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搜屋 > 玄幻小说 > 嬿婉及良时 > 章节目录 34.星星

章节目录 34.星星

聪明人一秒记住 笔搜屋 www.bisowu.com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m.bisowu.com

    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临近年关, 各家各户都忙了起来,年货的制备还在其次, 人情往来, 才是大大紧要之事。

    张氏作为姚家主母,自然也不会例外。

    若是在往常年, 她即使辛苦些, 却也不至于太过劳累。

    姚家虽是官宦人家, 可是需得正常走动的,也只是姚望原配妻子出身的程家,张氏自己的娘家, 姚望的师长尊者,以及同他关系密切的同年旧友罢了。

    可是到了今年,锦书被册封贵妃,身居高位, 无论亲近与否, 长安勋贵们都得全了面子情,即使人不到,礼也要到, 接连几日下来,委实将张氏累个倒仰。

    她出身不高,素日里只同低门打交道,简单说笑几句还不觉有什么, 等真的见了勋贵之家的人, 莫说是与登门的正经主子说话, 便是见了那些上得台面的嬷嬷管家,都觉言谈时捉襟见肘。

    别人登门来,自是交好之意,总不会叫张氏这个主人家下不了台,可饶是如此,私下里取笑几句也是有的。

    姚望身上有文人的迂腐,也极爱面子,哪里容得了张氏这种小家子气,丢姚家的脸面。

    只是他一个男人,总不好卷起袖子亲自出去同人打交道,加之母亲早逝,儿子们未娶,女眷中竟也没人能摆在台面上。

    苦思了几日,姚望想到了程家人身上。

    他并不愚蠢,知晓姚家有今日,是沾了长女的荣光,也不得不承认,长女对待程家的观感,比对姚家要好得多,是以这些日子以来,有意同程家修好。

    程老夫人出身大家,经事又多,待人接物较之张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倒是不敢奢望将程老夫人接过来支撑门楣,只是盼着她派遣两个得力嬷嬷过来,帮持张氏一二,面子上也好看些。

    程玮半月前方才回京,述职之后,便留在家中,等待吏部任命。

    他性情稳重,人也公允,在军中颇得人心,若非不会曲意奉承长官,只凭借功勋,也不会一直卡在正五品上一直动不了。

    回京之前,他便收到母亲家书,讲了外甥女入宫,册封贵妃之事,心中既觉欣慰,又生担忧。

    宫中繁华巍峨,却也暗藏凶险,锦书虽聪慧,却也只是年轻小姑娘,孤身在内,哪里能叫人安心。

    偏生他官位低微,也帮不上什么忙,连为她说句话都不成。

    唯一能够叫他安心的是,圣上极为宠爱外甥女。

    连带着,叫他这个舅舅也跟着沾了光。

    往兵部去的时候,素日里没什么交情的同僚见了他,面上也有了笑意,口气熟稔的约他一道喝酒,吏部交呈文书时,素来冷脸的官吏们,居然也有了几分温和。

    在家中等了几日,任命的文书,便被吏部官员亲自送到府上了。

    连升两阶,正四品忠武将军。

    姚望身为贵妃之父,连升四阶,自是无人能说什么,他这个舅舅也跟着升了两阶,才更见贵妃得宠呢。

    姚望过去的时候,程玮一家正用午饭,见他来了,饶是素来不合,也不好摆在脸上,只待到用完午饭,才同程老夫人一道,三人往书房去商议此事。

    程老夫人听姚望说了此番来意,倒也不曾吃惊,她儿媳妇得力,家中也无事,便拨了两个得力嬷嬷与他。

    倒不是她对于姚望有多关切,而是为了自己外孙女。

    姚家能有今日,说到底,终究是依附于贵妃的,登门的宾客,也多是看在贵妃的情面上,张氏若是畏首畏尾,丢的也是锦书的脸。

    等到晚间,姚望带了两个嬷嬷回去,同张氏提起此事,反倒生了一场是非。

    “是,我配不上姚家的门楣,我给姚家丢脸了!”

    张氏眼眶通红,心里恨得咬牙,面上却委屈垂泪:“我们张家比人家程家差得远了,教出来的女儿上不了台面,连程家的下人都不如!”

    “你这是哪儿的话!”

    姚望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真的同他吵起来,除去锦书捏着他要紧之处,还真没人能把他噎住。

    “张家是姚家的姻亲,程家也是姚家的姻亲,现下家中不便,彼此之间帮扶,如何使不得?”

    “怎么到你嘴里去,就变成两家斗气了!”

    张氏心中不虞,却也不敢真的同姚望翻脸,见他怒气冲冲,随即软了下来。

    “夫君,你别同我生气,我只是觉得……自己太给姚家丢脸了。”

    她低着头,垂泪道:“前几日何家的管事嬷嬷来拜会,端起娘娘赏的茶来品一口,便说的头头是道,我笨嘴拙舌,竟连话也搭不上一句……”

    张氏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相貌虽算不得极美,却也有几分动人,这样低头落泪,语气轻软,也叫姚望心中火气散了大半。

    “罢了,你也是不易,”他握住张氏手掌,叹一口气,着意宽慰:“不明白的大可以学,两位嬷嬷见多识广,同你一道照应,也方便些。”

    “我明白,”张氏见好就收,拿帕子擦了泪,低声问道:“两位嬷嬷是住在我们院子里吗?

    ——待会我便吩咐人收拾屋子出来。”

    “不必了,”姚望端着茶盏,饮了一口之后,道:“老夫人挂心阿轩与阿昭,叫她们在侧照看,人也留在他们院子里,若是有贵客登门时,再过来见你。”

    “——你有事情想要讨教,再请她们过来也可。”

    张氏脸皮抽动一下,下意识的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勉强一笑:“原来如此。”

    姚望见她点头,便放下心来,转身往书房去了。

    他在的时候,张氏还能维持住面上平静,等他走了,才愤愤的咬着牙,将他用过的茶盏摔在地上,低低的骂了一句。

    “夫人轻些,”她的陪嫁丫鬟低声劝她:“老爷还没走远呢。”

    “没走远就没走远,我还怕他不成!”张氏嘴上说的硬气,却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你说说他,是不是猪油蒙心了!”站起身,在屋里转了几圈,张氏咬着牙道:“什么好事儿都是那边的,他们吃肉,连汤都不给我们娘仨喝!”

    “这有什么办法,”张氏的陪嫁嬷嬷目光一闪,看似无意道:“谁叫他们是贵妃娘娘的胞弟,骨肉至亲呢。”

    “骨肉至亲怎么了,”张氏在绣凳上坐下,冷冷道:“阿瑾与阿盛,难道不是贵妃的弟弟吗?说到底,他们可都是姓姚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那嬷嬷轻声劝道:“我说话难听,夫人可别生气。”

    张氏心烦意乱的摆摆手:“嬷嬷是跟着我从张家过来的,有话直说便是。”

    那嬷嬷左右看看,见四下里只有自己人在,方才徐徐道:“贵妃娘娘在宫里,总会需要人在朝堂说话的,她在圣上耳边吹吹枕边风,想要升迁也是轻而易举——要是有了亲兄弟帮持,哪里还顾得上同父异母的兄弟?”

    张氏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一厉,定定的望到那嬷嬷脸上:“你是说……”

    “夫人,”那嬷嬷语气轻和,却似带了蛊惑一般,叫人意动神摇:“即使是为了两位小公子,您也得早作打算呀。”

    “不,不行!”张氏面色青白不定,搅着帕子犹疑一会儿,便愤然道:“夫君说过的,我若敢对他们下手,决计会将我休弃掉,连阿瑾和阿盛也不会再管,我自己没关系,却不能拿他们冒险!”

    “夫人,您怎么认死理儿啊,我又不是叫您杀人放火,”那嬷嬷语气引导:“天下之大,能坏人前途的……又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张氏目光几闪,眼珠更是转个不停,踌躇许久,却还是拿不定主意:“不行!这事儿太大了,若是出了纰漏……不行!”

    那嬷嬷听她言语,知晓她只是怕事情败露,难以收场,而非是不愿做,也就不再紧逼:“我也只是提这么个话儿罢了,是不是动手,还得夫人自己拿主意。”

    张氏沉默下来,面色几度变幻,却始终难以平静下来。

    “两位嬷嬷都已安排妥当,”姚昭进了书房,向姚轩道:“哥哥放心吧。”

    “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姚轩低头整理书案,低声道:“自家应酬,却要请别家帮扶。”

    “这也没办法,”姚昭撇撇嘴:“总比母亲失态,贻笑大方要好。”

    话头一转,他笑嘻嘻道:“又或者,哥哥早日娶妻,叫嫂嫂打理家事,倒也不失为一条明路。”

    姚轩斜他一眼:“偏你话多。”

    “我说真的嘛,哥哥不妨好生想想,还有,”姚昭凑到他身边去:“那位柳家姑娘的事情,哥哥是如何想的?”

    “该如何想便如何想,做什么非得告诉你?”

    姚轩笑着拍拍他脑门,着意叮嘱:“你可别出去说些有的没的,传了出去,反倒叫人家难堪。”

    “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听,”姚昭气哼哼的往一侧去了:“我又不是长舌妇,才不稀得说人长短呢。”

    许是冬月临近年关的缘故,日子更是过得飞快。

    宫中的年夜较之民间更添贵气,却也同样繁琐。

    好在锦书是头一年主持宫务,万事都可以打着不够娴熟的由头吩咐给贤妃,倒也算不得太累。

    天气愈发冷了,昨日更是降了一夜的雪,清晨起身时,她听红叶说,那雪竟能没过小腿一般半去,也是吃了一惊。

    锦书人也算是勤勉,这几日不知怎么,总是觉得惫懒,人也无精打采,叫太医看了,也没个章程,只开了几贴补药,叫每日喝着。

    她这样萎靡,人也恹恹,圣上见了不免心疼,也不叫她往含元殿去作陪,只乖乖留在甘露殿里养身。

    这日晚间,外头的雪化了大半,夕阳淡淡,晚霞漫天,微风吹动起地上积雪,纷飞中竟有些飘絮之态,隔着窗去看,别有一番风韵。

    锦书有了几分兴致,穿了大氅,往外边去了,宫人内侍们不敢疏忽,恭敬的跟在了后边。

    长安地处偏北,到了冬日,便是御花园里,也无甚风景可赏,唯一能入得眼帘的,也只是亭亭绿竹与高大松柏罢了。

    锦书倒不计较这些外物,依旧兴致勃勃,紧了紧大氅的带子,绕着御花园游走,虽是漫无目的,却也极有风味。

    夜色不声不响的侵袭上来,道路两侧的宫灯随之点亮,深墨色的晚间有了星星点点的红橙光亮,饶是风声依旧,却也有了暖意融融。

    “娘娘,咱们回去吧,”红叶轻声道:“天色已晚,风也凉了,您若是着凉,圣上会心疼的。”

    “穿的这样严实,着哪门子凉呢,”锦书不以为意:“无妨的。”

    红叶知她素来有主意,定了事情便不会再改,嘴唇只动了动,却没有再劝。

    小路不远处有座凉亭,冬日里围了厚厚的棉毡,一丝风也透不进,圣上今晚召见臣工,会回的晚些,锦书一人也是无聊,便起兴过去坐坐。

    毕竟是晚间,谨慎些也是好的,两个内侍先行一步,往凉亭里去观望,不过一会儿,便退了出来,侍立在外,示意无碍。

    锦书心中一定,正要往那边去,便听身后安和忽的高声:“——什么人?!”

    这一句来的突然,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所看的方向去了,戒备而小心的将锦书围在中间。

    “娘娘恕罪,”一个柔和中带着颤抖的女声响起,秀娘惊慌失措的跪倒在地:“奴婢路过此地,不知娘娘在此,想要退避时,也已经晚了……”

    锦书眸光低垂,淡淡吩咐:“抬起头来。”

    秀娘应一声是,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垂眼转向她的方向。

    原来是她。

    那日在井巷见过的,二皇子身边的宫人。

    锦书记性很好,见过一次的人,便不会再忘,借着宫灯的光扫了一眼,便认出秀娘来。

    “叫什么名字?”锦书问道。

    “奴婢秀娘,是明光殿的掌事宫女。”她重新低垂下头,谦卑的道。

    原来她叫秀娘。

    锦书目光在她微旧衣裙与干糙手指上一扫而过,不动声色的转向她身边人:“你呢,怎么不说话?”

    承安跪在秀娘身边,身体挺直,抬头平视着她。

    目光平和,无波无澜。

    “贵妃娘娘想听什么?”他这样问。

    这个孩子,其实也很有趣。

    莫名的,锦书在心中笑了一笑,面上淡淡道:“想听你说一说,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却笑了起来,弯起的眉眼,隐约之间,叫锦书想起了圣上。

    “我说的冒昧,娘娘不要生气,”承安看着她,道:“这么晚了,你出现在这里,又是在做什么?”

    锦书微微一笑,居然真的回答他了。

    她说:“出来透透气。”

    承安望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忽然痒痒的,被猫爪子挠了一样的难过。

    “今日是我生辰,”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抬起:“我同秀娘出来,看天上有没有星星。”

    顿了一顿,他方才补充道:“听娘亲说,我出生那晚,它们满满的,聚了整个天空。”

    原来,今日是他生辰。

    锦书心中一阵诧异,随即又生出几分淡淡的怜悯。

    此处的宫阙这般巍峨,此间的男女富丽堂皇,更不必说千般富贵,万般权势,可是这个生于此,长于此的孩子,居然一无所有。

    连他一年一度的生辰,竟也无人记得住。

    他面色平静,显然是习惯于这种冷待,也并不渴求别人一句漫不经心的祝愿。

    锦书示意他起身,轻轻问:“如何,见到了吗?”

    “夜黑风紧,”承安抬头看一眼乌沉沉的夜空:“并未见到。”

    锦书觉得有些冷了,伸手紧了紧大氅,再度问他:“还要在这里等吗?”

    “是,”承安答道:“没有见到,总觉得不甘心。”

    “顺应己心,其实也很好,”锦书微微一笑,转身往来时的路去看:“先告辞了。”

    承安与秀娘一道低头:“恭送贵妃娘娘。”

    “可是吓死我了,”锦书一走,秀娘方才抚着心口,心有余悸的道:“亏得贵妃娘娘宽宏,未曾怪罪。”

    “确实是要谢她,”承安神情凝然,望着她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方才将目光收回:“我们走吧。”

    “走?”秀娘不解:“你不等星星出来了吗?”

    “不必了,”承安转过身去,回明光殿:“已经见到了。”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