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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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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把把薛琰摁到床上, 苦口婆心地劝她, “他遇到你, 爱上你, 因为家里有旧式婚姻的束缚, 怕得不到你的爱,才不敢告诉你真相,后来你知道真相了,他为了跟永远跟你在一起,不惜反抗他的父亲, 断然跟他那个出身高贵的未婚妻解除了婚约”

    娄可怡跟看傻瓜一样看着薛琰, “你却跟他分手, 置他的满腔真情于不顾,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嗯, 静昭,这次是你不对”

    方丽珠被娄可怡的分析给感动了, “而且马师长就要奔赴沙场上, 你却狠心的跟他分手”做朋友都没有这样的

    薛琰无语望天, 娄可怡这个恋爱脑,居然这么快就写出了一部情感大戏,“照你的逻辑, 其实秋小姐也挺可怜的,她是寒窑苦守, 没等到马维铮骑着高头大马迎她进门, 却等到退婚的消息, ”

    她一耸肩,“做为一个善良的姑娘,我不应该牺牲自己的爱情,成全秋小姐这个未婚妻吗抢人丈夫的事,怎么可以做”

    “当然不是,他们两个不过是包办制度下的牺牲品罢了,马维铮遇到你,跟你相爱,冲破阻力跟秋家解除婚约,这是一种勇敢,一种对旧制度的挑战,并且,你们赢了”

    娄可怡觉得自己跟薛琰简直没办法沟通,“你的思想也太陈旧了,而且那个秋小姐听说也是年轻貌美的上流名媛,她摆脱了一桩注定会成为悲剧的婚姻,也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跟美好未来啊”

    “好吧,咱们的三观就不是一国的,”薛琰抚额,“但事情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觉得一个人他真的要反对封建残余,包办婚姻,就应该在没有遇到真爱之前就大胆的反对,而不是找到了真爱,回头一看,曾经的婚约原来是束缚跟枷锁,是不能容忍的,”

    对两个小闺蜜,薛琰还是愿意跟她们多说几句的,“马维铮错就错在这里了,明白吧”

    当然秋雅颂给马维铮戴绿帽的事薛琰没准备告诉娄可怡她们,相信报纸上也不会说,“这世上啊,爱情固然重要,但对我来说,原则也同样重要,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包装的再美好,也掩盖不了它曾经是个谎言。”

    见方丽珠愣愣的看着她,薛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爱情里绝不允许欺骗,就算是对方打着为你好,因为爱你,怕你伤心的名义,也不行。”

    娄可怡怔了半天,才道,“可是爱情又是包容的,你真的爱他,就应该原谅他的错误,包容他的缺点,这才是真爱啊”

    “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错误,什么样的缺点,小事情没问题,原则性的绝对不行,如果何书弘是有老婆的,但是他爱你,你爱他,你就可以包容他,原谅他,然后跟他在一起”薛琰笑眯眯道。

    娄可怡被薛琰问住了,“他老婆不是已经不在了嘛,要是他老婆还在的话”

    “那怎么办呢何太太在家里奉养公婆,你跟他在城市城追求理想跟爱情还是逼他离婚然后告诉世人,你们是真爱,所有的人都应该为真爱让路,不然就是不道德的”这年头这样的事好像不老少呢,薛琰有些好奇娄可怡的选择。

    这个假设娄可怡想想都觉得难受,也没办法正面回答薛琰,“哎呀,他不是没有老婆嘛,我说你的事呢,你却来说我,行行行,我承认你说的对,他骗了你,所以你不原谅他,那是你的自由,但我还是保留自己的看法,你没有那么爱马维铮。”

    方丽珠已经被这两个人的爱情观弄迷了,但智商她还是有的,“那不正好,马维铮欺骗了静昭,刚好静昭也没有那么爱他,多好。”

    “哼哼,确实,”薛琰拿起枕头盖在脸上,“不爱就没有伤害,这样多好啊”

    娄可怡无语的看着躺在床上装死的薛琰,推了她一下,“你不是要去见先生嘛,起来还有,你们之前既然不爱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薛琰从床上坐起来,她没办法跟娄可怡讲,不相爱看对眼也是可以在一起的,而且她不是不爱马维铮,是没有那么爱罢了,但这些话说出来恐怕又得引来一场激辩,“走吧,你们陪我去。”

    从学校出来薛琰又去了福音堂,对于“薛大夫”的归来,从库斯非神父到玛丽修女,大家都表示了热烈了欢迎,短短一个寒假,就让库斯非神父意识到,他的薛,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薛琰却感觉到了福音堂医院的冷清,倒不是因为她不在病人少了的缘故,而是年前军医学校还在的时候,不说病人,光里头的军医跟学员们,每天都热热闹的,没想到短短数月的相处,她跟他们,居然已经有感情了。

    玛丽修女见薛琰看着军医学校的大门出神,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来,“这是王军医交给我的,他说上峰交代下来了,这所学校归你了,你可以拿来继续办学校,也可以开医院。”

    薛琰没接钥匙,“我再有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这里就按当初说好的,留给福音堂医院吧,就算是以后医院用不上,你们拿来办识字班之类的,也挺好的。”

    对于薛琰来说,不管信仰什么,首先叫大家识字,才是最重要的。

    当初在福音堂医院修军医学校的时候,确实说过这院子将来不用的时候归福音堂医院,玛丽修女做没有客气,她听出薛琰的意思,等她毕业了是不会留在汴城了,这一点是她最遗憾的,“薛,如果可以,你愿意留在这里为福音堂医院工作么我相信神父愿意为你开出合理的报酬。”

    她回身指了指身后的院子,“那里的病人都离不开你呢”

    病人哪里都有啊,但她的家人还在洛平,而且薛琰也打算毕业之后去京都读医学了,“那咱们就抓紧最后这半年的时间,我多教教你们,咱们尽量多的为需要我的人做贡献”

    “静昭,你看报纸了吗今天马司令在郑原誓师,今天所有的报纸都是这个消息,”娄可怡一拿到报纸,就往教室里跑,“静昭”

    薛琰敲敲桌子,“知道了,拿来我看看。”

    还真是,每一份报纸马维铮都是头条。

    薛琰随便拿起一份细看,报纸上登着马维铮巨幅的戎装照片,下头是他被国民政府任命为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在郑原誓师之后,即将带着西北军南下的消息,薛琰看完把报纸递给周围要看的同学,“不错,照的挺帅的。”

    “静昭”娄可怡没想到薛琰会是这么个态度,“他,”

    薛琰伸出手指在唇边比了比,小声道,“这不是一早就定下的,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行啦,马上要上课了,快坐你位置上去。”

    娄可怡看了薛琰一眼,却见她没有说话,低头又开始专心的抄笔记,想开口却被方丽珠给拉到一边,“你老实坐着吧,你以为静昭跟你一样,有个什么事大呼小叫的闹的人尽皆知才行”

    她把娄可怡摁在凳子上,“不哭不代表心里不难过”

    唉,这两个丫头,薛琰没心思继续写了,她摊开一张报纸,看着神采奕奕的马维铮,手指在他深刻的眉眼上慢慢划过,还是戎装的模样最英俊啊

    薛琰看着下头关于马维铮的介绍,西北三省联军总司令马国栋之子,早年毕业于东洋陆军军官学校,曾经参加过xx、xx大战,获得过国民政府卫主席的嘉奖,与东北联军少帅霍北卿并称帝国双星。

    薛琰的目光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又转到马维铮脸上,如果他没有骗自己,这个时候,她应该跟着他南下了吧他会不会允许她跟去呢

    只可惜,没有如果。

    “许同学,外头有人找,”薛琰正看着报纸上的马维铮出神,就听到有人敲窗户,她起身往外头看了看,却看见顾乐棠正伸着脖子冲自己挥手呢

    这人,真是无处不在啊

    薛琰叹了口气,踩着上课钟声跑了出去,“你怎么来了没回家过年”

    顾乐棠看了一眼拿着课本往教室里去的先生,“回家了,这不又来了你先上课去,我在外头等着你。”

    薛琰倒是上课了,但满脑子都是顾乐棠怎么跑汴城来的念头,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干脆跟老师请了个假,找顾乐棠去了。

    “我不是想着马维铮要打仗去了,有些担心你”顾乐棠有些委屈,“静昭,你没事吧”他是怕薛琰因为马维铮要去打仗了,心里难过,才特地赶过来陪着她的。

    唉,没事也叫你们这些人问的有事了,薛琰给了他一个白眼儿,“那你看过了,我没事,你赶紧从哪来回哪儿去吧。”

    顾乐棠摇摇头,“我有个好消息还没有告诉你呢,今天过年的时候,我三哥把见到你的事在信上跟我爷爷说了,还跟他说了你的医术,”

    没想到顾纪棠写封家书,都不忘了提自己,“然后呢”

    “爷爷看了三哥的信,同意我们在一起了,”顾乐棠一脸的欢欣鼓舞,“你别生气,我也跟爷爷说了,是我单相思,你并没有看上我,但爷爷事先同意了,哪天你要是也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岂不是不用再遭到家里的反对了”

    你想的还挺长远的,“这马上要打仗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京都啊”

    顾乐棠再次摇头,“就是要打仗了,我才想着到汴城来,陪着你。”

    薛琰不由扶额,“我不用你陪,你快回去吧,”一个大男人成天陪在她身边,像什么样子她解释的清楚吗

    而且顾乐棠这小身板,真有事不定谁保护谁呢,“这样吧,我毕业之后会去京都考医学院,咱们到那个时候见吧。”

    “你决定了真的会去”这个消息对顾乐棠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还是大惊喜,“你没有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而且这种事能骗吗”薛琰白了顾乐棠一眼,“等半年之后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不是知道了我骗你半年有意思吗”

    “我不是怕你骗我,我只是怕你在找理由把我打发走,”顾乐棠的黯然的垂下头,“你总是不肯给我一点机会,甚至连做朋友的机会都不想给我。”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只是想跟我做朋友讲友谊啊,”薛琰叹了口气,在这个年代呆的越久,她越觉得自己不可能再做之前的自己,就比如眼前这个漂亮小伙,再漂亮也不能下嘴,撩完就跑在这儿是行不通的。

    顾乐棠抬起头,“那咱们就先从讲友谊开始好了,”他举起右手,“我保证,在汴城的时候,只跟你讲友谊,绝不说其他。”

    “那你准备在汴城多久”薛琰一指不远处的学校,“我可是还得上课呢,没功夫陪你游山玩水。”

    见薛琰不再排斥自己,顾乐棠灿然一笑,“我三哥跟着马维铮南下了,其实他根本不用去的,但他非要亲眼见一见战场上的枪林弹雨,谁也拦不住,所以后期押送药材的活儿我就接下来了,”

    顾乐棠记性极好,“先期用药,直接就从当地的存仁堂筹集了,郑原周围几市的,会随着第二批粮饷一起走,我来负责交接。”

    看来不是纯玩来了,“那你什么时候回郑原你走之前,我可以带你在汴城转转。”

    “好,反正我回郑原也没什么事呢,”顾乐棠瞬间开心起来,“对了,上次我跟着三哥来汴城,还去你办的那个军医学校看了呢,静昭,”

    他冲薛琰一伸大拇指,“你真厉害”

    “可惜他们才上了几个月的课,就要开赴战场了,”薛琰叹了口气,如果能再给她点时间就好了。

    娄可怡跟方丽珠对薛琰这位突然出现的朋友都很好奇,但顾乐棠历来会讨人开心,大家一顿饭功夫,就熟悉起来,连带着最初对他颇有看法的娄可怡,走的时候对顾乐棠的面色都好了许多。

    “你真的不是因为这位顾公子,才跟马维铮分手的”顾乐棠一走,不等回到宿舍,娄可怡就开始审问起薛琰来。

    “唉,你这个小脑瓜儿里,是不是成天就想着感情的事啦”薛琰背着手往学校走,“可怡,我跟丽珠才十七,你比我们大,也就十九岁,咱们就按以后活到七十岁算,还有多少年你准备后面的五十年,都用在谈情说爱上”

    “哪会我跟书弘志趣相投,以后是要携手并肩”她怎么会是那种只知道情爱的女人

    薛琰转过身,“那不就行了,你寻找到的自己的爱人同志,我跟丽珠没有啊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薛琰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就这么站在这儿停滞不前一直等寻找到了灵魂伴侣再携手并肩还是一直大步向前,然后在向前的道路上遇到理解自己的爱人”

    “当然是大步向前了,”娄可怡走到薛琰身边,“我又不是不让你们向前,我只不过是觉得咱们如今青春正好,不能蹉跎了好年华。”

    “青春正好,用来学习岂不是正好难道大好青春不恋爱就算是浪费”

    薛琰其实不反对趁着年轻恋爱,但她对“年轻”的定义跟娄可怡她们不同,十几岁的小姑娘不定性呢,三观都没有建立完整,这个时候谈爱,还是有些早了,遇到同样青春正好的男孩儿,大家跌跌撞撞的成长还好,遇到渣男呢

    方丽珠却把薛琰的话听进去了,“我觉得静昭说的对,我们的大好青春要用在学习上才行,等以后走出去了,见了更多的人,还怕找不到自己的爱情吗”

    “对喽,孺子可教,什么叫青春正好,我觉得吧,对于爱情来说,没有正好的年纪,只要遇到了对的人,四十五十六十,也同样是大好年华。”自己三十多岁时,不照样浪的飞起,男朋友一个接一个的

    想到曾经的那些爱人,薛琰有些丧气,可惜这里三十多岁,直接都升级成婆婆了,譬如郭太太,如果搁后世,就算是没有丈夫,她还可以有事业,也会有新的爱情。

    但现在,她只能把自己关在一所大宅里,几十年如一日的过着单调的生活。

    “五十六十你疯啦”方丽珠认同薛琰的说法,但她的心理接受年龄是二十,五六十,她家老祖母的年纪了,还谈爱情,羞死了。

    薛琰点点方丽珠的鼻尖儿,“我不就是一个比喻嘛,”她歪头冲娄可怡一笑,“你看何书弘,小三十了不照样找到可怡这样的如花美眷,浪漫爱情”

    “可何先生是男人啊”方丽珠想想挺替好朋友亏的,何书弘比娄可怡可是大了快一轮了。

    “男人怎么了男人比女人长寿还是怎么滴”薛琰不屑地一笑,“只要你够强,三十也照样能找来小一轮的。”

    娄可怡被薛琰气的跳脚,“行了你别说话了,没见你喝多少啊,怎么就醉了书弘怎么了爱情又没有年龄限制了,我不嫌他老不就行了”

    薛琰嘻嘻一笑,转头冲目瞪口呆的方丽珠眨眨眼,“看吧,不管多老,只要另一半儿没意见不就行了”

    “是是是,你说的没错,”方丽珠也觉得薛琰醉了,她伸手扶住薛琰,“不管多少岁,我都祝你找到你的爱情。”

    走了马维铮,又来了个顾乐棠,反正薛琰长的好又能干,不愁没有人爱她。

    顾乐棠只要不把心思都放在薛琰身上,立马就会变成那个嘴甜风度好讨人欢喜的京都公子,他也不影响薛琰上课,但只要薛琰下课的钟声敲响,他就会准时出现在教室外头,陪着薛琰跟娄可怡她们去福音堂医院。

    到了福音堂医院,他也不缠在薛琰身边,而是跟娄可怡方丽珠一样,给玛丽修女她们帮忙,一点大家公子的架子都没有,甚至还给福音堂捐了一笔善款,这又出力又出钱的,想叫人不喜欢都难啊

    等薛琰“下班”,顾乐棠就会开着他那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车,带着她们三个,到处跑着吃汴城小吃去。

    不得不说,汴城是整个平南最爱吃也最会吃的地方了,薛琰在汴城半年多了,每天忙忙碌碌的,许多地方真的还是托了顾乐棠的福,才算是走到了。

    这天顾乐棠又跟存仁堂的伙计打听到,汴城下头的咸平县里有一种高炉烧儿饼很好吃,就直接跑到福音堂医院找薛琰她们来了。

    跑到咸平吃烧饼娄可怡讶然的看着顾乐棠,“我家就是咸平的啊离汴城也四十多里地呢,就为了个烧饼其实芝麻盖儿烧饼街上也有的卖啊,我们咸平人开的烧饼铺子,我知道在哪儿”

    顾乐棠没想到娄可怡居然就是咸平的,“那不正好,你可以当我们尝尝你们当地的风味,既然高炉烧饼是你们咸平的,肯定是你们本地的最好吃了。”

    “咱们开车去,吃完了连夜赶回来也行,不想回来,在当地住上一夜,明天一大早回来也可以,反正你们明天过礼拜天,又不用上课,就当是一起出去踏青了,娄小姐,你还可以回家看看父母,”

    顾乐棠在汴城这几天,每天看着薛琰上完课就跑到福音堂医院里来,而这座小小的教会医院,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病人,薛琰每天在这里都要呆上三四个小时才能回学校,太辛苦了,顾乐棠希望她能暂时把医院病患丢到脑后,出去走一走。

    回家看看还坐着顾乐棠那辆大黑汽车娄可怡有些心动,“静昭,你去不去我家就是开饭馆的,我爹做的芥菜肉可好吃了,你要不是尝尝”

    她把薛琰拉到一边,“咱们不是商量着等毕业了都去京都上大学嘛,我过年的时候跟我爹娘说了,他们嫌远有些不乐意,你们跟我回去一趟呗,叫他们看看你们也要去京都的,没准儿就能同意了”

    “那好吧,反正今天也没多少事,春暖花开的,咱们托顾公子的福,出去玩了趟”薛琰转身去洗手换衣服,她不能算个吃货,什么高炉烧饼,芥菜肉对她的吸引,远没有让娄可怡去京都上大学的吸引大。

    “可怡,你们家的饭馆开的可真大啊,”顾乐棠的车在娄氏酒楼跟前停下,方丽珠已经惊叹出声了,娄可怡说她家开饭馆儿的,方丽珠本能的以为是那种小饭店食铺之类的,没想到娄家居然是座两层高的大酒楼。

    “我们咸平是往汴城跟郑原的必经之道,自古不管是行商还是学子往西走,都会在咸平住宿打尖儿,渐渐的咸平也繁华起来,别看只是个县,外号小郑原呢”说起自己的家乡,娄可怡有些得意,“我们家的酒楼打祖爷爷辈儿就有了,这间是我爹我娘管着,我大哥二哥掌勺,你们来的时候,城门那间,也是我家的,我三哥四哥掌勺儿”

    能送女儿上女子师范的人家,再穷也有限,而且娄可怡说起去京都,从来没提过金钱上的为难,她平时的花销并不比自己跟方丽珠少,而且还悄悄的资助京都的何书弘,这家里,怎么可能只是间小饭馆儿

    娄可怡都没有领人进酒楼呢,她娘丁氏已经跑了出来,“可怡你咋回来了”

    她一眼看见从车上下来的薛琰跟方丽珠,也顾不得再问娄可怡了,一把一个搂住她们,“许小姐方小姐哎哟,快进来快进来,过年的时候我还跟可怡说呢,咱们咸平离汴城这么近,真该把你们请到家里坐坐才对,这闺女啊,傻乎乎的,没一点儿眼力劲儿。”

    她怀里搂着薛琰跟方丽珠,脖子兀自冲着顾乐棠的方向,“这位少爷长的跟画上的金童一般的少爷,也是你同学”

    “啊伯母,他叫顾乐棠,是我的一位朋友,从京都来的,听说咱们咸平的烧饼好吃,非要来尝尝不可,”薛琰回头看着顾乐棠,给丁太太介绍,顺便从她的怀抱里脱身。

    “伯母您好,叫我乐棠就行了,”顾乐棠冲丁太太使出招牌笑容,“娄小姐刚才跟我们说,你们娄氏酒楼开了上百年了,伯父的拿手菜也是声名远播。”

    “哎哟,不愧是京都来的公子,真会说话,”原来是薛琰的“朋友”,丁太太心里多少有些遗憾,“想吃烧饼容易,我叫伙计去给你们买,老娄”

    丁太太冲着柜台里喝茶的娄老板喊了一嗓子,“闺女回来了,带着同学来的”

    丁太太带着四个洋学生,还个顶个的漂亮斯文,酒楼里的食客都看了过来,有相熟的更是大声跟丁太太打着招呼,“是可怡回来了你们可怡可真是出息了啊”

    那是,娄家几代都是厨子,出个洋学生容易嘛丁太太得意的把薛琰她们往二楼雅间里领,“走走走,咱们去二楼坐坐,二楼雅间对着后头的桃花涧呢,桃花涧旁是一片桃园,这会儿花开的正旺,景致好的很,还清幽”

    她探身叫着正要跟上来的娄老板,“你快去给孩子炒菜,人家京都来的公子,可就是听说你的手艺好,特地过来的,快去好好露两手儿去,不能叫咱闺丢人”

    京都来的要尝自己的手艺,娄老板也不上楼了,卷起袖子就去拿围裙,“放心,不管是哪儿来的,吃了我老娄的炒菜,都只有夸的”

    娄老板的手艺果然没有叫薛琰她们失望,连对吃从不上心的薛琰,都吃了个肚圆,连连称赞娄老板的厨艺,就是自家的大厨也赶不上。

    “那可不是”丁太太极为擅谈,“他们娄家人啊,就凭着一把大勺,炒出一片基业来”

    “当然,跟你们是没法比,”一顿饭下来,丁太太已经把顾许方三家的情况给打听清楚了,“但我们娄家在这十里八乡的,也是头一份儿了”

    “那是,我听爷爷说,我们老祖当年,也是一块幌子,一串铃铛走街串巷的铃医,也是凭着一手好医术,才渐渐有了名气,创下存仁堂,后来又得了前朝贵人的提点,才进了太医院,成了太医,”顾乐棠附和着。

    顾乐棠是天下闻名的存仁堂家的孙子,丁太太才知道的时候,惊讶的嘴都没合住,这会儿听他这么捧自己的场,还拿顾家老祖宗跟娄家人比,不止是丁太太,连娄老板都高兴的满脸放光。

    “哟,这孩子真懂事,果然是京都来的,见识就是不一般,还长的俊的很,”丁太太越看顾乐棠越喜欢,“这比我们家可怡长的还俊呢”

    娄可怡在咸平可是一枝花,娄老板两口子把女儿送到汴城女师,结果一看薛琰跟方丽珠,才知道原来别人家的姑娘也不差,好吧,现在来了个京都的公子,居然比女孩子长的还俊,“我说顾公子,你们京都的水土是不是特别好”

    丁太太心里高兴,多少喝了两杯,有些关不住话匣子,“人家说我们可怡长的俊,是因为天天吃我们家老娄开的小灶,你是吃啥了”

    “哈哈,”薛琰一个没掌住,笑出声来,“伯母,他啊,自然是吃百年老字号存仁堂的草药”

    “那你吃了什么”方丽珠咯咯的笑起来,“你是成天看着你们洛平的牡丹花不是”

    “对,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你们这两个姑娘,怎么长的都跟花一样呢”丁太太抚掌笑道,“太好了,今天你们这几个孩子,我看着一个比一个喜欢”

    薛琰悄悄拉了拉娄可怡,丁太太这是有酒了,她们不好在多留,“你扶伯母回去休息吧”

    “我娘已经把住处给顾乐棠安排好了,一会儿咱们送他过去,”娄可怡站起来去扶丁太太,“你们两个住我屋儿。”

    薛琰晚上吃的太撑了,根本没办法躺上睡觉,何况时间还早,娄可怡干脆带着她们去桃花涧边赏桃花去。

    “咱们来的真是时候,这会儿桃花开的正好呢,”娄可怡把手里的灯笼递了一个给顾乐棠,“咱们挑灯赏桃,再风雅不过。”

    薛琰深吸一口空气里甜甜的花香,“确实,我成天都不知道在忙什么,真该多出来走走,”前世今生,都好像都鲜少有踏青赏景的兴致跟时间,就是在洛平陪着姜老太太出去,名为踏青,实际上两个人在庄子上巡视,看着庄户春耕的时间更多一些。

    “真该请个摄影师帮咱们合张影了,”顾乐棠看着沿着涧水漫步的薛琰,重重花树下,长裙窈窕的她就如花中仙子一般,他想赞她两句,但想到自己承诺过的,再不跟她说朋友之上的言语的承诺,只能换种方法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不然多年之后,此番相聚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留在记忆里多好,记忆是自带滤镜的,它会让今天变的更美好,”可惜没有手机,不然大家真的可以拍拍拍了,没准儿娄可怡还得发个朋友圈儿,薛琰忍不住扬起唇角,“可怡丽珠,你们可别忘了咱们曾经有桃花涧一游。”

    方丽珠在漯水深宅大院儿呆的时候居多,这么只有三两好友赏景于涧水之上的事还是头一回,兴奋的脸上的笑容都没有落过,“放心,我永远不会忘咱们以后到了京都,也一起出来玩,咱们要当一辈子好朋友,这样的机会多着呢”

    “对,等你们到了京都,我带你们爬山赏红叶,到时候我借个照相机,那样的话,记忆里的属于我们自己,照片里的,可以将来告诉子女”想到以后她们都会往京都去,顾乐棠没有相机的遗憾立时化为乌有,方丽珠说的对,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的是呢

    没想到朋友们一点儿也没有嫌弃自己家里的饭食,还这么喜欢她们咸平,娄可怡原本的一点儿担心此刻全没有了,“有你们,还有何书弘,我真是太快乐了”

    “何书弘是谁”顾乐棠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好奇。

    方丽珠不顾娄可怡的阻拦,咯咯笑道,“是可怡的达令,现在人就在京都呢,所以可怡才想跟我们一起去京都上学呢”

    “啊”

    薛琰正要说话,陡然一声惨叫传来,把她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娄可怡也被吓了一跳,“那,那边,在那边呢,”她踮着脚往叫声传来的方向,“那边住的人家姓曲,是咸平葛家的佃户,专门给葛家看桃园的啊”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这会儿不声还有低一声高一声的喊叫传来,薛琰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桃园旁的小院子隐隐能看见灯火,“咱们去看看”

    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有事尽量离的远远的才对,“你真的要去不如咱们回去跟娄大哥他们说一声”

    薛琰摇摇头,“我听这声音时断时续的,好像还带着哭音儿,而且是个女人,”薛琰担心是那个姓曲的在打老婆。

    她伸手在手袋里掏了掏,把顾乐棠送她的勃郎宁塞到他手里,“咱们去看看让可怡跟丽珠过去报个信儿”

    “好吧,”手里有枪,就算是真有什么危险,他也可以保护薛琰,顾乐棠点点头,“走吧。”

    见薛琰叫她们回去报信儿,娄可怡摇摇头,“我跟你们去,丽珠回去说一声,”她是主人,哪能有事自己跑了,叫薛琰跟顾乐棠两个客人跑到前头

    “听话,叫顾乐棠陪着我去就行了,丽珠一个人过去也未必能说清楚,你陪着她,快去快回”薛琰沉声道,“我估摸着不会有大事,你们放心,我们只在门外看看。”

    “是啊,有你们犹豫的功夫,都能跑到家了,”顾乐棠冲娄可怡挥挥手,“有我呢,不会叫静昭有事”

    那边似乎还有吵闹声,薛琰不再理娄可怡,拉着顾乐棠就往曲家方向跑,她最看不得打女人了,如果真是姓曲的在打人,她得先叫他尝尝女人的拳头

    薛琰跟顾乐棠跑到曲家门口的时候,都没进去,就知道她误会了,“顾乐棠,这家好像在生孩子呢”

    原来是生孩子,顾乐棠悬着的心落地上了,“那就好,走吧,咱赶紧回去,省得娄可怡把家里人叫来了。”

    “哎哟,这可怎么办啊,这生我接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薛琰正要走,就听见里头有个女人大声说话、

    “田婆婆,您帮帮忙吧,求你了,您这会儿走了,我媳妇跟儿子可怎么办啊,”一个憨厚的男人似乎在苦苦哀求。

    “那能怨谁吃吃吃,孩子那么大,你媳妇个子又小,这哪能生下来人下人吓死人知不知道”里头的田婆婆大声训着曲老二,“这是难产啊,还是肩膀先露出来,”

    田婆婆叹了口气,“我药也给你媳妇吃上了,还扎了针,这眼看不行啊,现今只有一个办法了,曲兄弟,你说吧,要大还是要小”

    “啥大小”曲老二没听懂。

    “要小,当然要保小,”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响起来,“我家老二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有后呢”

    “这是娘跟孩子只能保一个了,”顾乐棠心里沉甸甸的,他拉了拉薛琰,“走吧,咱们快回。”

    “那,可,”曲老二看着蒙的严严实实的产房,“娘,她在里头正受罪呢”

    “生孩子哪有不受罪的你当我当年生你没受罪这都是她的命,”老太太根本不给曲老二挣扎的机会,“田婆婆,麻烦你了,我们家老二不能没有后啊等孩子长大了,我叫他给你磕头。”

    这是要保小了,田婆婆点点头,这事儿她见多了,也麻木了,“行了,只要人家娘家将来不来讨说法,我拿了你们的钱,自然听你们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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