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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春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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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她年岁尚小, 又养在深宫中,对这事并没什么印象, 只知道大明这最后一任丞相, 不仅本人声名赫赫, 其子萧恒更是青出于蓝, 是当时鼎鼎有名的书法大家。据说幼时能诗, 稍长善书会画, 长于正楷,笔下妍丽温雅,有北宋蔡襄遗风。十二岁登天子之堂, 志学之年笔法愈进, 博采众长, 自成一体,只可惜天妒英才,未满十六便因病故去了。

    也好在早逝, 几个月后萧家遭逢大难,至于倾覆。时有世言, 当年萧仪涉案时竟无一字辩白, 便是因逢丧子, 心灰意冷。而也正因他无一字自辩,惹来皇帝滔天怒火,最终落得那样的下场。

    听完邝佑的叙述, 毓坤这才知道当年实是一桩惨案, 血染了半个京城, 千余人遭斩首流放,罢官免职者更不计其数。

    若如此,时年十五的蓝轩因家中有人涉案,获罪入宫倒也不奇怪,但毓坤知道他身上一定还藏着别的秘密。因这事有些忌讳,并不好放在明面上查,毓坤特意交代不许走漏风声,邝佑便暗暗结交了位刑部主事,命他悄悄梳理。

    是夜,毓坤睡得很踏实,倒未再做那令她心悸的梦。

    然第二日却风云突变,先是詹事府下左右春坊中任东宫讲官的几位翰林学士被一道谕旨卸任,接着又有数十位宫僚被撤换。消息一出四下皆惊,片刻便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凡涉东宫之事皆避之不及,唯恐牵连自己。

    只因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不满意对太子的教养,这不满看似是对东宫讲官,实则是对东宫本人。失了圣眷,太子的位子岌岌可危。

    而与此相比,另一道发到刑部衙门的文书便没那么引人注意了,包括史思翰在内数人被罢官,其中便有与邝佑交好的那位刑部主事。

    得知这消息时毓坤刚下早课,回到慈庆宫,她徘徊在东书房中,面色颇有些苍白。

    实是太明显了些,蓝轩已什么都知道了。他要处置史思翰,便顺便将刑部那位给她办事的主事一同查办,又以皇帝的口气下了谕旨,将她身边的讲官换了去,意欲提醒她,即便要易了她的太子之位,也不过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毓坤不知哪里出了岔子,却明白如今宫内宫外已俱是他的人了。无力和耻辱深深纠缠着她,身为太子,甚至连东宫属官,自己的老师也不能保全。

    她早该想到,轻易得罪蓝轩岂能善了。他待史家尚如此残酷,又如何能期望他给自己留情面。

    然世上却没有后悔药。

    即便平日洒脱如谢意,得知这消息也不由心焦。沈峥倒冷静,立在殿中,望着毓坤郑重道“此事究竟因何而起”

    毓坤并不愿说出缘由,沈峥自然也看出了些,没有再追问。只是这样却帮不上什么忙,慈庆宫中三人相对沉默着。

    此时毓坤才真正感到实力的悬殊来。蓝轩不过抬手,便让她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她心中是不服气的,却又无可奈何。她也知道如今自己不过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捏扁搓圆。然越是这样,她便越要查,万一他真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兴许尚可扳回一局。只是现在,她要耐下性子,避一避风头。

    境况虽不好,毓坤却仍存着希望,倘若陆英那里进展顺利,一切尚有回圜余地。他既答应了她,便一定会做到,毓坤心中有这个把握。

    从那日起她便只在慈庆宫中读书,或临帖习字。因爱书画,东书房中藏有她命人收集整理的书画字帖,得了空细细品鉴,也算得上苦中作乐。如此谨慎行事几日,倒未再生事端。然屋漏常逢雨,晨起时,毓坤感到腰肢酸软,身子没有一丝气力。抿着唇,她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果然微微一动,身下潮热,已见红了。

    这便是如今无药可解的难题。自去岁始,每个月总有几天特别难熬,她又有些气血不足,每每到这时便如过鬼门关。绵密的坠痛不断从小腹袭来,毓坤几乎要将下唇咬破,身上一阵阵发冷,又有些发热,恹恹蜷在榻上起不了身。

    为她抹去额上细汗,绛雪疼惜道“不然今日便使人告个假,歇一日再去学罢。“

    毓坤吃力抬手,摆了摆。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若告了假,只怕闲话传得更厉害。况且又讲不出是生了什么病,耽误了功课,更容易被挑出错处来。在这节骨眼儿上,她是绝不能有一丝松懈的,想到此处,不由咬着牙道“更衣。”

    说罢,她扶着绛雪起身,勉强换好冠服,连早膳也用不得,乘着轿匆匆向文华殿去。一路上颠簸不停,毓坤只觉小腹坠得越发厉害,不由紧紧抿唇。

    然福王朱毓岚这几日心情却相当不错,太子受挫,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在文华殿外下了轿,他神色轻盈,微微抬起眸子,正见远处毓坤的身影。

    待到近前,朱毓岚不由诧异,虽是夏天,今日她却捂得很严,仿佛有些害冷,眉头微微蹙着,唇色淡得若有似无,却依旧是极好看的样子。

    在文华殿中落了座,朱毓岚望着面前纤秀的背影想,他这兄长身体当真不好,似乎每过一段时间就要病一场,柔柔弱弱的,偏性子要强,再不舒服也要强撑着来。有时候,他直觉瞧不上她,但又有时候目光却莫名被她牵绊,随便她一丝细微的动静都能牵起他的思绪来。

    譬如现在,见她蹙眉听讲的样子,朱毓岚不禁在心中想,她看起来不大高兴,到底是因为换了讲官,还是因为真的病了倘若真的病了,又为何不传太医不肯告假,是不是因为他迫她太紧了些

    他一面想,一面走神。直到顾太傅蹙眉咳了一声,朱毓岚才收回思绪。

    作为为数不多未被裁撤的东宫讲官之一,顾士祯自然知道毓坤因何忧心。他深沉望着她,目光却是温和的,带着安抚。从他充满力量的凝视之中毓坤感到一丝欣慰,无论如何,太傅总是支持她的,这让她稍稍放心了些。

    好容易下了课,回到慈庆宫毓坤松下口气。草草用了午膳,她裹着纱衣倒在榻上,就着绛雪的手灌下调气养血的汤药,又从彤云那接过一方熏着艾的攒丝银手炉搂在怀中,任热意缓缓散入小腹,方觉苦痛减轻了些。

    宫帷锦帐一层层放了下来,寝宫中一丝风也无,只有帐中的明珠泛着柔和的光。热气蒸得她面色嫣红,毓坤却依旧觉得冷,又十分累。

    珠帘之外,绛雪低声道“千岁歇着罢,外间有奴婢们守着。” 毓坤困倦得很,就在这松懈下来的惬意中,外界一切声息都朦胧起来。

    此时方过午,云台门之外的协恭堂内,白玉案上一方棠梨色的风磨铜炉青烟袅袅,蓝轩坐在案后写朱批,郎燕生立在他身畔,将内阁送来的票拟本分门别类归为几摞,拣了一半,不由笑道“这几日言及太子之事倒少了许多。”

    蓝轩方想起,前几天他有意将东宫讲官换了去,也不知是不是真吓到了她,这几日倒清静得很,再没人来报她暗地里搜罗那些陈年旧事。然而他知道,她心中定是不服气的,指不定在背后怎么骂自己,只是面上不会表现出来。

    不由有些好笑,蓝轩随口淡淡道“这几日太子在做什么。”郎燕生道“倒乖得跟小猫似的,每日只是老老实实在东宫读书习字,闭门谢客,一应邀约都谢绝了。”

    蓝轩倒诧异,能忍住不惹事儿,却不像她了。

    果然,不一会儿便听郎燕生轻哼一声,将一封题本递在他面前。蓝轩不用瞧便知是礼部呈上的,翻开看果然是仪制司关于阅兵典仪之奏请,只在最后夹了内阁草拟的建议,言道圣躬违和不宜过劳,应由太子主持大局。几位过手的辅臣都署了名,首辅陆循赫然在列。

    这还是第一次,几位阁臣于一件事的意见如此统一,显然是事先商量好的,恐怕太子在背后使了不少力。郎燕生有些惊讶,又十分不解,一向老成持重的陆相,为何会一反常态,宁可得罪皇后,也要为太子说话。

    蓝轩自然是明白的,想起那夜毓坤从陆家回来时轻松的样子,不由笑道“儿子逼老子,怕是无可奈何。”

    郎燕生嗤道“倒是有能耐了,攀上了陆家,只是咱们这里过不去,也没有用呀。”

    尚璟闻言起身,拈起那封题本看了看,正色道“兹事体大,干爹,咱们究竟给不给过”

    蓝轩笑道“自然给,看在这几日她乖乖的份上。只是”他随手将那批了红的题本掷回案上,淡淡道“恐怕这事,并不如她想得那般简单。”

    慈庆宫中,毓坤睡得迷迷糊糊,朦胧间听绛雪在帐外急促道“千岁醒一醒。”她拖着疲乏且酸软的腰肢翻过身去,想将这扰人的声音甩开,绛雪却越发焦急道“千岁快些起,宣旨的人已到徽音门外了。”

    毓坤一激灵,睡意消散大半。

    这时节下来的旨意,难道是她想的那般。强撑着坐起身,她哑着声道“来人是谁”

    绛雪扶她起身,压低声音道“是司礼监的郎秉笔,半刻前咱们的人报了信来,现在应已过麟趾门了。

    慈庆宫外三道门分别为徽音、麟趾和慈庆,也就是说现在郎燕生距她不过一步之遥,毓坤未想到竟是他来,忙命人伺候更衣。然而越忙越乱,彤云和绛雪匆匆拿白绸在她胸前勒了几道,毓坤顾不上痛,只觉喘不过气,且腰肢发软,小腹痛得厉害,却还要穿戴沉重的冠服。在镜前束好玉带,她强撑着迈出一步,只觉头重脚轻,面色颇有些苍白。

    然而并没有时间给她休整。郎燕生已在殿中等了一刻,端着斗彩茶盏轻抿,眸中带着冷意,太子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些。这么想着,隔扇终于打开,一身深红袍服的太子走了出来,嘴唇有些发白,步伐却沉稳。

    郎燕生起身宣旨,毓坤跪在殿中寒凉的金砖上听受。直到听他念完冗长的文书,又道“ 现下请殿下去中极殿,与几位辅臣及礼部官员商议阅兵排演之事。”她才真正放下心。

    陆英答应过她的事,当真做到了,而中间有多艰难,他却从未说起。毓坤怔怔望着地上幽幽的微光,心中百味陈杂。

    见郎燕生已等得不耐,冯贞将毓坤搀扶起来,使了个眼色,便有内侍端来一方漆盘,又有人上前掀起上面盖着的红绸,郎燕生隐约瞧见是一屉列得整整齐齐的足银锞子,望了冯贞一眼,见他乖觉立在一旁,笑了笑,也就心照不宣收下了。

    但凡隆重的典仪,正日子前皆要演练数次,斟酌细节,为得是到时不出差错。毓坤到中极殿时,正见殿中礼部尚书与鸿胪寺卿争得面红耳赤,余下之人在旁劝解。

    然玉阶之上却有人独坐品茗,瞧着殿中争执,并不插手。毓坤一凛,原来蓝轩竟在。她强打起精神,沉下心迈入殿内。

    得了内侍通传,殿中诸人皆上前见礼,毓坤打眼望去,但见阁臣来了一位,是武英殿大学士张怀,论起来他算得皇后的远方堂兄,需仔细应付。礼部与兵部各来了两人,而鸿胪寺与光禄寺等负责外宾接待与典仪用度的衙门也有人在,看得出十分郑重。

    她的目光最后方落在蓝轩身上,他已起身走了下来,堪堪停在她身前揖手。高大伟岸的身影压下来,毓坤忍住了退后的冲动,淡淡道“免礼。”

    然半晌未听到回复,毓坤忍不住抬眸,却发觉蓝轩正打量着自己。被迫与他对视,毓坤蓦然落入那双幽深的瞳中。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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