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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卫国割了半篮子糠糠菜, 回去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赵四胜。
赵四胜扛着锄头在田埂上走着, 见到夏卫国笑着打了声招呼“夏老哥摘菜呢”
“摘点糠糠菜回家拌拌。”夏卫国点头, 笑问“这么晚了还在忙活呢”
赵四胜把锄头放下, 摇头说“没法子啊, 你也知道我家情况,我爹娘十年前就走了,家里就我和桂英两人忙活, 还得养两个小的, 一顿最起码得吃大半斤红薯面,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不忙不行啊”
夏卫国闻言叹息“是啊, 你家不比我家,我就一个闺女, 她饭量又小, 两人吃饱全家不愁。”
赵四胜重新把锄头扛身上,笑说“可不是吗, 我都羡慕死夏老哥你了, 要不是当年瞎了眼领养了”
赵四胜赶紧收回话头,及时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心里话咽了回去, 岔开话头“夏老哥你去忙, 我去田那边看看。”
夏卫国说“你忙你忙。”
两人擦肩而过, 夏卫国没走两步,忽然头顶有什么动静,不等他朝上看, 一只灰不溜秋的大肥鸟冷不丁掉在了脚上。
夏卫国“”
很快他欣喜若狂,这可是肉啊,捡回去煲一锅肉汤,夏迎指定高兴坏了
夏卫国弯腰把肥鸟拎在手里,这鸟不知道怎么了,蔫哒哒的,眼珠发红,脑袋歪在一边,有气无力地叫着。
这鸟该不是得了病吧
夏卫国一时间犹豫了,不知道该要还是不该要。
而这时,扛着锄头没走两步的赵四胜却忽地回头,当看见夏卫国手头的肥鸟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可忘不了上次喝的肉汤,热气滚滚的汤水上飘着油星,炖得稀烂的肉一咬下去,又软又烂,别提多香了
赵四胜悄悄咽了口口水,说“夏老哥,没想到你篮子里还藏着只鸟呢这鸟可真够肥的。”
夏卫国摇头笑说“哪是我藏的,这不赶巧,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
“掉下来的”赵四胜抬头看了看天,心里嘀咕自己怎么没这好运气,这鸟早不掉晚不掉,偏偏他往前走了两步,就掉夏卫国头上了
“我看这鸟有点不对劲,像是得了病。”夏卫国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看这鸟,惋惜地说“算了算了,还是扔了吧,别吃出病了。”
闻言,赵四胜立马点头,“夏老哥说得对,前几年隔壁村老李头家有只猪不是得了猪瘟但老李头舍不得那一百多斤肉,硬是杀了吃了,最后自个吃出了病,没两年就走了。”
“我觉得夏老哥你把这鸟扔草丛里丢了算了,肉虽然好吃,可真吃出了病那可就难受了。”
听了赵四胜一席话,夏卫国深以为然,不就是一只鸟吗,要是夏迎真想吃,赶明儿他去一趟稻瘪子山,放两个夹子,说不定还能套只兔子回来。
想到这,夏卫国下定了主意,遗憾地扯了扯鸟翅膀,然后把它往旁边的草丛里一丢,不要了。
夏卫国又和赵四胜说了两句话,赵四胜忙着要去田里干活,匆匆走了,可等夏卫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他急急忙忙扔了锄头跑了回来,从草丛里捡起来那只鸟。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估摸着最少有八两,赵四胜喜得嘴巴咧到了耳根,地里的活也不做了,左瞧右看了会儿,见四下没人,赶紧把鸟塞进了衣服下,然后跑回去把锄头扛上,飞快地跑回了家。
等到了家,他把张桂英拉到灶房里,把门掩上,做贼似的从衣服里掏出来那只鸟,鸟已经奄奄一息了,根本不挣扎。
张桂英惊得“啊”了声,把鸟接过来在手里颠了颠,问“这是哪儿来的”
赵四胜挑了下眉,得意洋洋地说“天上掉的大馅饼儿”
张桂英砸吧着嘴,伸长脖子往外门缝外瞧了瞧,“嘿,咱家这是要转运了三天两头就能吃顿肉,这要是被顺儿妈知道了,不得嫉妒死”
赵四胜跟着笑了起来,推了张桂英一把,“快别说废话了,赶快收拾干净,晚上咱们一起喝汤吃肉”
张桂英白了他一眼,伸手去拿菜刀,然后又催着赵四胜烧开水,外面天色彻底黑了,不一会儿这鸟就被脱了毛下锅,放上姜片八角一起炖上了。
很快肉香味儿悠悠地传了出去,门也掩不住。
隔壁顺儿妈正在吃烀土豆,这玩意儿量多管饱,当晚饭吃上两个,一晚上都不饿。
可吃多了就很乏味,顺儿妈越吃越没劲,而这时候,忽然外头飘过来一阵扑鼻的肉香,和上次赵四胜家炖鸟肉时一个味道
顺儿妈当即站了起来,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果然是肉香
“挨千刀的,她家怎么又有肉吃了”顺儿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自己家的儿子,“兔崽子,人家庄瘸子走路上能捡只鸟,你走路上只能落一头鸟屎,老娘什么时候能享你的福”
顺儿撇着嘴,不情不愿地吃着土豆,心里虽然委屈,可他老娘凶悍,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边顺儿妈嫉妒得眼睛发红,另一边老赵家的堂屋里,张桂英把热气腾腾的汤端了上来,先是给赵四胜盛了满满一碗,然后给福妞撕了只腿放碗里。
张桂英在凳子上坐下,眼睛往庄呈郢的房门瞄了眼,可并没叫他。
房间里,炕上点了根蜡烛,庄呈郢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针线,就着些微的光,在缝补今天被苏勇士扯烂的衣服。
他会针线活,但做得不好,来来回回缝了又拆折腾了三四次,总算把这条大裂口缝上了,可只能保证不露肉,蜈蚣似的针脚可就不能看了。
鼻间充斥着肉香,庄呈郢今天一整天只吃了大半个窝窝头,虽然他竭力控制自己,可肚子依旧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可他虽饿,却没有出去。
平常情况下,如果哪天有肉了,那就只有等表舅一家三口吃饱喝足,剩下点汤汤水水后,他才能去吃。上次他捡回来的鸟就是这样,最后剩了点骨头渣和肉汤,让他拌着馍馍吃。
庄呈郢抿了下唇,把针线盒收拾好,仰躺在炕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蒙了厚厚尘灰的房梁,正当他准备闭眼假寐一会儿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张桂英的声音。
“喂你还吃不吃饭”
喂这个字,是庄呈郢的专属。
庄呈郢拧了下眉,从炕上下来,心想他们怎么这次吃得这么快
推开房门,庄呈郢沉默地走到饭桌前,桌上摆着两个菜,炒豇豆和一锅汤,主食是粗面饼子。
福妞在啃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不,不是鸡腿,庄呈郢扫了眼,个头不算大,应该是鸟腿。
赵四胜难得倒了杯米酒,他放下酒杯,拍拍旁边的长板凳,对庄呈郢说“坐下吃饭吧,待会儿表舅有话对你说。”
庄呈郢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眉梢,他没说话,听了赵四胜的话在桌旁坐下,然后看着张桂英给他的碗里舀了一勺半汤,勺子里甚至还有一整块肉。
庄呈郢看了看肉的色泽,虽然被大火炖了半个钟头,肉和汤都泛着黄澄澄的光,香气扑鼻,可他总觉得这肉不对劲。
在有了医仙系统之后,他对各种植物药理和毒素方面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敏感。
这肉不新鲜,有问题。
庄呈郢没动筷子,他张了张嘴,想提醒表舅这肉可能有问题,可一两个月才能吃上一顿肉的几人,风卷残云般把肉吃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骨头都不放过,嚼碎了吞了。
庄呈郢来不及提醒,锅里的汤已经见了底。
福妞嗦了下手指头,伸长了手把锅底剩下的一块老姜拿了出来,放到嘴里尝味,一边尝一边眼巴巴地盯着庄呈郢面前的碗,看那样子是没吃够,还想吃。
赵四胜一口干完杯底的米酒,舒畅地打了个嗝,转眼一瞧,见庄呈郢竟然傻子似的坐在凳子上,面前的肉汤一口没动。
“吃啊,吃完了表舅跟你说个事儿。”
庄呈郢平日里上稻瘪子山 ,零零散散攒了好多种清热解毒的草药,张桂英一家都眼睁睁地瞪着自己,他想了想,喝点汤应该没什么事,于是端起碗把汤一口喝干,剩下的一块肉,他看了眼张桂英,把夹到了她的碗里。
“表舅母,这肉你吃吧,我喝点汤就行了。”
张桂英瞪大了眼,心说这瘸子怕不是个傻子吧,光喝汤不吃肉,正好她刚刚光顾着福妞了,自己拢共没吃几块,她没拒绝,一口将肉塞进了嘴里,然后用眼神示意赵四胜可以说正事儿了。
赵四胜会意,咳了声,目光变得沉重起来。
“呈郢啊,表舅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庄呈郢抬眼看了眼赵四胜,想看看能用上“商量”这两个字的表舅,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赵四胜叹了口气,用手指了指家里的旧桌子破椅子和脚下踩的泥地,“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为了养活一家人还有供你读书,表舅身子再差,每天也要出去干活,你腿脚不方便,帮不了家里多少,表舅想啊,读那么多书能有什么用呢你看村西头的葛建军,出去读了初中回来,文化比我们这些大老粗高不少吧,可不还是照样在家里种地吗”
赵四胜叹了口气,“牛小山他爹家里有个铁匠铺,牛小山今年也没读了,专心在家里跟他爹后头学打铁,你牛叔叔那里还缺人手,不干太重的活,我想着你挺合适的,每天还能挣几毛钱,贴补贴补家里足够了”
越听庄呈郢心里越沉,说到底,就是不想让他继续读书,替他挣钱养家呗
他五岁时,爹犯了事被关了,还不知道要关多少年,娘嫌弃他是瘸子,卷了家里所有可以带走的东西,和情人私奔了,而他在无依无靠之际,被送到了表舅家,一同送来的,还有卖了家里剩余东西攒来的钱。
虽然时间久远了,可他清晰记得当初赵四胜和张桂英这对夫妻,在接过那笔用毛巾包着的钱时,曾口口声声对公安和胡队长说的话。
“您们放心,这笔钱我一个子儿都不擅用,都攒着给庄娃儿上学,上高中上大学”
回忆在这里被打断,张桂英难得对他露出了笑脸,甚至手还搭在了庄呈郢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呈郢啊,不是表舅表舅母不想让你念了,而是家里的情况的确不允许啊,过两年福妞长大了,她得念书得上学吧我和你表舅得为她攒点家当吧牛小山他爹凶是凶了点,可人不坏啊,你跟他后面当学徒,既学了手艺又挣了钱,多好的事儿啊再说了,牛小山就比你大两岁,你俩还能结个伴儿,不也挺好的吗”
洋洋洒洒说了好大一堆。
庄呈郢心沉到了底,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想举起面前的碗,直接扣在张桂英那张笑得发腻的圆脸上。
赵四胜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明天早上领你过去,牛小山他爹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去了让牛小山教你,上手很快。”
张桂英跟着点头,手里拿了块饼子放到庄呈郢的碗里,“你多吃点,多吃有力气。”
庄呈郢默默地阖上眼,过了两秒再睁开。
眸底的光瞬间变了。
变得冷郁愤怒。
他吸了口气,张口,声线寡淡,“表舅,你当初在公安胡队长面前说过,要用我带来的那笔钱,送我念高中念大学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赵四胜当场怔住了,他没想到过了六年了,当年那个怯生生的瘦小孩竟然还记得这事儿
他支吾了声,“你记错了吧我啥时候说过这话了”
庄呈郢摇头,深深地看了眼赵四胜,“我可能记错了,可公安和胡队长那边总不能记错吧”
赵四胜吃了死苍蝇一样,脸色难看。
“你个死瘸子敢这样跟你表舅说话还用公安来威胁我们”张桂英蹭地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拿扫把,“不说有没有这回事,就是有,你这六年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哪样不花钱敢情我们都是冤大头,专给别人家养野孩子呢”
张桂英一扫把打在庄呈郢的背上,破口大骂,“你就跟你那死鬼娘一个德行,除了占便宜外,净不干人事儿”
扫把条子打在背上火辣辣的疼,可庄呈郢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赵四胜,倔强得像块石头。
吵骂的声音越来越大,一旁的福妞瘪起嘴,吓哭了。
好了,这下哭声骂声和打声混在了一起,隔壁好几户邻居都听见了。
顺儿妈闻着味儿听着声儿来了,探着脑袋往里一瞅,见里头鸡飞狗跳的,没肉吃的憋屈和嫉妒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吃了肉又怎样,还不是一家子又吵又闹,瞧张桂英那德行,还不是个撒泼猴的嘴脸
她站着看了会儿戏,不久后隔壁又来了几人,曾给了夏迎半块瓜的胡奶奶刚好来老姐妹家串门,见状往屋里瞅了眼,问顺儿妈“这老赵家又咋了,咋又打庄娃儿了”
顺儿妈撇嘴说“他家今天又炖肉呢,我估摸着庄娃儿想吃,但张桂英不给,一来一去就闹这样了。”
张桂英的扫把条子是一下接着一下,每一次落在庄呈郢身上,男孩一声不吭,可胡奶奶心都随着扑通跳一下,她心善信佛,当即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喊“桂英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干嘛这样打孩子,你快住手快住手。”
听到屋外传来的声音,张桂英扭头看了眼,猛地瞧见四五个看戏的邻居,急忙收了扫把,哎呦声笑了“胡大娘你咋来了,自家孩子调皮,我就随便教训几下,没真打”
胡奶奶进了屋,当看到庄呈郢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时,登时心里难受得厉害。
谁家娃娃不是自己的手心手背肉,哪能遭这样的打。
“疼不疼啊庄娃儿”
胡奶奶心疼地走到庄呈郢面前,想掀开他的衣服看看伤,可被庄呈郢拽紧了衣角,不让她看。
赵四胜瞪了一眼张桂英,责怪她动静太大,引来了这么多人看笑话,他笑着对胡奶奶说“大娘,男娃皮实,打打没事,你看我当年不成天被我爹揍,不也活蹦乱跳的。”
胡奶奶瞪了他一眼,“你是你,庄娃儿是庄娃儿,孩子不是打出来的,是教育出来的”
赵四胜连忙说是,伸手把旁边还在哭的福妞抱在了怀里,轻声哄着。
张桂英没好气地瞧了眼屋外看好戏的顺儿妈几人,尖声喊“看什么看,你家没打过孩子啊”
顺儿妈心想,我打我家顺儿,可没像你这样下狠手,可她面上却笑笑,故意说“桂英你消消气,把孩子打坏了,谁帮你劈柴挑水呐”
这是明摆着的嘲讽,张桂英气得差点拿扫把跟顺儿妈去干仗,但她忍住了,冷哼了声,砰地一声摔上屋门,不让他们看了。
屋里只留下了胡奶奶,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可随着说话,也明白了些,她坐着跟赵四胜一家谈心,一直说了快半个小时,张桂英都快不耐烦了,总算把她送走了。
因为背弃承诺不让庄呈郢上学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张桂英关了门后,恶狠狠地瞪了庄呈郢一眼,把他赶回房间,自己和赵四胜说起了悄悄话。
庄呈郢回了房,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的鼻子忽然发酸,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湿润润的。
无论他现在是不是重生过,也无论他有了别人难以想象的金手指,可他毕竟只有十一岁,再怎么沉默,再怎么忍受,还是觉得心里委屈。
庄呈郢抹了把眼,片刻后恢复了正常,他坐在炕上慢慢回忆着当初的场面,心里打定了主意,若是赵四胜执意让他辍学,他先去找胡队长,要是还不管用
那只能麻烦公安了
胡奶奶回家这一路上都在唉声叹气,她家和老夏家离得不远,回家时路过老夏家院子,只听院子里还有洗衣服的声音,胡奶奶好奇地往里一打量,只见老夏家闺女正就着天上的月色,坐在井边洗衣服。
夏卫国蹲在不远的门槛处,捧着茶碗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女儿,嘴角咧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喝了蜂蜜水,甜滋滋的呢
和赵四胜那一家子比起来,这里可就温馨太多了,胡奶奶叹了口气,不禁感慨“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夏迎听到了胡奶奶的声音,忙从井边抬起头,小脸在月光下白得像雪,丁点儿的婴儿肥衬的她格外软糯可爱。
胡奶奶住她隔壁二十多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见她动手洗衣服,心下不住赞叹,这闺女果真是懂事儿了
夏迎拿手背揩去额头的汗,亲切地喊了声“胡奶奶。”
胡奶奶应了声,走进院子里,笑得慈祥“闺女洗衣服呢”
夏迎点头“是啊,我长大了该自己动手了,而且我爹天天在砖厂干活,我想让他轻松点。”
“乖孩子乖孩子。”胡奶奶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头。
夏卫国听了闺女刚刚的话,心里更甜了,茶碗里苦涩的粗茶仿佛变成了真正的蜜水儿,喝到嘴里甜到心里。
“胡大娘,您今晚怎么得空出来了”夏卫国起身,乐呵呵地道“平常看您睡得早,难得这个时候见您。”
胡奶奶摇头笑笑“刚去了趟老姐妹家,她家买了台收音机,叫我听戏呢。”
“收音机”夏卫国惊讶,“这玩意儿稀奇啊。”
胡奶奶用手比划了一下,说“可不是吗,也不知道什么个原理,砖头大的玩意儿竟能发出声音来。”
夏卫国忙说“没错没错,我没读过两天书,这脑子啊像榆木疙瘩似的,咋也想不出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我曾经一度以为是有个巴掌大的小人儿藏里头呢,那旋钮一转,小人儿立马就晓得该唱啥”
夏卫国在煞有介事地说,旁边的夏迎听着听着,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爹以前这么有想象力呢
听到她笑了,夏卫国也笑了,胡奶奶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胡奶奶忽然想起来庄娃儿,想到他吃不好穿不好,平日里还要受扫把抽,现在连学都不想让他上了,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堵得慌,重重叹息了声,
夏卫国瞧出来胡奶奶有心事儿,摸了摸下巴,去屋里端了两张竹椅子过来,一张放到她脚边,一张自己坐下。
“胡大娘有烦心事儿”
胡奶奶老伴儿前些年走了,家里两个儿子,四个孙子,儿媳妇都勤劳肯干,成天田里地里的去,平日里也找不到机会唠唠,她在椅子上坐下,跟夏卫国把刚刚在老赵家看见的事儿说了一遍。
边说边叹气。
夏迎竖起耳朵听着,手下洗衣服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当说到张桂英拿扫把一股脑地往庄呈郢背上打时,她的眉心重重一跳。
虽然书里每次描写庄呈郢被张桂英打时,都是简单的一句话张桂英气势汹汹地拎了扫把,啪的一声打在了庄呈郢的后背上,庄呈郢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听胡奶奶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再稍一想象,心脏一下子揪住了,好像那扫把打在了自己身上。
胡奶奶叹气“庄娃儿是可怜人现在书也不让他读了,年纪轻轻的辍学干活,这赵四胜咋想的啊”
听到这里,夏迎立马瞪大了眼睛,“胡奶奶,您说的是真的吗”
这跟书里的原文不太一样啊,书中并没有说他会被动辍学,难不成剧情已经走偏了
胡奶奶继续说“说是要送去牛家的铁匠铺,让他跟着牛小山他爹做学徒。”
话说到这里,夏迎彻底明白了。
这剧情确实走偏了
胡奶奶后面说的话她没注意听,脑子里总是想起庄呈郢挨打时倔强又冷漠的眉眼。
他该多难受啊
时间不早了,胡奶奶又说了几句别的闲话,起身回家了。
胡奶奶走后,夏迎坐在井边,手泡在冰凉的井水里,明明是晚夏,可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冰冷,她想帮庄呈郢,可她什么都没有,该怎么帮
夏迎低着头,默默吐了口气。
夏卫国察觉到女儿心情变差了,走上前蹲在夏迎身边,问她“怎么突然这么忧郁了”
夏迎抬起脸看着夏卫国,糙汉子浓眉大眼,脸黑黢黢的,但眉眼间盛满了温柔和担忧,夏迎不想瞒着他,于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爹,我不想让庄呈郢辍学。”
夏卫国皱着眉,“可这是人家的家事啊,咱们都是外人,插不上手啊。”
“真的没办法了吗”夏迎不甘心。
庄娃儿这个孩子人老实又听话,夏卫国虽然和他接触不多,可打心底喜欢这个娃儿,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或许可以找找胡队长,大队里就他还能劝两句了。”
夏迎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
夏卫国哎呀了声,“这么晚了你不睡觉,人胡队长忙里忙外地也该睡了,你要是真急着去,明天一大早,我领你过去。”
夏迎重重点头,看看天,月亮已经挂上树梢了,时间确实不早了,她手头的衣服也快洗完了,得了老爹的同意,夏迎心情轻松了不少。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未亮,夏迎就被夏卫国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本来还挺困的,可一想到昨晚的事儿,立马精神了,蹭地从炕上跳下来,迅速跑去洗漱。
洗漱完,夏卫国为了不耽误她上学,给她打包好了一张饼,让她路上边走边吃,夏迎一手拎着布兜,一手拿着饼,等到了胡开明家门口时,抬眸一看,正巧胡队长在院子里打太极。
胡开明打完一圈,神清气爽,收拳的时候一转身,就看到了夏卫国那张咧嘴笑出大牙的黑脸,和他手边的夏迎。
胡开明疑惑地咦了声,问“你父女俩咋这么早来了,有事找我”
夏卫国拍了拍夏迎的肩膀,夏迎向前一步,仰起脸看着胡开明,说“胡叔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胡开明笑了,“闺女有啥事直说。”
夏迎吸了口气,“胡叔叔,您能去庄呈郢家劝劝吗,他们不想让庄呈郢读书了”
“什么”胡开明皱起眉,“不让庄娃儿读书了这赵四胜搞什么鬼”
“庄呈郢在学校成绩一直是班里最好的,字写得又漂亮,老师也喜欢他,说他天生是考大学的料,要是现在辍学了,多可惜啊说不定未来会少一个科学家呢”
“他在学校里既听话人又好,我们有不懂的问题都去问他,他从不藏着掖着,直到把我们说明白了才结束哩”
夏迎越说,胡开明眉头皱得越紧。
天边刚起鱼肚白,天光浅淡,院子里的几人说话的时候,院子外的围墙下,庄呈郢静静地站着,夏迎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耳里,他抿紧了唇,脸上的表情晦暗难明。
他不去想为什么夏迎会知道昨晚的事,而是在想原来背后的夏迎是会为他说话的
虽然后面的话都是假话,可他心里依然一暖,听着夏迎的“胡说八道”,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了柔软的弧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当初那个见到他就会骂他吐口水的女孩已经消失了,夏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见到他时会软软地喊他名字,当他不见了时会去找他,现在又在大清早的时候找到胡队长为他说话。
夏迎,真的变了。
院子里胡开明听了夏迎一席话,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别人不清楚,他可是清楚得很
当初庄呈郢被送到赵四胜家,带来了全部家当,足足两百多块钱赵四胜和张桂英这对夫妻,在自己和公安面前点头哈腰地承诺,这钱一个子儿不会动,全部留着给庄娃儿读书
胡开明不指望他一个子儿不动,但至少你得信守承诺,最起码让庄娃儿读完高中吧
想到这儿,胡开明冷哼了声就要往外走,“事情我都听明白了,庄娃儿不能不读书,赵四胜也没这个权利不让他读,我这就去他家一趟,肯定为庄娃儿讨个公道”
听胡队长这么说,夏迎悬在心中的大石头才缓缓落了地,时间也不早了,她虽然想跟着去,可夏卫国肯定不愿意,况且春宝他们还在路口等她去上学,夏迎只好跟夏卫国告了别,自己往路口走。
胡开明气势汹汹地去问责了,夏卫国赶着去泥砖厂,路上除了零散几个乡亲,就只有夏迎一个人。
当走到小路的岔口时,夏迎忽然停了脚步,拎着布兜的手指悄悄握紧。
面前不远的距离,庄呈郢静静地站着,男孩虽然年纪不大,可已经抽条了,身材瘦削但颀长,暗淡的天光下,眉眼轮廓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神情看不清也摸不透。
但那模样,像是在等人,难不成是在等我
夏迎呼吸渐重,犹豫着没敢继续往前走。
庄呈郢抿了下唇,似乎是瞧出了夏迎的怯意,心底暗叹了声,本来想问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没再说话,只深深看了眼夏迎,随后转身走上了另一条岔口,往老赵家的方向走去。
面前的路空了,岔口的男孩安静地出现,安静地离开,夏迎远远望着他的后背,心里莫名感到一阵空落。
这个时候了,庄呈郢本该早就上路去学校了,可他刚刚站在那儿,神色失落,欲言又止。
夏迎真切地希望胡队长能说服赵四胜夫妻,让庄呈郢重回学校。
胡开明步履匆忙,他一边在心里怒骂赵四胜不守承诺,一边心疼庄娃儿。
很快,到了老赵家院子。
张桂英在洗衣服,赵四胜正好要去干活,胡开明探头看了眼,没瞧见庄娃的身影。
“赵四胜”胡开明直接喊了名儿,语气不客气,“我有事问你”
赵四胜听他语气严厉满脸的不高兴,眉心一跳,连忙讨好地打招呼“胡队长您来了”
胡开明瞪了他一眼,直接切入主题,“我听人说你打算把庄娃儿送到铁匠铺去,不让他读书了”
赵四胜心中一凛,心里暗骂胡老太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竟然说动了胡队长上门问罪来了
他忙摆手反驳“您听谁说的啊我可没这打算”
胡开明看他表情就知道事情属实了,他冷哼了声,“你甭管谁说的,我就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在我和公安面前发的誓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庄娃儿的钱都在你身上,足足两百多呢你养了庄娃儿六年,总不可能把钱给用完了他读书能花几个钱,你说你拿不出来这钱,打死我也不信”
张桂英急了,放下手里的衣服,说“胡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怎么说也让他读了好几年书了,买书买本子买笔,哪样不给他花钱现在家里有困难,让他辍学去铁匠铺也是迫不得已,我”
话没说完,胡开明打断了她的话,“有什么困难,你说”
张桂英立即哑火,支支吾吾了起来。
胡开明冷笑,刚刚硬话说了,是时候说点道理软话劝劝了,可没等他开口,张桂英忽然捂着肚子哀嚎了起来。
“哎呦哎呦,我这肚子咋这么疼啊头也疼心里也发慌”
赵四胜急了,赶紧跑过去,可没走两步,忽然面色一变,同样捂住了肚子,痛得蹲在了地上,和张桂英一样哀嚎起来。
这闹得是什么鬼
胡开明愣住了,不明白这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第一反应是这俩人为了避开话题,在装病呢
可等了两分钟,却发现这对夫妻脸色铁青,捂着肚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额头上满是汗,嘴唇变得煞白。
同时在屋里睡觉的福妞也大哭了起来,哭声凄惨,差点掀了屋顶。
胡开明意识到这夫妻俩恐怕是真的病了
他赶紧去屋里找了两个茶碗,倒了两碗热水来,“你俩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赶紧喝两口水,我帮你们去叫老刘头”
赵四胜和张桂英接过茶碗,哆嗦着惨白的嘴唇去喝水,可水刚喝下去,就猛地咳嗽起来,水吐了胡开明一身。
胡开明懊恼地啧了声,赶快往院子外跑,刚出院门,冷不丁看到了庄呈郢。
看他的样子倒是没事儿,胡开明松了口气,冲他喊“庄娃儿,你赶紧去老刘头家把他喊过来,你表舅他们可能吃坏东西了,疼得满地打滚了”
庄呈郢瞳孔缩了缩,果然昨晚的肉有问题。
他应了声,二话不说往老刘头家跑。
路上他的心里有了猜测,按照系统中的介绍,鸟雀身上往往都带着病毒,要是被人吃了,病毒会转移到人的身上,人也就得了病,如果救治不得当或是不及时,人可能就没了。
那鸟恐怕是得了禽流感,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有这个名词。
庄呈郢前些日子在系统里看到了这方面的知识,可遗憾的是,系统里记载的法子,这个年代没办法实施,他只能暗暗祈祷,千万别是禽流感吧
虽然他恨表舅一家,可养了他六年,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老刘头正好要出门,见庄呈郢满头是汗地跑过来,忙问“庄娃儿,怎么了”
庄呈郢把表舅他们吃出病的事简单说了。
老刘头二话不说,门都来不及锁,赶紧跟在庄呈郢身后往老赵家跑。
很快,地方到了。
赵四胜和张桂英躺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胡开明怀里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福妞,一脸的无奈焦急,当看到老刘头时,脸上立马变得惊喜。
“让开让开让老刘头看看”
院子里早就挤满了人,闻言让了条路出来,老刘头三两步走上前,对着赵四胜和张桂英又是看舌苔又是拨眼皮。
顺儿妈站在最前头,指着塞到墙角的鸟羽,叽叽喳喳地说“昨晚我闻到味儿了,他家在炖肉呢,没想到是只雀子,我猜啊那鸟肯定吃了什么毒虫毒草,这毒啊顺着鸟身上传到他一家人身上了”
顺儿妈扭头看了眼,见到庄呈郢时眼前一亮,“你看庄娃儿啥事也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没吃肉张桂英不给他肉吃,没吃肉当然不会得病”
这句话一说出口,旁边疼得脸扭曲的张桂英挣扎着朝她“呸”了一声,虚弱地骂她“你扯你娘的淡”
“别说话”老刘头一瞪眼,张桂英立马闭了嘴,疼得直叫唤。
另一边,庄呈郢听了顺儿妈的话,忽然拧起了眉。
这话有道理,而且看他们的症状,也不像是得了禽流感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是中毒了。
庄呈郢默默地走到墙角,忍着臭味拨开鸟羽和鸟胃里的杂物,随手捡了根木棍,在里头拨弄着。
鸟胃里的东西没有被消化完,庄呈郢找了一会儿,忽然眯了下眼。
他丢掉木棍,用手指捻起一颗缺了一半的小小的黑色果子。
耗儿果。
号称一粒果能毒死一头牛。
解毒的草药他知道,可稻瘪子山去了这么多次一次也没瞧见。
庄呈郢阖了下眼,翻了翻系统的兑换界面。
解毒丸可解世间一切奇毒,五积分一粒。
庄呈郢看着系统界面上,自己唯有的六个积分,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入v第一章,谢谢小天使们首订,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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