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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刚刚过去几天, 许多人还未从难得的休假期中恢复过来，卡苏曼这座城市的居民却精神抖擞，众志成城的做着同一件事情。
与其他常年处在战乱的城市不同，卡苏曼的市民对威拉德市长宣布跟反抗军的战斗持支持态度，除了青壮年男性, 还有许多年轻的女性也过来报名，她们也有着自己无法对外人说明的血泪, 比起寄托别人为自己报仇, 她们更想亲自去杀了那些仇人。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安逸并没有磨去他们的血性, 在报仇之前, 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
尤其是见到领袖是奥希的公主殿下。
她的母亲安妮女王曾经也是一代传奇人物，经历更是激励了无数年轻女孩奋发向上。
原本预定的五万人次很快就招满, 但更多的人从偏远的地方赶来想要参军, 金与威拉德商量着是否要进行扩招，两人再次持有不同意见, 这次没等他们去问她, 可琳娜就在一旁肯定地说
“招。”
十万人。
二十万人。
三十万人。
四十万人。
卡苏曼一共才只有六十万的居民, 这一次报名竟然招了三分之二的人口, 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并不适合参军，否则卡苏曼甚至会成为第一座全民皆兵的城市。
“我不明白，为什么卡苏曼的人会这么积极参军”当报名告一段落后，就算是金这种精力旺盛的孩子也变得疲惫不堪。
他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看着灰布般的帐篷顶, 神情有些迷茫。
“虽说民风彪悍好战，也不会让所有的人都想来吧那些反抗军就算行为暴虐，可也不至于全城的人都跟他们有仇啊可琳娜，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可琳娜说。
金一听，赶紧坐起来，“我最近觉得心里很慌，他们这样是不是不正常”
“是。”
金眉头皱起，他观察着可琳娜的表情，试探地问道“你能告诉我吗”
“不能。”
“那就是这件事牵扯很大，有人在幕后搞鬼”金又问道。
可琳娜点头。
金仔细思索了一会，突然就想明白了。
他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不是吧不可能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可琳娜却没有再说话。
作为既得利益人，她是全世界最不能指责幕后黑手的人。
是的，卡苏曼的居民能如此悍不惧死，全是因为背后有安妮在策划。
威拉德作为安妮的忠实支持者，同时也是掌管钢铁城的市长，安妮不可能不对他重视，所以在最初他们找完威拉德后，他就跟安妮发去信息求证。
安妮也趁此机会了解到他们想要做的事情，她身为一个国家的君王，敏锐的察觉到这次事情一旦成功会带来多大的利益，于是她就在那时候开始趁机对卡苏曼的居民用了她的念能力。
香俘虏
这是她最常用的能力，源于身上附着的姑祖母的念力，她可以从身体上分泌出一种冒着特殊香味的汗液，只要闻到这种香味，就会对她言听计从，即使稀释一百倍，也有着同样的作用，最可怕的是，所有中招的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敌，他们还具备正常的思考和感知能力，只是在大脑的认知中已经将安妮当做最重要的主人。
在威拉德家中的时候，她因为感冒没有闻到那股味道，但是当她病好之后，就在空气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味道混在家家做饭时冒起的炊烟中，混在市井的烟火中，混在男男女女的碰触中，顺着冷冽的冬风，在整座城市里飘荡着。
金并不知道安妮女王的念能力，但这不妨碍他猜出使出手段的是安妮女王。
“那、那可是四十万人啊”
金表情扭曲，眼珠里布满了血丝，他咬牙切齿的挤出来一句话，“四十万啊”
可琳娜知道是四十万人，这几天报名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些人。
看着从他们头顶延伸出来的一道道丝线，最终汇聚到安妮的手中。
他们都是安妮操控着的傀儡。
她也是。
可琳娜看的很清楚。
“然后呢”可琳娜反问了一句，她看着眼前的男孩，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让我怎么做”
“金，你告诉我。”
金的眼睛其实并不好看，没有可琳娜那种精致感，他的眼睛很圆很亮，里面总是盛满了对未知探索的好奇，仿佛在黑暗中也能熠熠生辉。
但是现在，他的眼圈发红，眼神痛苦哀拗，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并不沉稳，甚至有些冒失，总是在做一些旁人看来的傻事，他可以在路边盯着一块石头看两个小时，也可以跟乞丐挤在一个桥洞睡觉，甚至能够闯入富人的家中，当着主人的面吃一顿饭。但他又很聪明，聪明到可以看穿这一切，同时也明白，这并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改变的事实。
如果他出声恳求可琳娜，让她不要这么做，可琳娜一定会同意。
没有缘由的，他知道她会这么做。
正如他也知道一旦这么做，等待可琳娜的只有死亡。
反抗军已经察觉到卡苏曼的异样，这两天，可琳娜作为帝国工作朱出现在这里，让他们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连原本计划总攻贝芙利所在的城市也出现停滞。
能够为贝芙利及背后的安妮争得一丝胜利的机会，金原本还觉得很高兴。
但现在
“我不想你死。”金的声音发颤，他举起手狠狠擦了下眼睛里要落下的泪水，深深地注视着可琳娜。
“我也不想让那四十万的无辜人死掉”
“我一定会想出万全的方法”
他的心中突兀地燃起一股熊熊火焰，但很可惜，他的决心并没有很好的传达给对方。
“你做不到。”
“为什么你为什么对我一点没有信心”金愤怒吼道。
凭你现在也受着香俘虏的影响。
“胜利总是伴随着牺牲，只是多与少的区别。”可琳娜眨了下眼睛，最终没有告知事情，平静道“金，你太自大了。”
说完之后，她走出帐篷，因为报名人数太多，金矿周围不足以聚集这么多人，于是就在山的外面搭起了帐篷。
她一出去，就有很多人跟她打着招呼，可琳娜点头示意，来到了自己的住处，那是一座简单的木质房屋，全军之中只有她享有这个特权。
此时原本应该空着的屋中多了两个人。
威拉德。
贝芙利。
贝芙利与初见时完全不同，一身戎装，眼神冰冷锋利，她死死盯着刚刚现身的可琳娜，自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迫人气势。
“公主，你骗了我。”她说。
可琳娜没有看她。
“说话。”贝芙利冷声道。
“你也骗了我。”可琳娜说。
两人谁也没有说服谁，威拉德在一旁有些坐立不安，他悄悄抹了下额上的汗水，只觉得屋内的温度冷的刺骨。
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往后退了一点，快速思考着着有什么借口能够离开。
最先投降的是贝芙利，她永远没法对可琳娜生气，朝着可琳娜走去，抬起手将她抱进怀中。
“公主”
“我在。”
“公主。”
“我在。”
“海伦娜。”
“我在。”
屋内的气氛极为安静，只有正中间的炭盆偶尔发出一丝响动，威拉德趁此机会偷偷溜走，开门的时候，屋外窗沿上厚重的白雪落了下来，些许冷风吹到了可琳娜的脸上。
贝芙利下意识的用身体去挡住冷风，她半蹲下来，用力的将她抱在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但最终还是没有忍心，轻轻蹭着可琳娜的脖颈，眼睑低垂，渐渐地落下泪。
“有好好吃饭吗”
“有。”
“你有受伤吗”
“没有。”
“最近累不累”
“不累。”
可琳娜只觉得肩颈处渗着一股湿意，她抿了下嘴唇，抬手环住了贝芙利。
贝芙利身体一僵，她松开了抱着可琳娜的手。
可琳娜觉得热源消失了，她瑟缩了一下，不出意料的看到了贝芙利关切的目光。
她的眼睛还在流着泪，但即便如此依旧美的令人惊艳，贝芙利凝视着她的双眼，抬起之间摩挲着可琳娜的脸颊，她的眼神是那么温柔，又是那么眷恋。
“海伦娜。”
贝芙利一遍遍叫着公主的名字，叫到最后，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出原声，
可琳娜嗯了一声。
她低声唤道
“妈妈。”
这个声音仿若是压垮了贝芙利身上所有的铠甲，她猛地捂住唇角，眼泪越流越多，如同一个水幕，看不清可琳娜的身影。
“我我不是我不是公主，我不是你的母亲”
她一下慌了神，语无伦次的为自己辩解，但是因为脑中混乱一片，她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琳娜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抹去母亲眼中的泪水，将脸凑过去，亲在她的脸颊上。
“妈妈。”她又唤了一声。
奥希帝国规矩甚多，平民吃饭都要经过三到五个步骤，更遑论最为尊贵的王族。
父母与孩子，兄弟与姐妹，师长与学生，更是如此。
身为王女，安妮不能随意拥抱自己的女儿，不能跟她亲近打闹，更不能与她有亲昵的举动。
她们之间只能遥遥相望，恪守祖制。
所以，安妮在想念女儿的时候，会偷偷变成贝芙利的模样，抱抱她，亲亲她，为她穿上梳洗，教她学习。
海伦娜何其敏感，她早就察觉出不对，但她从来不说，想必在心底，她也是喜欢母亲的。
安妮满心酸楚，她哭的越来越大声，仿佛要将一辈子的泪水在此流尽。
她重新变回了安妮的模样，在此时此刻，她不想再用别人的脸。
“海伦娜。”
安妮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嘴唇颤抖，重新将她抱进怀里，感受到女儿温热的身体，她想笑又想哭，最终，嘴唇嚅动了几下，只发出一声似呓语般的叹息。
“我最爱的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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