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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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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才进宫的宫人, 只看一眼就会知道这是座有故事的宫殿。

    明明占据着紫禁城内极佳的位置,距离皇帝所居住的甘泉宫最近,却偏偏无人靠近。

    殿阁却自顾自地气派着, 雕梁画柱, 飞檐翘角上兽头高耸,纵然岁月变迁,物是人非, 它们却依旧尽忠职守地蹲守在殿阁的檐脊上, 高傲不减地昂着头。

    冷雨从天而降,刷拉拉,把所有都洗刷的簇然一新,但是这雨自然是分时节的, 春天的雨会让万物焕发生机, 冬天的雨, 却像是北风的佐助,是来消灭封印万物的。

    蹲兽们被雨淋湿, 远远地看去, 在阴暗的天色里,像是漆黑的肃穆的剪影。

    雨水顺着整齐的屋瓦滑落下来, 在屋檐底下形成了无数道浑然天成的水晶帘。

    屋檐底下, 薛翃紧靠在墙壁上, 她看一眼身边的江恒, 然后转头又看向头顶洒落的雨水成串。

    薛翃做梦也想不到, 江恒会带自己来这里。

    自从一脚踏入的那刻, 她的整个人都好像头重脚轻起来,仿佛在外头淋到的雨点一颗颗都变得千钧重,几乎要将她压倒在冰冷流水的青砖石地面,再也无法起身。

    这里是云液宫。

    江恒站在距离薛翃身边一步之遥的窗户边上,斜靠在床边,一只脚还懒散地屈起,着深色宫靴的脚尖点地。

    “你应该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吧,”江恒道,“你一定从那些人口里听说了。”

    薛翃无法出声。

    潮湿的水汽争先恐后地充溢她的口鼻,甚至五脏六腑,她有些恐惧,这些水汽会失控地化成奇怪的泪,从眼中冒出来。

    江恒道“你放心,不会有人发现。后门的锁钥只有我有。”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薛翃终于问。

    江恒道“这儿是最近能避雨的地方了,我也是为了你着想,常常听说医者不能自医,你若是病了,可要谁来给你看诊呢”

    薛翃转头看向镇抚司指挥使。

    对方也正看着她。

    薛翃又将头转回来,目光往前,眼前是一大片茂盛的野草。

    奇怪的是,原先云液宫内整洁干净的很,但是三年无人居住,居然生出这许多蓬勃的野草,几乎比人还高。

    薛翃毫不怀疑,野草之中会有蛇虫出没。

    幸而这不是夏天。

    江恒跳下地,从那茂盛的野草里揪了一根狗尾草,又身手敏捷地跳了回来。

    他揉了揉那无辜的狗尾草,道“另外,我的确还有话想问你。”

    薛翃道“什么话非要在这里说”她想要离开,但是心里却又生出另一种相反的情绪,她还想在这宫殿内走一走,看一看。

    直到寒风里传来江恒的声音“皇上怀疑仙长你跟俞莲臣、甚至薛家的关系。”

    薛翃扭头。

    江恒道“毕竟你一进京就拦下了处斩俞莲臣,虽然有真人给你撑腰做补,说的那些话也的确合情合理,应和了皇上心中所想,但仙长大概不知道,皇上又是最精明不过的圣主。或许他不会怀疑陶玄玉,但是仙长、你毕竟曾是高家的人。”

    薛翃的声音有些低哑“所以,皇上也叫你查了我甚至高家”

    江恒道“仙长放心,我查过了,没有嫌疑。除了”

    “除了什么”

    “没什么,一个跟你不相干的人。”

    薛翃不肯错过“是谁”

    “虞太舒,不过他是兵部的人,之前跟薛将军有公文往来,亦属于正常。”

    啊,是他。

    薛翃眼前出现那身着大红官袍,风姿俊朗的人物。

    江恒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步“我觉着奇怪的是,为什么皇上说,仙长你跟曾经的薛端妃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关系呢”

    薛翃听了这句,本能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恒发现女冠子的脸色在瞬间变白了几分。

    江恒问道“皇上身边,好像只有郑谷知道内情,可惜他在南京守皇陵,鞭长莫及,不知仙长能否告诉我你跟曾经的端妃娘娘有何关系”

    薛翃抬手揉了揉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

    江恒一步靠近“是不是刚才给风呛着了还是身上冷”

    她仍是穿着一袭黑色薄纱的外衫,里头白绸的道袍,脸色如雪。

    因为内忧外冷,唇瓣的颜色也变得极浅,加之黑白分明的眼眸,整个竟如冰雕雪琢出的人物,江恒甚至怀疑,假如让她靠近火盆些,和玉仙长便会如冰人似的融化。

    江恒见她不回答,便又道“不如我抱着仙长”

    薛翃眉峰一蹙,悄然看他一眼,想分清他这是单纯的调戏还是别有用心。

    江恒将双臂微张,笑道“至少可以暂时为仙长遮风挡雨。”

    “这点风雨,我已经习惯了。”薛翃淡淡回答,“先前在龙虎山的时候,出山入山采草药,时常会遇到云遮雾横,阴雨连绵的时候,在山中,甚至连日食不果腹也是有的。指挥使放心,我并不是看起来这样禁不起风雨。”

    江恒喉头动了动“我也听说仙长在贵溪大有名声,据说有许多给仙长妙手治好了的病者,都说您是在世华佗”

    “医人者不能自医。”薛翃仰头,望着天边龙挂“千形万象竟还空,映水藏山片复重。”

    江恒习武出身,在这些诗词上造诣有限,只知道她大概是在说那天空形状奇特的云相,可却又像是一语双关。

    薛翃长吁了声“雨小了些,免得给人撞见,咱们去吧。”

    “其实我带仙长来此,还有一件事。”

    薛翃止步,她心中惦记的乃是俞莲臣一事,可是昨日她多嘴让江恒保守秘密,今日就给正嘉兴师问罪。假如再追问俞莲臣之事,江恒对她,就不会再是单纯的狐疑了。

    而且也容易在正嘉面前流露痕迹。

    于是薛翃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恒,听他说道“你可知道今日皇上给我的那血书上所写的是什么”

    薛翃没想到他所说的是这件事“听皇上的意思,是张贵人控诉康妃用手段陷害了她。”

    “皇上可告诉过你,康妃用的是何等手段”

    薛翃摇头。

    江恒走近,薛翃本能地想要后退,不料他探臂,手掌抵在她脸颊旁边的墙壁上,微微低头俯视。

    薛翃不安“江指挥使。”

    江恒凝视着她细密的长睫,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又或者真的有雨丝落在了上头,隐隐看着似宝石珠光般的晶莹。

    康妃向来深得圣宠,心高气傲,不料张贵人突然异军突起。

    张贵人的家世其实一般,父亲不过是个小官而已,但胜在容貌出众,且性情温婉,善解人意。

    原先皇帝十天里总会有两天是招幸康妃的,但自打张贵人受宠,皇帝常常两三个月不临幸雪台宫。

    可是如日中天的张贵人,却突然间一夜之间,从宫内炙手可热的红人,成了被扔在了终康宫的弃妃。

    而个中原因却无人知晓。

    当然,身为皇帝的近侍心腹,江恒自然是知道的。

    起因是张贵人犯了一个大忌讳。

    江恒垂首,在薛翃耳畔低声说道“那天皇上招幸张贵人,她竟自作聪明的提了一个食盒,里头盛的是什么,仙长可知”

    薛翃自然不知,江恒凝视着她小巧的耳垂,玲珑如玉,也并无耳洞,寒风中似乎在细微颤抖。

    江恒低低道“是烤鹿肉。”

    薛翃抬手,紧紧地地捂住了嘴。

    此前,皇帝几次说自己精神倦怠,张贵人不知从哪里探听出的这“秘方”,本是想讨好皇帝,没想到却正碰在逆鳞之上。

    正嘉一看到那鹿肉,便把整个食盒提起,狠狠地扔在张贵人身上,并一叠声地叫人把她拖了出去。

    张贵人给砸晕了,又给吓狠了,只顾哭泣发抖,毫无辩解的余地。

    而正嘉在一怒之下,不愿意再看见张贵人的脸,甚至连解释都不愿意听,直接便叫人送她去了冷宫。

    直到今日,张贵人自缢,留下的血书里才揭露,当初让她用这法子哄皇帝开心的,是雪台宫的人,也就是说,陷害她自取灭亡的,便是康妃夏英露。

    怪不得正嘉看了血书后会大怒。

    但是正嘉也的确了得,他并没有被盛怒冲昏头脑,而是极快地冷静下来。

    毕竟他前脚才处理了雪台宫,这边张贵人就及时地送来了更加能压倒康妃、令她不得翻身的血书。

    是张贵人自暴自弃,破釜沉舟还是说另有内情

    薛翃起初还极为抵触江恒的靠近,但随着他的声音一点点钻入耳中,她也渐渐地忘了这人站的极近、几乎靠在自个儿身上的事实。

    怪不得正嘉说夏英露就算活活打死了张贵人,他也不至于那样动怒。

    看样子那鹿肉,不仅是她薛翃心中的顽疾,还是皇帝挥之不去的阴影啊。

    雨突然转急,落在地上,溅起片片水花。

    屋檐下已经有雨水成河,顺着水道流向泄沟。

    江恒目不转睛地看着薛翃“仙长怎么了”

    “没,”心头思绪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真的是康妃娘娘所为”

    “所以皇上没有轻信,不仅让司礼监的人查,也让我配合调查。”

    薛翃的手用力,才忍住那种惊怒交加,几乎欲呕的感觉。

    江恒的声音轻而冷“只是奇怪的很,我只说了张贵人带了烤鹿肉给皇上,因而犯忌,仙长难道已经知道了她为何犯忌吗”

    薛翃的唇动了动。

    浓烈的水汽里,隐隐透着一股独特的腥气,这让薛翃越发不可遏抑地想起了那夜的情形。

    挂着的新鲜鹿肉,血淋淋地放在火焰上,烤出的油脂跟血一起滴落在炭火中。

    薛翃身形一晃。

    江恒探臂在她腰间一揽,已经把人轻轻地拥入怀中。

    在手掌贴近薛翃腰上的那瞬间,江指挥使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她的腰比想象中还要更纤细娇软。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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