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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怀疑 共梦离奇,这诸多巧合就不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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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堂正堂和里间的书房隔着一道厚厚的墙, 除去两侧的雕花门,墙上还嵌着几扇万字流水纹样式棂花窗。

    透过小窗,能将正堂一览无余。

    谢泠舟在书房闭目养神, 近期事务繁多,他又为了克制梦境每日缩短睡眠,一连几日下来,略感疲累。

    恍惚间,外头传来二弟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熟稔的温软惊呼。

    谢泠舟长睫倏而扇起,从椅子上站起身,他看得清楚。

    只见崔寄梦刚要跨过门槛,望见佛像方向, 惊愕得白了脸色,险些绊倒。

    青年眸光微动,凝着正堂的方向。

    佛堂前。

    崔寄梦在见到正堂内情形的第一眼后, 思绪便被冲击得七零八碎, 只觉恍然回到了那场梦的开端。

    她在假山石林撞到大表兄,像先前发生的一样, 大表兄紧紧搂住了她, 但梦里他却没有松开她,抱着她很久很久, 一言不发,似乎在挣扎。

    不, 挣扎的是应该是梦中她的潜意识,有个声音在一遍遍蛊惑她。

    不要放过他。

    这不过是个梦,可以放纵。

    崔寄梦还未来得及思索自己为何不要放过大表兄,他已抓住她腕子, 把她往与皎梨院相反的方向带。

    等她回过神时,他牵着她来到一处陌生佛堂前,大抵梦里的她也察觉到不妙,把着门框不愿进去,央求着“大表兄,不可以,我我不去。”

    一只修长的手覆上她扣在门框上的五指,将那葱指逐一掰开。动作不紧不慢,温和但无比坚定,不容她反抗。

    他把她带到堂中,大表兄哄着她,说想带她学着礼佛,她乖乖照做了,跪在蒲团上,高昂脖颈,抬头看佛。

    而后谢泠舟则虔诚低头。

    意识飘忽不知飘到何方,竟能瞧见并触到一片连绵雪山,俄尔又附在佛祖眼眸里,俯视下方那被心火灼烧的青年半跪着,双手捧起一抔雪,将脸深深埋入微凉冰雪里,含着雪纾解痛苦。

    思及此,崔寄梦脸色又白了大半。

    这佛像,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怎会有这般巧的事她从未来过这个佛堂,却能梦到此处。

    心尖犹如有毒虫蛰咬,激起一阵急促刺痛,还伴着酸涩,似一道闪电,又似是有人点燃爆竹,点火那一刹,火星子从爆竹末端急剧往上蔓延,从她的四肢百骸里窜过,窜到指尖,甚至每一根发丝上。

    崔寄梦顿感头皮发麻,指端亦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越是苦想,就越凌乱,到最后她甚至怀疑是自己记混了,神志逐渐回归,崔寄梦这才察觉到手被人抓住了。

    那手握着她时用了很大力气,像梦里大表兄把她拽入佛堂时一样。

    思绪再度变得凌乱,她下意识要挣扎甩开,“你放开我”

    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内间,谢泠舟听得真切,目光倏地沉下。

    而崔寄梦身侧的谢泠屿却一头雾水,为何表妹在见到佛堂时会这般震惊,甚至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不对,谢泠屿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会不会表妹不是害怕佛堂,而是因他情急之中拉住她的手,姑娘家害羞了

    他抿唇笑了笑,有意逗弄,在崔寄梦眼前晃了晃手,“表妹,醒醒神。”

    这一晃把崔寄梦的魂都给招回了 ,她赧然笑笑,“对不住表兄,我”

    她越羞赧,谢泠屿越想逗弄“这佛堂有何不对,把表妹吓成这样”

    崔寄梦长睫颤了颤,失口道“没吓到,只是觉得似曾相识。”

    谢泠屿不以为意,只顾着打趣“说不定梦里来过,要不就是表妹夜里灵魂出窍飘到这佛堂来了。”

    此话方出,崔寄梦当即惶恐地微微睁大眸子,明知二表兄不可能知道她做的那些梦,还是吓得不禁屏住呼吸。

    而内间,谢泠舟的心跳亦是漏了一瞬,他凝眸定定盯着她。

    是他的错觉

    她被问住了,且看上去很是慌乱。

    谢泠舟神色一凛,提步往外间走去,刚要推开门,听得崔寄梦郑重澄清,“怎么会呢就是先前在一处寺庙见到和这一模一样的佛像,有些被惊到了。”

    放在门上的手一紧,又缓缓松开。

    谢泠舟垂眸,暗笑自己是受梦困扰导致心志不坚,竟疑神疑鬼起来。

    世上怎会有两人做一样的梦

    而佛像前,谢泠屿见表妹被他的话吓到了,想着她是最近总做噩梦,人又胆小,只怕是想到鬼怪了,忙宽慰“表妹别怕,我说笑而已,其实天底下的佛像都大差不差,表妹不必震惊。”

    这话点醒了崔寄梦,幼时常和祖母去拜佛,见过的佛像还真不少,再说那是个梦,梦的细节是会记错的。

    谢泠屿趁机提议,“表妹不总做噩梦么,不如拜拜佛祖,说不定有用。”

    他一打打杀杀的武将,要是信佛饭碗哪还端得住但也知道有人信佛纯粹图个心安,就随口一劝,不曾想崔寄梦真被说动了,在蒲团上跪了下来,朝着佛像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

    她虔诚跪拜时,内间的门开了。

    谢泠屿望去,见兄长徐步走出,大抵是公务繁忙之故,俊颜略显苍白,眼底露出倦意,即便如此面上照常平静无波,叫人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看一眼佛像,越发觉得兄长是念佛把自个念成一樽佛了。

    谢泠舟目光似不经意,轻轻掠过蒲团上跪着的少女,见她膝弯压得蒲团凹陷,蒲团粗糙,跪久了怕是会难受。

    谢泠舟锁眉,收起那些冒犯的念头,转向谢泠屿“二弟怎有空来佛堂。”

    “来和兄长道谢”谢泠屿笑说,将备好的谢礼诚挚奉上。

    谢泠舟漠然收下。

    那边崔寄梦听到兄弟二人对话,匆忙从蒲团上起身,走到二表兄身侧偏后的位置,朝大表兄福了福身。

    她全程没有抬眼,谢泠舟也仅仅是像初见时,颔首回礼。

    谢泠屿哑然失笑,这二人明明见过很多次,但每次一次见面,彼此都恨不能再疏远一些。

    许是性子合不来。

    一个是他的未婚妻子,另一个是他兄长,谢泠屿摆出中间人的姿态,再度朝兄长致谢,“上回多亏兄长,否则我们就被那恶妇唬的团团转了。”

    谢泠舟想反问他,仅仅是朱嬷嬷之故么但终究未多言,只道不必客气。

    说话时,他的目光本直视着谢泠屿,渐渐地却不听使唤,越过二弟,落在他的未婚妻子身上。

    她站在二弟身后来送礼,二人瞧着真似一对新婚燕尔的年轻夫妇。

    崔寄梦恰好抬眸,见大表兄正蹙眉看她,目光幽暗,以为他嫌她没亲自致谢有失诚意,忙不迭要道谢,谢泠屿回身拦住她,笑道“我已谢过兄长了。”

    她还想说什么,谢泠舟先说话了“举手之劳,表妹不必记挂。”

    他淡淡说完,又同谢泠屿道“礼为兄收下了,还有事,先走一步。”

    兄长走后,谢泠屿询问崔寄梦可要再逛一逛佛堂,但被她婉拒了。

    方才只和大表兄对视一眼,他那疏淡的目光落在身上,像堂中大佛一般,这一眼看得崔寄梦充满负罪感。

    二表兄又在身侧,朱嬷嬷痛骂阿娘有婚约还与人苟合的话犹在耳边。

    崔寄梦低落下来,“我们走吧。”

    看她面露哀伤,谢泠屿也跟着发愁,问她缘何发愁。

    崔寄梦搪塞道“我只是想起上次说要送大表兄谢礼,但一直没去办,言而无信心里有愧。”

    谢泠屿知道她有恩必报,且必须亲自报答,深知劝不动她,“对了兄长喜欢抚琴,不妨送他一把琴。”

    崔寄梦点点头,表示她记下了。

    想来是去医馆有用,后来近月,她都未再见到大表兄,偶尔一两次梦到,也在临门时就戛然而止,并未越礼。

    是十余日前。

    梦里一处陌生寝居内。

    崔寄梦看见自己安静平躺着,罗裙委地,乌发散落,而大表兄立于榻边,衣冠齐整,深邃目光一寸寸碾过。

    总算玉山倾倒,临门之际,他忽地脱下外袍,将她整个人裹住,再用衣袖打了个死结,捆得比粽子还严实

    做完这些后,他就走了。

    醒后崔寄梦想起他寸寸覆过的视线,虽羞臊但也大大松了一口气,梦里克制住的人是大表兄,但这是她的梦。

    其实算是她克制住了自己。

    自打这个梦后,崔寄梦再未做过关于谢泠舟的梦,内心安静下来。

    可没想到昨夜又

    此刻,崔寄梦坐在马车里,想起昨晚梦里诡异的一幕,只觉脖颈发凉,禁不住摸了摸颈侧,还好,还好。

    马车停在城西斫琴馆前。

    她一直惦记着大表兄恩情,昨夜又梦到他同她索要报答,崔寄梦想着此事不能再拖了,只好来找师父帮忙。

    “你要斫一把焦尾琴还要尽可能名贵些”赵疏讶异,他这徒弟不喜铺张,平素买物件以实用为准。

    崔寄梦双手交握在身前,豁出去般问他“大概多少银子”

    既顾及银子,又要贵的,想来是要送人,赵疏想起一位算不上故人的旧识,试探着问“你且说说,打算送谁”

    “师父怎知我要送人”崔寄梦杏眼懵然,师父果真心思细腻,“是送给谢家大表兄的。”

    “谢家大公子”赵疏目光变得很远,远到像是在看过去的事,须臾,他收敛心神,随口问崔寄梦“和徒儿定亲的,不是谢家二公子”

    不料把崔寄梦问得两颊飞红。

    她澄清道“是二表兄,但我送大表兄琴是为了报恩,没旁的意思。”

    “师父随口问问,也没旁的意思。”赵疏无奈笑笑,“谢家大公子对徒儿有何恩情呢。”

    崔寄梦只捡朱嬷嬷的事说,说完再次问了赵疏斫琴所需银钱,赵疏笑着问她,“小徒儿手头很紧”

    “这倒没有,那事过去后,祖母和舅舅们担心我缺钱,都明着暗着往我这送银子,但是,”她犹豫不决,想着师父可以信赖就直说了,“但我总觉得这钱像是补偿,也不对,总之觉着很怪。”

    赵疏接过话,“像是补偿,又更像是被那件事点醒,要先多给你些银钱,以防日后你真的会因缺钱犯傻。”

    崔寄梦像多年前听他讲琴时,觉得甚有道理就重重点头,捣蒜一般。

    赵疏笑笑,不由轻叹,“没想到徒儿大家闺秀,过得也不容易啊。”

    “什么叫也不容易”

    柔婉懒散的声音自内间悠悠传出,把“也”字咬得极重。

    崔寄梦回头,见王二娘轻挑珠帘,款步从内走出,神情慵懒当是在里头小憩了会,“赵公子如今得长公主赏识,还有个好徒儿毕恭毕敬,有何不顺”

    “见过王姐姐。”崔寄梦起身见礼,这位王二娘虽是王飞雁堂姐,但和王飞雁的咄咄逼人不一样,很是亲切随和,因此她的言辞间也带了几分亲近。

    这让王二娘十分受用,也不去逗赵疏,朝女孩笑了笑,“我听人说你那位大表兄可难伺候着呢,尤其在挑琴这事上,是非名琴不碰。”

    崔寄梦被唬住了,迟疑着问“能让大表兄满意的琴,可是极贵”

    “够你买一辈子的胭脂水粉了。”王二娘扶了扶歪斜的发簪,“就那个冰垛子,不送他也不会介意,送了也不见得会满意,妹妹索性装傻,别送了。”

    崔寄梦认真道“大表兄多次相助,对我有恩,我不能装作不知道。”

    王二娘笑了笑,哀怨目光从赵疏面上轻飘飘掠过“姐姐那儿多的是名琴,唯独缺一个知冷知热的抚琴人,不如妹妹你往后多出来走动,陪我弹弹琴玩玩耍,横竖那些琴我是用来附庸风雅当摆设的,也未曾用过,送你一把。”

    崔寄梦不愿占人便宜,正欲回绝,赵疏却劝道“王姑娘所言有理,师父如今是长公主的琴师,只怕无暇替徒儿斫琴,你们二人各取所需,岂不极好”

    崔寄梦迟疑不定,王二娘又说了,“妹妹可是怕我因飞雁跟你过不去你大可放心,姐姐平日最喜欢乖巧的小姑娘,护着你还来不及呢。”

    架不住两位的合力劝说,加上昨夜那个梦让她坐立难安,只想快些给谢泠舟送琴,好图个心安,崔寄梦最终接受了王二娘的好意。

    王二娘心情甚好,“一言为定,改日我让府上人送琴去谢府。”

    崔寄梦坐姿更乖巧了,双手放在膝上,随时听候差遣的架势,“那王姐姐,我们接下来要作甚”

    王二娘以袖掩唇笑道“我们只是相约游玩,可不是卖身报恩啊。”

    有了新伴,王二娘兴致勃勃,让她先去楼下等着,自己和赵疏说两句话再带她一块去附近茶楼吃茶。

    崔寄梦退出琴室,刚出斫琴馆,就撞见一个鸦青色的身影。

    她没想到会在此遇见他。

    对上他的目光时,崔寄梦只觉得脖颈上传来一阵钝痛。

    像有野兽在颈间吮咬。

    是谢泠舟。

    近月不见,大表兄的眼神好像比之前还疏离了些,仍旧叫人捉摸不透。

    尤其今日还罕见地穿了身鸦青色锦袍,乌发全用白玉冠梳起。

    好看是好看,可一身暗色的表兄,较之前的清冷气度,添了些微邪冷和威压,让崔寄梦脖颈钝痛,喘不来气。

    就在昨夜。

    好容易平静了一阵,她又做了一个梦,这次梦里她的意识依然浮在上方,看到自己的眼眸,那双眼她揽镜自照时看过无数次,但都没梦里来的动人。

    那眼里是全盘的依赖,她看到自己仰起头,把脸贴在谢泠舟颈侧,像只猫儿一样蹭一蹭他颈窝。

    二人静静相拥,许久后,谢泠舟忽然问,“上次说好的报答呢,这么久没来找我,忘了”

    她目光专注仰面望他,但没回答。

    他兀自道“我不要琴。”

    崔寄梦羽睫微扇,眼里似有些期待,痴痴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谢泠舟捏起她下颚,迫使她看着他,只看着他,圈在细腰上的手隐没于衣袂间,崔寄梦蹙眉,倏地后仰脖颈。

    他盯着她,同时指端下压,直到她眼角绯红,溢出泪来,才缓缓开口。

    “你。”

    那个梦很奇怪,梦里的她极度困扰,在冲动挣扎,像一头中箭后被锁笼中绝望的困兽,情绪异常汹涌。

    崔寄梦好容易平复一阵,做过那个梦后,又陷入了羞臊。

    她自我宽慰,定是因为一直记挂着报恩的事,才会做那样的怪梦,像是噩梦,又不全是。因梦里她身心皆深深沉迷,急遽猛烈的快意,要把人往崩溃的崖边推,只是在醒后回顾时才后怕。

    眼下谢泠舟就在跟前,崔寄梦低垂眼皮不敢看他。

    明明看不到他神色,她却疑神疑鬼,觉得他目光似乎钉在了她颈侧。

    那个梦的后来。

    笼中困兽偃旗息鼓,屠戮的刀锋化成绕指柔,身心皆无比充实。

    但却未尽,她额上汗滴还没干,眼角绯红残存,就被谢泠舟捏住后颈,像捏住一只猫般,迫使她纤细而长的脖颈往后仰,呈现一个引颈待屠的姿态。

    而后他低头,像猎犬一口咬断大雁的脖颈。鲜血从颈上顺流而下,落在月白底银纹的前襟上,分外刺眼。

    回想那一幕,崔寄梦脖颈发凉。

    梦里的大表兄既柔肠百结,又恨不能屠戮她,好像被邪念控制了。

    可现实里他清风霁月,是端谨君子,因此这梦实在可怖又怪异。

    她走神时,谢泠舟淡声发问。“表妹怎会在此处”

    崔寄梦压下羞愧,佯作自然朝他行礼。“大表兄万福。”

    行过礼后,才意识到答非所问,又补道“我来这找人。”

    谢泠舟略一点头,没再问。

    而崔寄梦抬头,目光对上谢泠舟的,竟觉得大表兄眼底似乎真和梦里一样,有一股邪冷,让她不敢对视。

    视线无处安放,落在谢泠舟前襟上,忍不住伸手触碰自己脖颈。

    颈侧并无破口,鸦青色前襟看不出是否有血迹。衣摆齐整,没有大片被泅湿的痕迹,那手冷白如玉,指端干爽。

    崔寄梦收回目光,指甲紧扣掌心让自己清醒一点,那不过是梦,做那种梦本就有错,她竟还成了个惊弓之鸟。

    问候过后,二人都没再说话。

    崔寄梦在等王姐姐,谢泠舟也没有要离去的意思,站在原处,目光落在她脖颈上,看似无意,实则暗藏思量。

    昨夜他去赴宴,碍于同僚盛情劝酒,加上近日心情烦闷,多饮了两杯。

    靠着用意志力维持近月的克制,在两杯酒的作弄下,一击即溃。

    谢泠舟又放纵自己梦到她,梦中他认真思考了她的问话。

    他想要什么

    过去一月偶有闲暇,他也会思考此事,那些梦究竟意味着什么

    纯粹是一个男子对女子的欲念,还是夹带了别的情愫

    他不欲往下细思,遂强迫自己搁置一边,不去想她。可醉酒后不由自主做的梦,把他内心想法诱问出来。

    谢泠舟原以为先前的梦不过是意外,但昨夜后,他推翻了那个想法。

    他没想到会,在梦里生出那样强烈的占有欲,强烈到滋生邪念。

    更无从证实,梦中他想要那个“她”,仅仅是她所代表的欲念,还是说,她就是她。

    是崔寄梦这个人

    若是前者,他自有别的办法解决,无非是极力克制,总有消亡的一日。

    但若是后一种

    谢泠舟垂睫,沉静眸中蓄起暗流,如暴风雨前昏暗冷寂的天穹。

    这厢王二娘正好从斫琴馆出来,见两人都未发现她,便静静看戏。

    两小年轻才刚见面短短一会,目光相接时暗流涌动,有趣得紧。

    一个低着头,乖巧听话地站着,像是做错了事,另一个虽若无其事,却迟迟不离去,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两个人看上去和彼此不熟,姿态和神情一个赛一个的正经。

    但她怎觉得,这份疏离不太清白呢。

    她不禁低低轻笑出声。谢泠舟抬眼,看到王二娘时,又变回那个冰垛子,注视着她走到崔寄梦身侧,眉越蹙越紧。

    “您怎会在此”

    王二娘上前揽住崔寄梦,“我约崔家小妹妹出来玩,怎么,你不许”

    这二人居然认识崔寄梦怔然看着大表兄和王姐姐,听他们交谈的语气,似乎颇为熟稔。

    尤其王姐姐每每提到大表兄,总略显嫌弃,但这嫌弃像熟人之间才会存在的相互调侃,二人虽差了六七岁,但她还是禁不住胡思乱想。

    他们是什么关系莫非是令大表兄在假山石错认的那个女子。

    他原来喜欢柔婉慵懒的女子。

    抛去内心失落不提,崔寄梦越看越觉得二人面容有几分相似,倒是般配

    她胡思乱想时,谢泠舟向王二娘恭敬行礼,态度疏淡“孩儿不敢,但表妹与儿是平辈,您叫她妹妹不合礼制。”

    孩儿

    崔寄梦呆若木鸡,回想先前种种迹象,在长公主府初遇、师父是长公主的琴师,王姐姐对大表兄的态度

    如此一想,倒也不奇怪。

    只是殿下看着至多二十六七,怎会有一个刚及冠的儿子

    但撇去这些,细看之下,大表兄和长公主的眼眸很像,都是桃花眼,只不过因为表兄眼神总是清冷淡漠,让人忽视了他那双本应多情的桃花眼。

    一番天人交战后,崔寄梦总算说服自己,愣愣地要行礼。

    长公主以为她是担心被谢泠舟挑剔礼节,拉住她“好端端的客气什么姐姐护着你,别怕他。”

    谢泠舟琢磨着“姐姐”这个自称,眉头紧蹙,显然不认同这桩关系。

    而长公主先发制人,调笑儿子“嗤,你这孩子跟谢蕴一样,无聊得紧。”

    但谢泠舟恍若未闻。

    长公主不悦轻哼,“本宫前些日子让你得空来府里,怎的,过河拆桥”

    谢泠舟不痛不痒“孩儿公务繁忙,望母亲见谅。”

    公务繁忙还得空在外晃悠长公主信了他才怪,但现在有崔寄梦,貌美又乖巧,一逗就脸红,相衬之下,这冰垛子似的儿子就不那么有趣了,“行,那你接着忙吧,本宫带着你的小表妹吃茶去。”

    “恭送母亲。”谢泠舟往一侧避让。

    这二人真是奇怪,不像母子,倒像是关系不对付的姐弟,崔寄梦夹在中间,不敢多话,任由长公主挽着她走。

    经过谢泠舟身侧时,她稍停下来,惯常礼节周全地要和大表兄道别。

    谢泠舟先行开口了,他身子未动,只侧过首,低头温声嘱咐她“别在外逗留太久,祖母会担心。”

    “好好的。”崔寄梦听话地点头,因昨夜的梦,她实在怕他,说罢还想继续她的礼节,却再次被抢先。

    谢泠舟看了眼长公主,实在放心不下,暗自叹息,话音里亦夹带了些无奈,“正好我今日也要回府,一个时辰后,我在此等你,别晚了。”

    这下崔寄梦完全忘了所谓礼节,大表兄这是要与她一道回府

    他们何时这般熟稔了

    “啧,管得真紧。”长公主正了正身姿,下颚微抬,端出副雍容姿态,“本宫堂堂长公主之尊,又是你亲娘,难不成还会把你的小表妹拐走”

    崔寄梦明白了,大表兄之所以要护送她回去,是不放心长公主。

    但这不放心的模样,怎的那般像个为晚辈操碎了心的长辈

    好似生怕旁人把孩子带坏了。

    大表兄沉稳冷静,于她而言的确像是长辈,只是这个念头让她那些梦显得更为伦理不容了,不只是羞耻,还夹带着一缕怪异的感觉。

    最终她还是忘了行礼道别,迷迷糊糊地被长公主拉走了。

    谢泠舟目送着那个任人拉走的背影远去,颇有些担忧,无奈轻叹。

    他转身步入斫琴馆。

    琴室里,赵疏正专注斫琴,方才长公主走前说了,“本宫没有耐心,待公子哪日想和本宫各取所需,再来找我吧。”

    赵疏回想那位殿下说这话时满不在乎的神情,愈加读不懂她。

    他接近她的确别有目的。

    而她肯让他接近,也是看中他这副皮囊,又掐准了他别有所求。

    来京数月,借着长公主琴师之便,他确实查到一些事,但都是皮毛,要查到关键之处,还需借助长公主势力。

    长公主行事随意,平日纵情声色,相识以来,她数次问他所求何物,不过是笃定他一介布衣,所求无非名利,因而想尽快满足,好让他甘愿在侧服侍。

    可偏偏赵疏所求并非名利。

    不到走投无路之际,他还不想将最终目的告诉她,正好,她近期有崔寄梦可逗,暂时不会想起他。

    刚把琴放下,门外有人敲门,“东家,有位黑衣公子声称要斫琴,说要产自吴郡桐木所做的焦尾琴。”

    赵疏倏地抬眼,这是他与手下一名暗探约定的暗号,这暗探是他耗尽数年培植,藏得很深,不轻易现身。

    他眉间一凛,“请他进来。”

    不一会,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步履沉稳,不疾不徐,这般从容的步伐,不像是一名暗探,倒像是身份矜贵之人。

    赵疏警觉地望向门外,清癯的身子崩成一根弦,紧紧盯着门口。

    来人却让他始料未及。

    “谢公子”赵疏设想过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来人是谢泠舟。

    故人重逢,恍若隔世,但他迅速平静下来,“谢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谢泠舟略微颔首,没有直接回话,而是静静打量着琴室。

    赵疏心中打鼓,不知他是否认出自己,他十六七岁前,因幼时缺衣短食,面色总是青黄,更没有现在生得高瘦。

    但说不准,当年谢泠舟才十岁,就已心计过人,如今只会更缜密。

    今日他来此用了暗探的暗号,大概是抓到了他的人,赵疏心中打鼓,谢泠舟到底查到了多少他究竟是敌是友,对此案的态度又是如何

    但他既独自前来,想来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要么是试探,要么有所图谋。

    而谢泠舟静静看了一会琴室,问赵疏“阁下如何认得我”

    赵疏莞尔“在下是长公主府的琴师,自然认得您。”他有意往私事上引,欲让谢泠舟先行表态,但意外的是,谢泠舟却问起了别的事。

    谢泠舟轻抚桌上的琴,淡声问“崔寄梦,和你是什么关系”

    三个再寻常不过的字,辗转舌尖,竟让谢泠舟心口一阵绵软,他第一次对外人念出这个名字,有种怪异的感觉。

    好像把和崔寄梦的关系,从见不得光的梦里,带了出来并宣之于口。

    一个月前,三殿下发觉还有一方人马在暗查此事,与这家斫琴馆有关,后来因线索不够便一直蛰伏,直到今日才查到些新的东西,他私下来此,本以为是江家别的旧人,但没想到是他。

    巧的是,方才在琴馆前,他见到了崔寄梦,他们又都来自桂林郡,而她奏琴的习惯也似曾相识。

    她与他,究竟有何渊源

    他们是何关系

    崔寄梦不过一闺阁少女,与他们所查之事无关,但见到赵疏时,谢泠舟首先想知道的,竟是他们的关系。

    可他没料到自己真的会问出。

    赵疏知道崔寄梦是他表妹,又是未来弟妹,他关心也不奇怪,便道“在下在桂林郡游历时,应崔老夫人所托,教崔姑娘学琴,仅有师徒之谊,并无别的。”

    谢泠舟神色稍缓。

    赵疏索性开门见山“谢公子前来鄙处,不只是为崔姑娘吧”

    谢泠舟欲直说来意,余光见到桌案上的琴,他走了过去,伸手轻挑琴弦,琴音浑厚,打破室内寂静。

    赵疏看到他忽地笑了,笑里有些释然的意味,谢泠舟抬眼,神色认真“她既是你徒弟,那也算是我的徒孙。”

    “公子您认出我了”

    虽做足了被认出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赵疏却无法从容以对。

    十五岁那会他尚是个身份卑贱的少年,而谢泠舟是谢氏长子,又是长公主之子,小小年纪就能奏广陵散,才名远扬。

    他们本不会有交集,但赵疏想不到,偶然的一次,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公子发觉他在琴艺上极具天分,竟不顾二人身份上的云泥之别,问他想不想跟他学琴。

    彼时谢泠舟年纪虽小,性情已十分淡漠,但教他学琴时耐心十足,只是他们的关系仅限于伯乐和马,教琴以外的时候,甚至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

    江家出事后,赵疏在外流亡,凭着琴技四处谋生,又过两年羽翼渐丰,他只身来到桂林郡,作为一名琴师游走权贵间。

    教崔寄梦广陵散时,他琴艺还未纯熟,靠的还是谢泠舟所授内容。

    如今崔寄梦每次弹广陵散开头都会错两个音,正是因为谢泠舟少时琴艺欠缺火候,总会错两个音,赵疏学琴时跟着弹错了。

    传到崔寄梦这里,便也错了。

    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赵疏暂放回忆,问他“您既认出在下,是要秉公执法将我这漏网之鱼下狱么”

    他还是像多年前一样,对谢泠舟用敬称。谢泠舟不予回答,反问“在你心里,我是那等无情之人”

    赵疏苦笑,“并非信不过您,但案子已经定了下来,和江氏有关之人扯上关系终究不妥,公子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谢泠舟一向不喜自白,尤其不喜同旁人证明自己情谊深浅,他更喜欢直接去做,开门见山问赵疏“半年前在江左督军府查旧案线索的是你的人”

    “江左”赵疏神情变得凝重,“我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琴师,这些年穷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靠在权贵之间游走探查。”

    听他此话,谢泠舟亦蹙起眉,沉吟良久,“那会是何人”

    是二皇子的人,还是其他势力,他们的目的是翻案,还是将罪名彻底坐实

    赵疏亦陷入思忖,即便知道谢泠舟秉性高洁,不会落井下石以谋利,但人心易变,他难免担心他倒戈相向,试探着问“在下那名暗探,可是在您哪儿”

    “是,但他一切无恙。”谢泠舟收回思量,“即是你的人,明日我便使人放了他,但长公主府这边,”

    赵疏忙表态,“您大可放心,我接近殿下也不过是想便于靠近其他权贵,并未牵扯殿下,若您担忧,我今后会远离殿下。”

    “不必。”对于他那母亲,谢泠舟并不担心,“殿下只要不涉此事,便不会受影响,必要时,长公主府琴师这个身份可略作遮蔽,只是有一事。”

    他看着有点苦恼,似乎在纠结。

    赵疏忙道“您但说无妨。”

    谢泠舟竟梗住了,良久才淡道“崔家毕竟受那桩旧案牵连,表妹又是一个闺阁少女,若无要事,还是少与她往来,以免牵连无辜。”

    赵疏没料到是关于崔寄梦的,低下头笑了笑,“这是当然,她是您的徒孙,我自然要为她着想,其实今日她来找我,是为了您。”

    “为我”谢泠舟倏然掀起长睫。

    赵疏自他眼底窥见一丝无措,了然一笑,“她说您对她有恩,想送您一把琴,便来求我替她斫琴。”

    谢泠舟置于琴上的手动了动,扰乱琴弦,琴音如涟漪散开。

    一个时辰后。

    与赵疏叙完事,谢泠舟立于琴馆前,不断回想方才赵疏说的话。

    崔寄梦打算给他送琴。

    并且很心急。

    思绪往后游走,到昨夜梦里,谢泠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襟,今日他穿鸦青色,的确是受梦里影响。

    巧的是,方才见面时,崔寄梦的目光亦落在他前襟。

    她在慌乱。

    伸手触摸颈侧的动作也很心虚。

    除去幼时几年,谢泠舟鲜少做梦,但自从救起崔寄梦,便频频为梦所扰,此前那个荒谬的猜测再度浮上水面。

    从最初的“别叫”,到佛堂,再到她今日怪异的举动。若说共梦一事离奇,难道这一连串的巧合就不离奇

    他依旧不信鬼神,却开始想审慎看待那些常理无法解释的怪事。

    抑或说,他渴望这怪事的存在。

    谢泠舟不愿细思,只有一个念头,要确认是否只有他做了这些梦。

    若是,就戒掉。

    可若不是呢若崔寄梦当真和他做一样的梦,在梦里抵死纠缠过。

    他要如何

    一个荒唐念头一闪而逝,谢泠舟还未来得及捕捉,崔寄梦回来了。

    远远的,崔寄梦就看到了他。

    没想到早先谢泠舟说等她,是真的在等,而不仅仅是为了吓唬,好让她乖乖听话按时回府。

    他居然真的在操心,她不敢置信,总觉得这不是她认识的大表兄。

    她不敢置信,“大表兄”

    谢泠舟淡淡看着前方,不知在思索什么,虽并未转身看她,却准确地从她试探的语气里捕捉到那些诧异。

    他话里带了些无奈“是我。”

    长公主慢悠悠上前,把人轻轻推到他跟前,“喏,人母亲可是给你还回来了,快领着她回家吧,省得谢太傅知道了要说本宫带坏你们谢家的人。”

    “今日多谢殿下招待,我先回去了。”崔寄梦生涩地道别。

    马车前,采月正等着她,见她和谢泠舟一道过来,知道这位大公子帮了主子的事,对他十足的恭敬。

    待她上前要扶崔寄梦上马车时,大公子已先她一步。

    采月印象里他们不熟啊。

    但两人都很自然,谢泠舟从容自若,崔寄梦乖顺温柔,好似一位兄长扶掌上明珠的妹妹上车。

    马车上,崔寄梦怔怔看着方才被谢泠舟扶过的手心,大表兄是守礼君子,扶她时隔着一层帕子。

    但一层帕子只能挡住旁人的遐想,阻隔不了彼此掌心传来的温度。

    和梦里温热有力的大掌不同,大表兄不仅性情冷,手也带着凉意。

    可崔寄梦却觉腰间和腿处在发烫,她怎么又往歪处想去

    掀开窗帘想透口气,顺着踢踏的马蹄往上,崔寄梦看到了谢泠舟,他骑着马目不斜视,未曾留意她。

    崔寄梦微叹,清冷的人做什么都超凡脱俗、遗世独立。

    她打小羡慕这样的气度,从容澹泊又胸有城府,一直想做个聪慧的清冷佳人,无奈性情太乖顺服帖,怎么装都缺了些气势,只能放弃。

    此刻心生艳羡,多看了两眼。

    谢泠舟终究澹然不下去了。

    她方才当和母亲去了茶馆,那是京中贵人消遣之地,里不乏姿色出众的乐伶和奉茶侍者,男女皆有。

    平日多看他一眼都不敢人人,现下竟明目张胆打量他,是受了母亲影响,把他同那些侍者的姿色作比

    谢泠舟倏然侧首,定定看向她。

    这一眼让崔寄梦措手不及,她是出于欣赏之意,多看了会,不防表兄突然望过来,眼神警告她不可放肆。

    她猛地拉上帘,一颗心狂跳,随即又觉得自己无礼在先,不虚心认错还逃避属实不妥,再次掀开帘子。

    大表兄竟还望着这边,眸中似隐着笑意,颇有些兴致盎然。

    崔寄梦带着诚恳的歉意,讪讪欠身,朝他颔首认错。

    谢泠舟亦回以颔首,示意他原谅她了,随后那窗帘子被拉上了。

    乖乖的,再未敢动一下。

    他淡淡回过头,垂眸看着马儿锃亮的鬓毛,嘴角微扬。

    胆子倒是有些,但不多。

    马车停在谢府西门。

    扶崔寄梦下车后,谢泠舟和崔寄梦一前一后走着,采月则缀在后头。

    远望过去,二人保持着三尺距离,光看背影就很赏心悦目。

    大少爷负手缓行,长身玉立,而小姐微低着头跟在青年身后,乖顺温柔,竟有些新婚燕尔的感觉。

    呸呸呸,采月暗骂自己,成天想着这些不着调的事,小姐和二少爷有婚约,她不能胡乱编排。

    崔寄梦也心虚,下马车后同大表兄道过谢,就不敢再说话,只想快点回到院里,躲起来。

    又因为谢泠舟在跟前,只能把步子放得极慢,免得离近了她害怕。

    沉默着走出一会,谢泠舟突然停下来,略微侧过头问她。

    语气意味深长,带着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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