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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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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室外的长廊冷气十足, 白炽灯投下清冷的光,像是钢筋水泥浇筑的皑皑冰原。

    林知言站在原地,一瞬的失神无措, 突然就忘了自己刚才愠怒的源头。

    事到如今, 她才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竟然这么简单,对方的一次妥协退让, 就能让她忘记抵抗。

    这几年来, 她偶尔没缘由地梦见那一天, 霍述用高高在上的冰冷语调问她“你在观察一朵花或者一只白鼠前,会经过它的同意吗”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拥有平等选择的权利, 而不是被欺骗,被威逼利诱, 被监视管控。又或者霍述能认真听一听她的声音,而不是将愤怒的拳头挥向她身边的朋友

    他们之间, 也许就不会走向无可挽回的分崩离析。

    诚如霍述自己所说, 解剖一只小白鼠不需要经过它的同意。个人的想法重不重要,取决于对方愿不愿意将她当做平等的人对待。

    有时候连林知言自己都忘了, 她到底在固执地坚持些什么。此刻方如梦初醒,她汲汲以求的,不过是一点“人”的尊严。

    很简单的要求,只是霍述从来都懒得去听。

    她不知道是霍述自己想通了, 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总之两人间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性,就像冰火相淬的蒸汽一般,嗤地一声蓬开, 消散没影儿。

    研究所外种着大片的银杏,此时尚是一片浓荫油绿。林知言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身边跟着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她知道, 霍述在等她的答案。

    “飞机,赶不上了。”

    林知言喃喃,缓缓停下脚步。

    她转身,阳光下挺拔的青年,有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镇定,好像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狼狈。

    你说得对,我的确想做手术,可这并不意味我可以毫无原则地被别人安排。

    林知言还是习惯于用手语和他沟通,那是她的“母语”,是她的主场。

    霍述大概被那句“别人”刺到了,眸色微暗,又很快归于平静,等她继续“说”下去。

    有两个我能接受的解决方案一是我自费做手术,我了解过你们预设的价格,在我目前能承受的范围内;一是你们拿我当真正的志愿者对待,我承担所有受试者应承担的责任,不搞特殊化。

    手语还没打完,霍述已皱起了眉头,对林知言提出的方案相当不满。

    林知言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继续坚定清明地将手语打完你说过,只有站在更高维度观察动物时,才不需要征求它的同意。如果你真的没有把我当做实验对象看待,就请征求我的意见,尊重我的想法,我会很感谢你。

    银杏叶打着旋落下,霍述站在光影交错的浓荫下,很久没有说话。

    林知言以为他没听懂,毕竟方才的那一长串手语的确有些复杂。

    她正迟疑要不要用蹩脚的口语再复述一遍,就听霍述冷沉的声音传来。

    “受试者的测试项目,会有一定的风险。可能头疼恶心,或者身体损伤。”

    林知言就知道,之前拾一给她做的那些“测试”,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受试者测试。

    这是我享受志愿者的既得利益后,应该做出的贡献。

    “我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什么

    林知言以为霍述会说点什么,但他只是若无其事低头,很轻地嗤笑一声。

    良久的静默,久到林知言要放弃沟通的时候,霍述终于松口。

    “我会给你应有的知情权,手术流程照旧。”

    林知言脚步一顿,堵在喉间的棉花仿佛一下抽离,呼吸都变得轻松起来。

    “谢谢。”她说。

    正好赶上下一批受试者,林知言的手术时间提前了一周。

    和霍述达成共协后没多久,她就住进了一医院的病房,为三天后的手术做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沾霍述的光,原本三人位的病房,此时只住着她一个人。

    林知言也没再强求和别的志愿者挤一间病房,以霍述惯于掌控一切的性格,偏执是刻入骨子里的,能做出一点让步实属不易。

    手术前一天,阳光不热不燥。

    林知言戴着鸭舌帽,散步去医院外的理发店洗了个头,然后让托尼小哥帮忙将双耳后的头发剃掉一片剃了大概两三指宽的范围,托尼小哥约莫不是第一次为人工耳蜗植入者剃发,手法相当熟练,披着头发基本看不出来异样。

    “麻醉醒了后会很疼,医院晚上没人开止痛药,你自己提前去药店买点备着。哦对了,还有洗漱用品和睡衣,睡衣不要买圆领的那种,术后不好更换。还有呕吐袋也准备一些,可能会头晕恶心。”1

    林知言用助听器的蓝牙功能和凌妃通话,将要准备的东西一一记下。

    记到一半才发现,里头的东西大部分都有人准备齐全了。她轻叹一声,最后只好逛到药店,买了盒布洛芬。

    “妃妃,我到病房了,先不聊。”

    林知言手上提着一只小小的塑料袋,对着手机说道。

    “那行,你好好休息。”

    凌妃爽利地说,“我买好机票啦,今晚飞过来陪你。给你带了惊喜小礼物哦”

    林知言笑着挂断电话,推开病房的门,就见霍述坐在陪护椅上,两名医生和拾一呈扇形围站在他面前,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见到林知言立在门口,霍述抬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起身问“回来了”

    林知言双手抄兜,眯着眼睛看他。

    弯起的干净眼眸像是在质疑你又在搞什么大阵仗太医院会诊似的。

    霍述唇线轻轻上扬,气定神闲地告诉她“我可没有行使什么特权,只是作为病患家属,确认一下手术细节而已。”

    好一个“家属”。

    林知言无言,他就是欺负自己没有家属,不会有人同他争这个名额。

    林知言将买来的止痛药搁在床头,弯腰时后脑的头发分散开来,露出耳后被剃的轮廓。

    霍述看到了,抬手撩开她细软的发丝,试图看得更真切些。

    男人的指腹穿过发丝,带起一阵过电般的酥麻。林知言后脑的头皮特别敏感,当即打了个颤,下意识后仰躲开,警觉地盯着霍述。

    秃了,难看

    有外人在,林知言换了手语和他交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霍述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颇有点初见时那股朝气蓬勃的意味。

    “不难看。”

    他含着笑低声说,“你就算头发全剃光了,也是最好看的。”

    天生的一把好嗓子,最适合说情话,林知言四年前就领教过了。

    她提了提唇角,在床上坐下。

    他们多久没有这样相安无事过了记不清了。

    得了霍述的默许,一旁目不斜视的医生护士这才陆续走过来,为林知言测量血压和体温。

    拾一单手插兜,一手撩开林知言的头发检查了一番,确认剃发范围符合手术标准。

    她弯着腰,脖子上挂着的科研人员工牌坠出,微微晃荡在半空中。

    林知言这才看清楚她的全名姚屹,一个如高山般巍峨挺拔的名字。

    姚屹,拾一

    两个名字好像全然无关,又似乎带点关系。

    “体温正常,身体指标正常。”

    拾一单手插兜,一边飞速记录,“这边要和你确认一下,c3人工耳蜗芯片受试者,林知言是吧”

    林知言点头“对。”

    “有没有在生理期生理期期间不能手术,要延迟。”

    “没有。”

    拾一拿来一叠厚厚的资料,为她讲解人工耳蜗植入手术可能存在的风险,以及术后要配合研究人员做哪些测试。

    霍述拉了把椅子坐下,一边听一边批阅助理送来的文件。他一腿架在另一条腿上,十足的上位者气势,颇有种“监工”的意味。

    “术后会有一定概率局部感染、颅内感染,或者是面神经损伤,也就是常言所说的面瘫。不过我们的技术很成熟,术后引发后遗症的概率远不及一成,你不用过于担心。”

    不知道是拾一的哪句话戳中了霍述的痛处,他签字的笔锋一顿,抬起头来。

    “一成也不行。”

    他眸色深暗,语气里有不容置喙的锋寒。

    两个医生慑于他的气势,都不敢做声,倒是拾一有种不畏权贵折腰的气魄,冷静回复“霍总,您是圈内人,应该知道任何生物医学手术都不可能做到绝对的零风险。这边只是走流程将可能存在的风险告知清楚,病人有知情权。”

    霍述慢悠悠转动手中的签字笔,黑色的金属笔杆在霜白的指间上下翻转,这绝对是他不爽的前兆。

    林知言躺在床上看他,投过去莫名的视线。

    霍述的目光与她有短暂的交接,然后移回,朝着拾一等人说“你们出来。”

    竟然就这么起身,班主任训学生似的,将一众医护人员叫走了。

    林知言完全搞不懂霍述在介意什么,上一秒还是春风和煦的样子,下一秒就变了脸色。

    难道拾一哪句话触他霉头了

    晚上七点,林知言吃过手术前最后一顿饭,凌妃就抱着一束鲜花赶到了病房。

    彼时霍述正拉了帘子倚坐在靠窗的陪护椅上,和山城的高层打视频会议。

    他轻易不说话,都是下属在汇报工作事宜,是以凌妃刚进门时并没有留意到他,环顾一眼病房环境,娇滴滴嫌弃“噫,那个人不是阴魂不散地缠着你吗怎么不给你弄间病房啊这床栏杆都掉漆了,连个伺候吃喝的人都没有,小气死了”

    视频会议里的声音明显卡顿,林知言一口粥险些呛住,忙竖起食指压在唇上,比了个安静的动作。

    她指了指帘子后坐着的高大轮廓本尊在那呢。

    凌妃大概没想到霍述这样的响当当人物,会屈尊窝在角落里,不由眼睛瞪得老大。

    她放下花束和背包,坐在林知言床沿,换了手语他在我也要说仗着有权有势,就搞温水煮青蛙这一套,我可没忘记他当年的手段,吓死人现在倒是装得像模像样的,你千万要擦亮眼睛,别又被他哄骗了

    林知言无奈,用手语道妃妃,他现在看得懂手语。

    “”

    凌妃心有余悸地放下手,小声咕哝,“这还怎么聊”

    林知言朝她身后看了眼,转移话题“骆一鸣呢没送你过来”

    凌妃一僵,撇撇嘴说“管他呢我来见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林知言直觉他们俩有猫腻,刚要问,就听凌妃兴奋道“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当当”

    她从包里摸出一只长方形的扁平礼盒,打开一瞧,里面是一个木质的台灯基座,并一块“柿柿如意”的掐丝珐琅玻璃画。

    将玻璃画和木质的船型基座组装在一起,按下开关,便是一盏橘黄色的温柔小夜灯。

    “样品”

    林知言眼底盛着明亮的暖光,爱不释手地看着这盏掐丝珐琅玻璃画夜灯,“比我想象中,要好看。”

    “对,我招了四个员工,是我单位毕业的听障学生,送去培训了一个月,现在已经能给我们的工作室出工接活了。除了做高端的挂画、宫灯、屏风,也做中端的钥匙扣、手机壳和小夜灯,再有你这个大画家的联名款加持,市场反响还不错。”

    凌妃又拿出一块掐丝珐琅玻璃画钥匙扣是林知言鹤雪联名款,笑吟吟挂在她的手机上。

    “你呢,只管安心手术,痊愈了后只管画画出图,幕后有我操持。”

    两人聊得兴起,凌妃提出要在病房的空床上睡下,反正明天还得赶飞机回学校上课,省得去酒店麻烦了。

    就是病床上的被褥令人不满意,凌大小姐拿着被子翻来覆去地瞧,总疑心消毒不干净,弄伤她娇嫩的皮肤。

    林知言自然愿意好友相伴,毕竟一个人住空荡荡的病房,还是挺怵的。

    角落里传来视频会议挂断的声响,继而帘子哗啦一声拉开。

    霍述那张无甚表情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通知的语气“晚上我留下。”

    凌妃瞠目“不是你一男的,留下来干嘛”

    霍述靠在椅中,微笑说“先来后到,凌小姐。”

    林知言从霍述的笑容中品出了几分城府的意味,心下一紧,在身边小幅度比划手语,无声沟通你答应过我什么,不作数了吗

    霍述果然蹙了蹙眉。

    半晌,他收拾东西起身离去。

    凌妃大概以为是自己的气场起了作用,颇为得意地一甩头发,轻哼道“算他识相”

    夜间十点,凌妃已经在隔壁的小床上熟睡,病房里冷冰冰的一片蓝,唯有床头的掐丝珐琅玻璃画夜灯泛出一圈晕黄的暖光。

    “骆一鸣,你个狗东西”

    凌妃翻了个身,含混呓语,像是在梦里和小男友吵架。

    林知言微微一笑,摘下助听器准备睡觉。

    有点失眠,辗转了一十分钟,枕边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一瞧,是拾一发来微信消息。

    拾一事情是不是没你想的那么坏

    林知言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前几天自己拒绝人工耳蜗植入的事。

    拾一姐总是这样,白天见面她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多说,私下聊天时才会涉及几句私交。

    林知言翻了个身,侧躺着玩手机我说实话,你会告诉你们老板吗

    拾一顿了顿,回答不会。

    林知言这才如实回答说实话,的确没那想象中那么糟糕。我以为谁都不会退步,只能鱼死网破。

    她说得没头没尾,拾一居然听懂了似的,发过来一个“亲亲”的表情包,带有安慰的意思。

    林知言被这个“亲亲”给吓到了,这还是她那高冷的拾一姐吗

    拾一早点休息,补充睡眠。明天手术顺利,晚安。

    林知言不自觉翘起嘴角谢谢拾一姐,晚安亲亲

    放下手机,林知言强迫自己闭眼。

    不知道是不是术前神经紧张,她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只看得见无影灯模糊的白光。

    一群医生围着她,神情凝重地叹气摇头,俨然手术失败。

    林知言什么也听不见,急得不行,想大声说“我还活着,别放弃啊”

    可声带像是被人拿走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知言一激灵,从梦中挣醒。

    醒来一看,窗外染着纤薄的一层白,手机时间显示晨间六点一十一。

    隔壁床的凌妃还睡着,一条瘦长的腿大剌剌从被褥下伸出来,挂在床沿。

    林知言辗转了片刻,紧绷的神经实在毫无睡意,只得轻手轻脚起身,准备去走廊上散散心。

    戴好助听器,刚推开门,就见霍述背对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和主刀医生低声交谈。

    他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烟,闪烁幽幽的一点红。

    顺着医生的视线回首,霍述微微一怔,下意识摁灭了指间的烟。

    “怎么就起来了”他若无其事地走来,问道。

    你不也一样。林知言回复。

    她九点半的手术,霍述六点半就赶到了医院不,或许更早。

    他自己说过,手下研发的人工耳蜗芯片植入技术很成熟,风险极低。他这么理智自信的一个人,竟然也会因为一场四个小时的小手术,而拉着主治医生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细节。

    林知言没办法否认,那一瞬的心软。

    三年多的距离仿佛在此刻消弭,裁去痛彻心扉的那一段记忆,只余眼前此景,此人。

    她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继续用手语。因为手语鲜少有语气词,不会暴露她多余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了

    “偶尔,提神。”

    霍述惜字如金,他在回避这个话题。

    林知言点点头,又问如果我面神经坏了,怎么办

    “不会。”

    霍述几乎立刻打断她,深眸里满是近乎自负的偏执,“我不会让你有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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