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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嫂子手持一枝刚从枝头上摘下的紫薇, 朝李姝点了点头。
一阵雨落般的鼓点便响起来了。
花枝从冯嫂子手中快速地传了出去,一个接一个地, 安全地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
鼓点慢慢急促起来。
每一个接到花枝的人,都像手中接了块烧红的铁石一般, 忙不迭地将花枝传送出去。男女有交叉坐的, 急促之间难免碰到手, 惹得一阵脸红心跳。
李尤从上一个小姐手中接到花枝, 匆匆就塞进时锦手里。
鼓声越来越急促,接到花枝的时锦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来。她扭身将花枝塞进齐玢手里, 不期然也碰到了齐玢的手。
花枝又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
再次传到时锦手里的时候,还不待她传出去, 鼓声停了。
时锦捏着花枝,有些发懵。冯嫂子站起身来,看向时锦, 笑道“哎呀, 可见花也爱美人呢。”说着又笑, “大家说,惩罚什么好呢喝酒,献艺,三小姐自己选一样吧。”
比起喝酒,时锦更怕让她献艺, 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啊时锦选了喝酒。
接着就有丫鬟端了酒上来, 冯嫂子倒了平平一杯, 亲自走过来, 递给时锦。
“三小姐可要一口喝尽了。”冯嫂子笑道。
时锦笑了笑,接过酒,一口气干了。这酒不是果酒,辣得她直皱眉头。
冯嫂子接过空杯子,赞了一声,“三小姐好酒量。”
时锦坐下身来,忍不住掩唇咳嗽了两声。李尤探手取来桌子中间的茶杯,若无其事地放在靠近她的桌面上。
时锦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端起茶杯来喝了两口,才将那股辛辣压了下去。
一旁的齐玢偏过头来,轻声说道“是我的不是,才让三小姐受了罚,下回我定当动作快些。”他声音极轻,像有一口暖气吹进耳里,时锦忍住想要瑟缩的冲动,道“齐公子言重了,本来是就戏耍,输了就是输了,怎能愿旁人。”
话音刚落,鼓点声又响了起来,第二轮又开始。
这一轮传到了冯淑离。只见她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她嫂子问她道“小姑是作诗呢,还是喝酒呢。”
冯淑离笑道“大家都是俗人,我也不是那等雅士。我选喝酒。”
等冯淑离痛快地喝了酒,第三轮又开始了。
剩下的那几个没有过来的公子,见那边玩得热闹,不由有些后悔刚刚没有放下身段跟着过去,只是这会儿无论如何都不好意思过去了的。
余玞也看着那一边,只是他脸上并没有神往的神色,反而少见地紧绷着,像是布着一层寒霜。他盯着时锦身旁的那一人,攥杯子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突起。
花枝传了一圈,又传到时锦手里,鼓声就停了。时锦只好又喝了一杯酒。
鼓声点点,几轮过后,气氛开始热闹起来了,也渐渐有欢声笑语,小姐们在接到花枝时,也会不由自主地发出尖叫。
这局花枝竟然落在了郑小姐手里,她正想将花枝传给楚蓟时,鼓声就停了。
两人的手都还留在花枝上,楚蓟将花枝从郑小姐手中抽走,笑道“这花郑小姐已经传给我了,该我受罚才是。”
众人一阵笑,按规则这花当算是郑小姐还没传出去,但是这情况谁都看得见,但笑而不语。
冯嫂子也看出苗头来了,笑个不停,以往楚蓟最是滑头,今天趁机要好好治治他。因笑道“人家姑娘都喝了这么一大杯,你们这些后生家应当用碗才是。”
换了以往楚蓟早就跳将起来了,但是今天,他看了一眼垂着头的郑小姐,笑道“嫂子说的极是。”
冯嫂子给楚蓟倒了满满一碗。楚蓟端起就喝,这碗白酒虽然辛辣,他却尝出丝丝甜味。他喝得有点急,酒从他嘴角漏了些出来。
楚蓟一喝完,叫好声不断,都是一些年轻公子,笑得很是暧昧。
楚蓟一抹嘴角坐下来,感觉腰被轻轻碰了碰,他低头一看,一只纤纤素手递过来一方雪青绣帕。
楚蓟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却不擦嘴,在手里捏了一会儿后,放入了怀中。
鼓点再响,却再次在时锦接过花枝后停了。
接下来的一轮依旧如此。
时锦已经有些喝昏了,一杯白酒也小二两呢,这不比没什么酒味的果酒,再喝下去她铁定要醉了。
时锦正想将酒接过来,酒就抢先被齐玢接了过去。
他端着酒,笑道“是我动作太迟钝,才害时小姐受了那么多罚,实在过意不去,这杯酒,可否在下替三小姐喝了”他虽是在询问,脸上也带着笑,但气势却很强硬。
时锦连忙要去将酒接过来,“不不,花是在我手里,是我没传出去,怎么能让齐公子喝酒”
齐玢将酒拿开,笑道“那就当是在下替三小姐喝一杯吧。不知三小姐可肯赏脸”
齐玢将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加之他一开始又将凳子搬到时锦旁边,什么心思也就昭然若揭了。对面的时鸢看了两人一眼,突然站起身来,笑道“怎好让客人替主人喝酒呢,不若三妹妹作诗一首,便罢了。”
齐玢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没眼色,转头看去,见是一个眉眼明媚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含笑看着他。
联系到她话中的三妹妹,他拱手俯身一礼,“时二小姐有礼了。”
时鸢也福身还礼。
时鸢二人说话间,一旁的李尤兀自倒了杯酒,放在时锦面前,笑道“三小姐愿赌服输,别人喝了可不算。”
这话引得众人又将眼光投到李尤处来,临川公子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想替佳人将这杯酒喝了,博个好感。这李尤怎么突然这么没眼力了。
时锦端起那杯酒,对齐玢道“多谢公子好意,但我不好打破规则,我也不会做诗,这酒我自己喝了便是。”说着一口气将那杯酒喝下去了。喝得有些急,酒又辛辣,呛得咳嗽了几声。
她还以为李尤偷偷将酒换成茶水了,没想到真的是酒。这个李尤,真是蠢死了。
李尤笑眯眯地给她递了一杯茶水过来。时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忙接过茶水喝了两口。
齐玢端着那杯酒,看了看两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仰头将那杯酒喝下了。
李姝刚想再次敲鼓,就听她二哥朝冯嫂子笑道“姝儿也打了好几轮了,冯嫂子快换个人,让她也来玩会子吧。”
冯嫂子心下本来就有些纳闷,怎么多半都是到了时二小姐处,鼓声就停了。李尤这一出声,冯嫂子也是个玲珑人,就想到了,这李家小姐莫不是和时二小姐有什么过节吧
当下也笑着圆场道“瞧我,玩得高兴忘了李小姐了,快快,春桃,快去将李小姐替过来。”
冯嫂子背后站着的丫鬟便走过去,准备接李姝手里的鼓棍。
岂料李姝却不肯,道“嫂子,我倒觉得打鼓有趣呢,再让我玩几回吧”
时锦本来就怀疑李姝对她有什么成见,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她站起身来,走到冯嫂子身边,低声道“嫂子,我有些内急,你们先玩吧。”
冯嫂子当然说好。时锦便带着青禾朝附近院子走去。
晚风习习,吹在脸上,散去了几分热意。
在席上她就喝了不少,这会儿又喝了这么多,倒真是有些内急。
这酒有些烈,她又喝了七八两,酒劲上头,她感觉脚下就有些飘。青禾眼见着她喝了那么几杯酒,也担心她摔了,连忙扶着她。
两人走了半刻,才走进设了茅房的院子。等时锦从茅房出来,青禾便又扶着她往回走。
这副身子不耐酒,估计是以前没怎么喝过。今儿一下喝了这么多,后劲又大,时锦意识虽然还算清醒,走路已经有些摇摇晃晃。
两人没有即刻回去,在一处游廊上坐下了。时锦感觉头晕得厉害,想着吹吹风会清醒一点。
游廊两侧挂了一排大红灯笼,时锦背靠漆柱,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时锦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勉强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人,檐廊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烛光很暗,看不清这人的脸。
“青禾”
“二小姐。”
“青禾”
“我不是青禾,二小姐不认得我了吗”
时锦感觉这声音听着耳熟,脑中却一片混沌,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二小姐喝多了,我送二小姐回去。”
“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俯身伸手想扶起她。
挨得近了,时锦就看清了他的脸,“原来是齐公子啊。”
时锦感觉吹了风后,脑袋好像更晕了,连意识都开始不清醒起来。齐玢扶住她的手臂时,她下意识推开了他。自己撑住栏杆,想要起身,脚下就一软,一下坐倒在地。
齐玢连忙扶起她,“三小姐醉了,我送三小姐回去吧。”说着他双臂夹着时锦的肩,朝前走去。
时锦脑袋昏沉得厉害,走路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推不开齐玢,只能顺着他的力道朝前走去。
夜更加黑沉了,只有灯笼下的方寸之地稍微明亮一些。时锦连路也分辨不清了。
走至一处,齐玢突然停了下来。时锦还在继续朝前走,走了两步走不动了,她转过头,就见齐玢好像停了下来,檐廊下的灯笼不知为何早已熄灭,他整个人隐在黑暗中。
“齐公子你怎么不走”
时锦话还没说完,突然一股大力将她往回一拉,她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肉墙,鼻子撞得生疼,她刚哎哟了一声,又感觉那股力量搂着她的腰一转,背后又撞上了墙。
这两个大幅晃荡,时锦只感觉晕得想吐。还不待她弯腰,一道身子就欺身压了上来。
时锦被他紧紧地压在墙上,“齐公子你做什么”
齐玢没有说话,他紧紧地箍着时锦的腰。探身在时锦耳边轻轻说道“第一次我见你,就想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尤物三小姐这副天仙模样,真是叫人爱到心里去了。没想到你竟然是时家的女儿,这么大胆的贵门小姐,倒是有趣”齐玢说到这里,顿了顿,兀自摇头,“可惜,可惜”可惜若娶回家就无趣了。
“你放开我,我要叫人了。”时锦使劲推了推他,手上却没什么力气。
齐玢呵呵笑了两声,笑道“我知道三小姐不是那寻常的小姐,做那等烈女姿态就无趣了。”说着俯身亲了亲时锦的脸颊,“不过我也喜欢,三小姐怎样我都喜欢。”
两人贴得太紧,时锦清楚地感觉到齐玢身体上起的变化,她心底升起一阵恐惧,使劲推了推齐玢,“你放尊重点”可她真的浑身无力,这古代娇养的小姐本来就是扶风弱柳的身子,加之醉得厉害,这样狠厉的话,说出来也轻飘飘的。
怀里的温香软玉让齐玢有些把持不住,他低头看了看她柔软的唇,到底担心将她吓坏,垂头在时锦柔软的脖子处吸了一口,抬起头来,才道“三小姐,我是太过爱慕你,有些把持不住,三小姐别害怕。”
话毕齐玢正准备将她放开,突然背后有人拉住了他的肩,他回过头,还没看清人,被人一拳打在左脸上。
齐玢猝不及防,被这一记狠拳打得往一旁一个踉跄,顺带时锦也被他拉着朝地上栽去。只是那人出手拉住了时锦,等她站稳,才又朝地上的齐玢扑将而去。
齐玢还没爬起身,迎面又飞来一脚,正踢在他面门上,又将他踢翻在地。
接着就是一阵狠厉地拳打脚踢,他边踢边骂。
“狗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轻薄她,你找死”
时锦看着那人揍齐玢,没看清是谁,但他一说话,她就认出他来了。
“李尤,你快住手”
李尤没听她的,拳脚相加,继续狠揍着地上的人。
时锦心中焦急,话出来却软绵绵的,她担心李尤将齐玢打出个好歹来,只好上前,想要拉住他。
李尤没想到她会上前来,挥手间,一下将她推倒在地。
李尤慌忙停了手,将倒在地上的时锦扶了起来。
“锦儿,你没事吧”
“别打了”时锦拉住他的手臂。
地上的齐玢终于得以片刻喘息,他吐出一口血,本来黑峻峻的,他没认出这人是谁,但时锦叫了他名字。
他阴狠地盯着李尤。
齐玢伸手抹去嘴角的血,又咳了两声,晃悠着撑起身来,又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跄踉着走了。
齐玢走到亮处,李尤就认出他来。
他冷眼看着齐玢一瘸一拐消失在拱月门后。他虽然跟这临川公子不熟,但也知道,这人表面看着和气,却是个心狠手辣的,绝不是会吃下闷亏的主。但也正好,他也不是会吃亏的人。
时锦忍不住一阵心烦意乱,明明是她被骚扰了,她却不得不担心后果,只因这人身份不凡。他今儿被李尤这么一顿狠揍,不记恨才怪了。难怪她一见这人,感觉就不好。
“锦儿,你没事吧。”李尤贴过来,轻声问她。
时锦正心烦,一把推开他,“你打他做什么”
李尤睁大眼睛,很是委屈,“他欺负你呀。”
时锦说出那话就后悔了,可不就是因为齐玢欺负她李尤才出手打他的吗,李尤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李尤见时锦低头不说话,突然伸手抱住她。
时锦一惊,挣扎起来。
“别动。”李尤轻声喝止了她。
他只是肩膀贴着她,接着他的手轻轻抱住她的头,将她的脑袋贴在他的肩颈处。
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身上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不知名的花香。不同于齐玢身上那股有些厚重的檀香。很好闻。时锦闻着却有些鼻酸。
“都怪你,都怪你让我喝酒。”时锦一边推他,一边说道。
李尤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软语哄着她,“都怪我都怪我”
那阵恐惧这时才从心底倾泻而出,时锦忍不住一阵战栗。感觉到李尤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时锦不自觉地伸手搂住他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见她平静下来,李尤放开了她,转而轻轻牵住她的手。
时锦微微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挣脱。
“你你怎么来了”
“我见你很久都没有回去,就出来找你。”李尤难得正经地回答了她一次。
经过刚刚那一吓,时锦酒劲也吓得散得差不多了,意识早已清醒,只是头还有些晕沉。
“你直接回房去吧。”李尤左右看了看,“你丫鬟呢你不是带着她来的吗”
时锦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我醒来就没看到她,青禾不会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她不会出什么事吧”摇头的动作引起一阵头晕,时锦伸手揉着太阳穴。
“应该不会。”李尤想了想,“可能是齐玢干的。”
“那他将青禾弄到哪去了”
“这里是你家,他肯定也不敢对青禾怎么样的,我先送你回去。”
时锦急道“这里是我家,他就敢这样轻薄我,他还有什么不敢干”
“你先回去,要是青禾一会儿不回来,再派人来找。”李尤安抚她道,他心里清楚,青禾肯定没什么事,齐玢不会将事情闹大。
时锦慢慢冷静下来,她知道李尤说的有道理。李尤见她不说话了,拉着她朝后院走去。
“你对我家还挺熟悉的。”时锦道。
李尤轻笑一声,“也不想想我来了多少次了。”
到了垂花门,就听到里面一阵说话声,由远而近传来。
“你赶紧走吧。”时锦推了推他,两人这样被人看到,怎么也说不清了。
李尤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时锦就不好意思起来。
她拉着李尤退出门,身子贴在门边的墙上,朝门里张望。转过头见李尤还愣愣地站在一旁,忙拉了他一下。
李尤看着她,无声一笑,贴在她旁边,靠在墙上。
一会儿,果然见两个小丫鬟走出门来,说笑着走远了。
时锦这才放松下来,转过头,就见李尤正看着她,目光熠熠。
“怎么了”时锦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别开头,就想往回抽手。
难得见时锦娇羞,李尤心痒痒的,他轻轻挠了挠时锦的手心,放开了手。
为了化解别扭的氛围,时锦拼命想话头,突然想到了柳玄京。“你认识那个柳玄京”
“他啊”李尤顿了顿,不是很情愿说起他。
“我看他和你好像很熟的样子。”
李尤点点头,“是很熟,我们一起长大的。”
时锦哦了一下,又问道“那你是不是知道他是断袖”
李尤笑了一声,“他不是断袖啊。他只是”李尤想了想措辞,“有点黏人。”
和时湛的评价一样。
见时锦不解,李尤又道“他是肃王爷最小的孩子,你知道吗,肃王。”
时锦摇摇头,不管是在她的书中还是穿进来后,她都没有听过肃王。
“就是镇守北疆的那位王爷。”李尤没有多说这个,“玄京他从小就和常人不同,很小的时候,就最会撒娇扮可爱哄人,不仅把我们哄得团团转,就是京里的那些长辈,也是无一个不喜欢他的。”
李尤话中似乎有些痛苦,时锦不由问道“怎么,你也着了他的道”
李尤呲了一下牙,点点头。
“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模样有多可爱,他往人面前一站,甚至只需要皱皱眉头,就能让人情不自禁地给他想要的东西。虽然大家都很恨他,又忍不住想惯着他。我小时候身上经常一个子都没有,全给他买零嘴了。”
时锦想象了一下,按柳玄京现在白净的圆脸,他小时候应该也是圆乎乎的脑袋,白白净净的,唇红齿白,像个散财童子。
李尤见时锦扑哧一下笑出来,拉住她的手晃了晃,“我这么惨,你还笑得出来。”
时锦收住笑,“他真的不是断袖吗我看他和我二哥关系有点奇怪。”
“不是。”李尤摇头,“他有所求的时候,才会扮出那副可爱模样。他其实很懒的,去哪都是能躺绝不坐着,连话也懒得说。后来,也就是几年前吧,他一文钱没带,留下一封信就跑了。他连字也懒得多写,只写了我走了。他娘哭得死去活来的,却又没有派人找他。我猜他娘对他也是又爱又恨了。”
“我们都感觉解脱了,恨不得他饿死在外面,永不回京才好。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还活蹦乱跳的,活得很滋润。”
柳玄京跟她撒娇的时候,时锦也差点把持不住。她不禁感慨,世上竟有如此神人。
“行了,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回房。万一青禾没回来,我也可以帮着找。”
时锦想了想,这件事不宜张扬,若是青禾找不见,时府中能用的人几乎没有,要是李尤在,以他的身手,还能帮帮她。
两人一路避着人,回了梨兰院。
时锦房中亮着灯,窗上映着两个人影。时锦看了一眼李尤,他就隐在一颗海棠花后。时锦上前推开了门,就见青禾和绿晚两人正在灯下做衣裳。
“青禾”
“小姐,你回来了。”青禾连忙站起身来。
“你怎么先回来了”时锦问道。
青禾一脸疑惑,“不是小姐让我先回来的吗当时小姐说渴,我就去端茶,回来小姐就不见了,只有一个小丫头等在那里,说您吩咐让我先回来。”
时锦咬了咬牙,这齐玢真是有预谋的。
她回过头,朝李尤处点了点头。又对青禾道“你快去砚池那,和二小姐说一声,说我喝醉了,先回来了。”
青禾应声去了。
时锦又看了一眼海棠树那边,没见李尤露出身来,只当他走了。便进了房去了。
沐浴更衣后,时锦只觉得极累,便叫绿晚下去了。
她踢掉鞋,躺上了床。脑中昏昏沉沉的,她闭上眼,却不自觉地就想起被齐玢压在墙上的那一幕。时锦倏地睁开眼,她拉过一旁叠得整齐的被子,盖在身上。
房中的蜡烛还亮着,绿晚走前要吹的时候,时锦制止了她。
时锦睁着眼睛,盯着帐顶上的绣花。
突然轻轻的推门声传来。
“是青禾吗和二小姐说了吧,她怎么说”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没人应声。
时锦感到一阵恐惧从心底冒出来,她霍地坐起身,朝纱帘处看着。
李尤揭开纱帘,就见时锦坐在床上,睁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这边。
李尤笑嘻嘻地走过去,刚揭开床上的纱帐,迎面就被一个枕头砸中。
“你要死啊不出声。”时锦吼道。
李尤被砸得一懵,他摸着在床沿上坐下来。
“干嘛我以为你走了。”时锦没好气地说道。
“我”李尤有些气短,“我有话跟你说。”
难得见李尤服软,时锦别开头,“说。”
“我妹妹她她不太懂事,你别怪她。”
说到李姝,这场无妄之灾的源头,时锦又生出一股邪火,她呵呵冷笑一声,“她无故算计我,害我喝醉酒被齐玢非礼,你还让我别怪她”
李尤看着时锦脸上的冷笑,知道她当真是生气了。
“其实都怪我。”李尤轻声道。
时锦依然不说话。
“有一回我从你这回去,我妹妹闻到我身上的香味,就问我是不是又去烟花之地了,问我去见了哪个姑娘,我不愿让她将你想做那些女子,就把来你这的事说了”
“又去烟花之地,看来李公子也是个花丛老手嘛。”时锦冷笑道。
李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想要补救,“那都是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干的事了,我现在可没有”
“李公子不必和我解释,你去不去,去哪里,也跟我没有干系。”
“我”李尤抬眼望向时锦,就见她别着头,也不看他。李尤只好闭嘴了。
房中一时沉默起来。
李尤见时锦大热天盖着被子,“锦儿还头晕吗”
时锦摇摇头,突然又反应过来他的称呼,“谁是你的锦儿。”
李尤嘿嘿一笑,没作声。
“我要睡了,没事你就回去吧。”
李尤看了看她,见她面上掩不住倦意,只好嗯了一声,朝帘外走去。
走至帘边,他又转过头来。“我我真的以后不会去那些地方了。”说完他等了等,时锦依旧别着头。
李尤只好揭起帘子,正要出去,就听背后传来时锦的声音,“你回来。”
李尤连忙转过头来,“锦儿”
时锦揭开被子,起身坐在床沿上。
“你知道城西柳巷在哪里吗”
李尤摇头,“怎么了”
时锦看了他一眼,她不想将时卿的事告诉他。“我去那有事。”
“什么事”李尤下意识问了句,见时锦闭嘴不说话了,他连忙改口,“要不要我替你去”
时锦摇头,这事她答应了时卿,自然要亲手将银票交到宋洵手里。
“什么时候去”李尤又问道。
“明天。”
李尤点点头,出了帘去了。
时锦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叫住他。看着帘子一晃一荡的,没了李尤的身影。时锦有些后悔,她该让他陪她坐一会儿的。
次日。
时锦清早起来的时候,头还是有些疼。
她依旧洗漱完毕后,先去老夫人处请安。却得知老夫人昨儿喝多了酒,还没起身,又去了李氏处。
李氏正在忙碌着,寿宴还有一大堆事要收尾。
时锦将自己要出府的事说了,李氏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她要小心。
时锦回院后,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裳,没有带丫鬟,自己出了府门。
时锦本来以为在大门口可能会被拦下,谁知府门口没有一个人,她顺顺利利地就出了府。
时锦走出大门,回身看了看。这就这么一道朱红大门,关了她数月,也许也将关她一生。
她不知道柳巷在什么地方,只能尝试着往西走去。
时复坐落在临川城中心,周围都是高门大院。大门前都有两尊石狮,威严森森。直走出这条街,才开始有市井的烟火气。街道两侧有商贩叫卖商品,街道中间有穿行的人群和挑着担子走街串乡叫卖的货郎。
时锦走到一个卖包子的铺子前,店家是个胖胖的中年大婶,看着挺和气的。
“大婶,请问您知道柳巷怎么走吗”
“我知道我知道。”
声音有些怪怪的,像是捏着嗓子在说话。
时锦感觉有些奇怪,又笑问道“婶子,那怎么走呢”
“跟着我跟着我。”
声音从背后传来,时锦吓了一跳,转过身,就见李尤站在她身后,一脸嬉笑。
时锦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她觉得奇怪,那大婶根本就没有说话,声音一直是从身后传来的。
“你干嘛呀”时锦看着李尤一脸嬉笑,气就不打一处来。
李尤微微皱了皱眉头,“我可是好心帮你指路的,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你说谁是狗”
“我,说我自己。”
时锦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前走。
“柳巷从这边去呀。”李尤在身后喊道。
时锦转过身,往李尤指的那边走去。
“我骗你的,从这边。”
时锦猛然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李尤一步一步走去。
李尤咽了口唾沫,“别生气,我错了”
时锦走到他身边,并没有动手,而是心平气和地道“带路。”
李尤意外地一挑眉,便转身朝一边走去。时锦跟在他身后。
李尤走着走着,放慢了脚速,和时锦并肩走在一起。
“你和余玞的事怎么样了”李尤正色问道。
时锦抬眼看了看他,本来想说不知道,到嘴不知为何,突然咽下了,转而道“应该会定下来吧,听说余夫人想要年内就完婚,那应该快了。”
李尤猛然停下来,转头看向她,“那我怎么办”
时锦别开头,“什么你怎么办,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咯。”
“好啊,原来你是这种吃干抹净不负责的人。”
“你瞎说什么呢”时锦瞪了他一眼。
“我瞎说什么,我什么也没瞎说。你自己说,你的身子我看过,你还想嫁给谁”李尤轻声说道。
“你瞎嚷什么,你什么时候看过我身子”时锦冷笑一声,“别说你没看过,就是你看过了,那又如何”
李尤愣在原地,看着时锦快步远去,连忙追了上去。
追上时锦,李尤哼了一声,“我说余老二有了心上人,你不信,我就带你亲自去看看,你去不去”
时锦转头看向李尤,他看着极认真。她想起李尤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过余二公子有心仪之人。认识李尤虽然不久,可时锦能感觉到他虽然看着不正经,但也不会无中生有,诋毁他人。
时锦考虑几番,虽然余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如果他真的有了心仪之人时锦看了一眼李尤,点了点头。
两人七转八转,越往西,房屋就越低矮,看着也很是破旧。
终于,两人转到了一条巷子前。巷口有一棵碗大的柳树。
巷子两侧的墙上的粉白墙已经有些剥落,里面住着几户人家,巷中有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
正好一个货郎挑着担子,吆喝叫卖着麻糖。
时锦叫住了他,从荷包中掏出几纹铜板,买了好几块麻糖。
李尤背着手,看着她从货郎手中接过糖,“你喜欢吃这个吗”这糖看着有些粗糙,小姐们几乎都不会吃这种,城里有精致的糕点铺。
时锦摇头,拿着麻糖走到那几个小孩身边。
“小朋友小弟弟,你们知道宋洵住在哪吗”时锦将其中一块糖递给一个挂着鼻涕,穿着褐色麻衣的小孩,问道。
小孩接过糖,塞进嘴里舔了舔,又取出来捏在手上。
另外几个孩子看到她给二狗糖,都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糖。
时锦将麻糖给几个小孩分了,再次问道“你们知道宋洵住在哪吗”
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扎着朝天辫,咋呼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问酸秀才吧”他回过身,指了指最里面那家,“那里就是。”
时锦摸了摸他的朝天辫,“谢谢你了,小弟弟。”
李尤一直站在身后看着她问路,她脸上挂着微笑。李尤看得心里暖暖的,又软软的。
时锦站起身来,见李尤脸上挂着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走吧。”
李尤点点头,两人走到了巷子最里侧。
门是两扇黑乎乎的大门,一扇门上的铁环已经掉了,另一扇门也歪着,中间开着一个缝。透过那条缝,能看到里面灰暗的木房。
李尤正准备上前敲门,就被时锦拦住了。
“你不要进去,就在这里等我。”时锦道。
李尤转头看向她,目光中有疑惑,但他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
“有什么事,你就叫我,我就在这里等你。”
时锦点点头,自己上前敲了门。
过了会儿,才听到一阵脚步朝这边走来。
大门被拉来,一张清瘦的苍白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敢问两位找谁”他问道。
时锦只看过他的侧颜,那时候也瘦,但如今更瘦,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脸上还有些刚冒出来的青色的胡茬。
“就是来找你的。”时锦说道,“可以进去说话吗”
男子看了看她,认出她来,“时三小姐”
时锦一惊,这男子见过她。转而释怀,可能是见过原主,毕竟他在时家住了这么多年。
“是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宋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尤,犹豫片刻,还是朝一边让了让。
李尤并不认识宋洵,看着时锦走进去,他握紧了拳头,忍住不安,还是没有跟进去。
“三小姐有何贵干”宋洵也没有倒茶,也没有让座,直接问道。当然,可能也没有茶。
时锦进来时大致看了一眼,这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间,左边那间一支竹竿撑着破旧的竹帘。一边还有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可能是厨房。院子另一侧晾着几件旧衫,院子打扫得很干净。
时锦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是我大姐姐托我来的。”
在她话毕后,时锦感觉宋洵原本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一分。他没有说话,可能是在等时锦的下文。
“三姐姐托我把这些银票给你。”时锦说着从荷包里取出银票,递了过去。
宋洵没有接,他惨笑一下,“这算是什么,睡我给的补偿吗”
“大姐姐说她对不起你。”时锦想了想,还是说道。
宋洵垂着头,沉默片刻,“三小姐请回去吧。”
“这是大姐姐所有的积蓄了,大姐姐她过得并不好,她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时锦还是劝道。
“我不会收的,三小姐请回去吧。”
时锦见他油盐不进,将银票往他怀里一塞,口气也恼火了起来,“难道你睡了大姐姐就不用负责了吗你这副样子怎么负责不久就是秋闱了,你最好在秋闱里考出个样子来。你想讲骨气,也得先活下命来,才有资格讲骨气。不然你就去和阎王爷讲吧”
话毕,时锦扭头就走,留下被骂懵的宋洵,怀里的银票落下地都没发觉,只是愣愣地看着时锦走了出去,哐当一声关了门。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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