所事事地坐了半天，又观摩了一会儿顾洽明含情脉脉地盯着牛奶的美景，觉得再这样下去真的只能去看余沫硬盘里的孤立主义了，于是壮胆起身，穿越叶醒身边的重重死气，从自己桌上的书架里拿下一本《周易》。
“学姐你看这个？”死气环绕中的叶醒冷不丁开口。
“啊？啊。”刘念念刚把厚书抱到怀里，“算是……吧。”
如果看目录也算看的话。
不过她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撒个小谎更利于聊天：“我还是不会用阴阳眼，时灵时不灵的，在现在的情况下很危险吧。”她拿下巴示意一下那边还在对着牛奶发呆的顾洽明。
叶醒又沉默了，等刘念念回到余沫的桌边，摊开书，才开口道：“我家里应该有人能把那个东西驱除。”
刘念念扭过头看他，“那个东西”继续对着盒装牛奶发呆。
“不必了。”刘念念想了想道，“走了这位鬼爷也会有别的鬼爷，有阴阳眼就少不了麻烦，如果我自己不行，再多人帮忙也没用。”
重点是我得超度了这位鬼爷才能通关……那个王八蛋客服……
二二二：“你骂上瘾了是吧！”
叶醒闻言若有所动，迟疑片刻，道：“阴阳眼的情况我也不了解，我家所传阴阳道的修行方法不能外泄，不过有一本单独的咒法册子可以抄给你，上回我看你的阴阳之力与我的有些相似，说不定有些用处。”
“好啊好啊！”刘念念兴奋地窜过来，“感谢！正愁怎么学这些玩意呢！那我以后也可以跟你一样用咒语啦？”
看到她满怀期待的脸，叶醒有些于心不忍：“学姐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诸多流派之间，虽有共通之处，但差异更大，你既然靠的是天生的阴阳之力，与我们这些修行者所用的术法恐怕不会一样，最多只能起些参考作用。”
刘念念眉飞色舞：“好的啊！”
叶醒：“……”
叶醒：“也有可能参考过后，发现方向不对。”
刘念念喜笑颜开：“没问题啊！反正我现在也什么都不懂，最差不就是维持原状呗。”
叶醒：“……”
“叮！属性【叶醒好感】升高5，目前数值：30。”
于是换成刘念念“……”。
刘念念偷偷道：“叶醒喜欢热血笨蛋？”
二二二：“你有很精准的自我认知。”
喜欢热血笨蛋的叶醒一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上，什么心塞都忘了，干脆就地开课。作为阅读社的副社长，他博闻强识、旁征博引，理论联系实际，听得刘念念大为崇拜，不停做笔记，恨不得马上指导实践，成为一代驱鬼大师。
而所有他讲的内容当中，目前的刘念念觉得最简单又最有实践价值的是他说的人体四大至阳之物理论。
“人体有四大至阳之物，指尖血、舌尖血、眉心血、心头血。”叶醒道，“效果从弱到强，最简单的用法是放血，百邪退散，善加利用也可以增加符咒的力量，其中又以童子血最有效……”
他突然不说话了。
刘念念正在笔记本上挥舞狂草，突然讲课断了，她抬头，正面目击叶醒红得既含蓄又明显的脸，低头看看刚记的笔记，立马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于是她也脸一红，眼神飘忽，内心咆哮。
这种情况下难道不该赶紧敷衍过去吗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童子血二二二人呢！！
二二二：“有啦有啦！你敢不敢含蓄点！！”
叶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不是本人的也不要紧，我可以借给你……”
这句话仿佛信息量好大？
不过慢着这位老师，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不要擅自想象并且下结论好吗？
刘念念正又窘又囧着，搁在余沫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她设的半夜十二点的闹钟铃声。
叶醒瞥一眼门口，顾洽明的视线也终于从牛奶盒上抬起，刘念念拿起手机关闭闹铃，对他们道：“走咯！”
凌晨的走廊依然一片死寂，但因为人多，完全没有当初一个人走时的阴森感，两个人（加一个鬼和一个客服）很快到了414寝室门口。
一站到门前，叶醒的脸色就变了。
“怨气。”他低声道，余光却瞥见身边的刘念念已经半跪下去，赶紧蹲下身扶住她肩膀，急道：“集中精神。”
刘念念脸色煞白。
她比叶醒早一步到达414门口，于是也比叶醒早一刻感受到，从这道悬挂着414牌子的门内，阴郁的气流正源源不绝勇出。这气流与数日前见到顾洽明前那阵黏稠的血风有些相似，却又不甚相似，如果说顾洽明那次充满了纯粹的阴气与力量，那么今天的力量显然不足，阴气也更少，取而代之是磅礴的痛苦。
悲痛，绝望，怨恨。
复数的负面情绪像泄洪的江水一样涌入刘念念大脑，一阵鼻酸猛然涌上，眼泪滴落的同时，左眼剧烈疼痛起来。
“不要受怨气影响。”叶醒将她半搂在怀中，两手拇指紧紧摁住她的太阳穴，“凝神，静思，想点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
“卧槽！”
“我艹！”
互相看着对方的录取通知书，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白纸黑字的学校名还是白纸黑字。
刘念念一把抓起通知书砸向饺子，同时自己的脸被另一张通知书精准击中：“死变态！跟踪狂！为什么上了大学还摆脱不了你！”
“我还想问咧！你是不是偷看我志愿了！”饺子勃然大怒，继续抓起手边的苹果砸过来，“我就知道你对我居心不轨！”
“居你妹死娘炮！”刘念念抄起橘子反攻，“连娘炮都娘炮不过我男神简直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唧唧歪歪，歪歪唧唧。
看电视的念念妈：“哈哈，待会儿又要打扫了。”
看电视的饺子妈：“晚餐后加个水果拼盘吧。”
复苏的记忆带走了在每根脑神经中奔腾的压抑与痛苦，刘念念的神智逐渐恢复，呼吸也渐渐和缓下来，她伸手抹掉把眼睛糊得一塌糊涂的眼泪，对叶醒道了声谢。
“不用着急，先缓缓，确保精神集中。”叶醒依然扶着她的肩膀，“实在不行就留在外面。”
刘念念摇了摇头，一手捂住左眼，低声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叶醒没再多说什么，手离开她的肩头，取出一枚翠绿的柳叶，在空中划了几道，拍到414寝室的大门上。
空气的流动凝固了，耳边一瞬间沉寂下来，连应急灯轻微的嗡嗡声也听不见了，叶醒对她解释道：“结界，隔音用的。”
接着，他一只手贴到门上：“跟紧，不要轻举妄动。”说完，手掌与门板间黑光一腾，门前的大门缓缓开启。
越开越大的门缝中，齐整朗诵的童音由小而大。
“不力行，但学文，长浮华，成何人。
但力行，不学文，任己见，昧理真。
读书法，有三到，心眼口，信皆要……”
“弟子规？”刘念念问。
二二二嗯了一声，评价道：“挺有文化的鬼。”
完全打开的门背后是一团漆黑虚空。刘念念跟着叶醒踏入其中，身后的门瞬间消失，无数暗光开始流动，琅琅吟诵自四面八方而来，又朝四面八方而去，她茫然四顾，有些发麻的耳畔却听到另一个声音也加入其中。
“列典籍，有定处，读看毕，还原处。
虽有急，卷束齐，有缺坏，就补之。”
诧异往前望去，却见叶醒仰着头，闭着眼，同周围的声音一起吟诵。她喊了他一声，他却毫无反应，模样仿佛有些不妥。
但不可能啊，连她都头脑清醒，叶醒会有问题？
她又靠近一步，仔细观察叶醒的表情，却什么都观察不出来，又想起“不要轻举妄动”的叮嘱，犹豫要不要开口叫他，而这时，《弟子规》正好吟诵到“余力学文篇”的最后一句，叶醒念完“圣与贤，可驯致”六字后，缓缓睁开双眼，冲着虚空扬声道：“2015级哲学院叶醒，学姐，可以出来见个面么？”
刘念念无比庆幸刚才没有打断他。
四面的暗光流动猛然加速，大片黑色驳落而下，虚无的空间外露出一张带书柜的高架床，晕黄台灯光映出桌前女生纤细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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