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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0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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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设置了自动防盗, 订阅比例50方可正常阅读。  就在救济粮到的那一日中午, 赵红霞兴冲冲的从外头归来, 直奔隔壁家。刚一进院门就听她高声嚷嚷道“姐,建设他被上头领导表扬了, 听说还给发了个簇新的搪瓷缸子,走, 咱们去瞧瞧”

    院子里, 张秀禾刚涮了碗筷, 正打算去给喜宝喂奶,就先听赵红霞嚷了这么一声,她听了脚步先唤了声婶儿, 回灶间搁好碗筷, 这才走进了堂屋。

    堂屋里,赵红英正搂着喜宝跟赵红霞说话。张秀禾进屋接过喜宝, 笑着对赵红英说“妈, 你跟婶儿出去转转呗。喜宝有我看着, 你还不放心”

    赵红英确实没啥好不放心的, 张秀禾生养了四个儿女, 各个都敦实得很, 就说只比喜宝早出生半个月的瘌毛头,瞧着都有两个喜宝那么大,可见有多壮了。想着自己是有段日子没出门了, 出去走走, 松松筋骨也好。

    “那喜宝交给你了, 我一会儿就回来。”

    张秀禾“嗯”的应了一声,目送婆婆和婶儿出了门,抱着喜宝就往自个儿那屋走去。恰好这时,袁弟来从她那屋出来,低着头快步的走出了院子。

    老宋家是五间大瓦房,最正中的是堂屋,两边各两间屋子,东面住的是老俩口并老大俩口子,西面则叫老二、老三他们住了。许是听见了推门声儿,她隔壁的老二媳妇王萍开了小半扇窗户,往院子里瞧,刚好看到袁弟来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她就这么走了”王萍一脸的不敢置信,她这会儿怀里还搂着小女儿春芳,见她大嫂冲她招手,索性抱着女儿就往东屋去了。

    妯娌俩进了东屋,虚掩shàng én,张秀禾冲着墙边的大床说“你把芳芳搁床上去。”

    东屋的床上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分别是张秀禾的俩闺女春丽、春梅,还有小儿子瘌毛头。不过,真正睡着的只有春梅一人,瘌毛头正蹬着两条光溜溜的小腿,呜哩哇啦的哭着。一旁的春丽则拿了把大蒲扇给弟妹扇风,倒是自个儿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春丽今年五岁了,兴许是女孩子的缘故,她倒是比她哥强子更懂事,打小就带着èi èi一道儿玩。不过,到底年岁摆在这儿,对于这个刚出生一个月的弟弟,她就没辙儿了。看到她妈进屋,她忙说“妈,毛头咋老哭是不是又饿了。”

    “你瞅他屁股湿不湿。”张秀禾边说边挨着床沿坐了下来。

    一旁的王萍把女儿放在了侄女身旁,听了这话,顺手就把瘌毛头捞到了怀里,扯开尿片瞅了一眼“没尿,大概是饿了。”又嗔怪的道,“丽丽才多大,你也真舍得。躺下躺下,这大中午的,好好歇会儿。”

    宋春丽摇了摇头,她看了看打着小呼噜半点儿没受影响的亲妹和堂妹,又瞅了一眼被二婶抱在怀里还哭个不停的弟弟,手脚并用的蹭到了她妈身后,伸长脖子去看她妈喂喜宝。

    因为喜宝已经叫张秀禾喂了好几天了,宋春丽当然认识她,不单认识,她还挺喜欢的“喜宝比毛头乖,比毛头好看。”

    “所以你妈眼里就只剩喜宝了。”王萍其实很不理解,扭头看她大嫂,“你说你帮着喂奶也就算了,咋还帮着带呢她是没奶,又不是没手”

    “喜宝多讨人喜欢,大不了,我就当多生了个闺女呗。”张秀禾的目光落在了美滋滋吮着奶的喜宝面上,低头亲香了一口,“有人犯傻我可不傻。”

    王萍想想也对,边哄瘌毛头边说“你说她是不是看不出来妈稀罕喜宝啊”

    “那就不是傻,是瞎了。”张秀禾调整了下姿势,好叫喜宝吃得舒服些,随口回道,“我看她是惦记着娘家那点儿破事呢。”

    “不是说救济粮下来了吗”王萍有点儿纳闷,不过她对老袁家的事儿并不感兴趣,只问,“妈跟婶儿干啥去了我刚在屋里就听到啥搪瓷缸子”

    张秀禾就把刚才那事儿说了出来,说完后瞅着喜宝像是吃饱了,赶紧抱着她起身在屋里走了走,又叫她把奶嗝打出来,这才哄她睡了。

    等喜宝睡着了,她才抱过瘌毛头喂起了奶。似乎是饿到了,瘌毛头吃得很凶,没一会儿就吃光了,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嗝,小脑袋一歪,直接睡过去了。

    得了,孩子都哄睡了,唯一没睡的春丽又是个乖的。也是到了这会儿,张秀禾和王萍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俩人各自的大儿子又不知跑哪儿野去了。不过,男孩本就淘气,六七岁又是猫嫌狗厌的年纪,横竖附近也没啥河沟,不用担心小孩偷摸着下水,因为很快就丢开这事儿,拿了针线开始缝补衣裳。

    这年头啥都缺,衣服裤子那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好在她俩的手艺都不错,哪怕是打补丁,看着也不是很丑。她俩一面做着活儿,一面低声闲聊着,间或瞅一眼睡得喷香的孩子,倒也能打发时间。

    这会儿的赵家可热闹得很。

    赵家跟宋家一样,几房兄弟都是挨着住的。不同的是,虽然长辈都已过世,可赵红英跟她哥感情很好,赵红霞却自打父母故去后就不再跟兄弟来往,又因为她们姐俩走得近,每次回娘家,都是直接往赵红英她哥那院子去的。

    赵红英她哥名叫赵满仓,十来年闹灾荒时他媳妇没捱过去,他也没再娶,就守着唯一的儿子过日子。好在他儿子争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生产队大队长,家里的日子当然过得不差,也算是老来享福了。

    这不,今个儿一大清早,赵建设就去红旗公社那头开会了,中午回家时带来了一个搪瓷缸子。

    等赵家姐俩过来时,就看到赵满仓双手捧着个锃光瓦亮的白底蓝边的搪瓷缸子,上头印着几个工农兵,还有“劳动最光荣”这五个大字。

    看到两个èi èi,赵满仓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搪瓷缸子给她俩瞧,一脸喜色的跟她们说儿子被领导表扬的事儿。

    亲侄儿被表扬了,赵红英当然高兴得很“这回建设可给咱们生产队长脸了。”

    一旁的赵红霞也连连点头附和。

    赵满仓都笑得合不拢嘴了,好在他还记得儿子叮嘱的话,临了改了口“建设说,那是咱们队里所有人的功劳,不能都算在他头上。”不过到底跟前这俩是他妹子,一个没忍住,他又说,“全公社就建设一人得了奖励,我这心里高兴啊”

    确实应该高兴,整个红旗公社十一个大队,只有他们第七大队全额上交了公粮,还提前了两三天。其他的生产队,别说交公粮了,还得手心向上跟国家借粮食吃,虽说迟早都要还的,可就现在这情况来看,啥时候能还上,还真不好说。

    两下一对比,可不是愈发显得赵建设这个大队长能耐了吗

    这档口,队上其他社员也过来了,他们是来问问,救济粮那事儿是不是真的。

    赵建设明确的告诉他们,救济粮是下来了,不过肯定不是一年的量,最多也就解决下短期内的粮食问题,接下来该咋办还得听上头的意见。

    对于社员来说,这已经算是好消息了,起码短时间里,应该没人再来借粮了,他们总算能过安生日子了。

    正高兴着呢,外头忽的跑进来一人,满脸焦急的挤到人群前头,大声的问赵建设“队长,那咱们生产队的救济粮呢人家都有,咋咱们没有”

    这一席话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是赵建设反应快,叱道“瞎说啥咱们队上今年大丰收,要啥救济粮”

    其实按理说,救济粮既然是分到了红旗公社,就该所有生产队平分。可真正操作起来肯定不是这样的,毕竟生产队土地有贫瘠有肥沃的,产量不同,再说社员的数量也不同,咋可能平均分配呢再说,第七生产队今年可没遭灾,公社那头就是觉得赵建设这个大队长有能耐,这才又是表彰又是奖励的。

    谁知,竟然有人跑来要救济粮

    略定了定神,赵建设沉下脸来“袁婶儿,我看在你年岁大的份上,叫你一声婶儿。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前头开仓分粮时,你家得了不少粮食。这一个月都没到,就都吃完了那你就不用等救济粮了,再多都不够你们家祸害的”

    来人不是旁人,就是袁弟来那个娘家亲妈。她原就长了一副长年忍饥挨饿的模样,这会儿被赵建设当众训斥了一通,脸色更难看了,好半天才颤抖着嘴唇开口“队长,我家是真没粮食了,没了”

    “那可不干我的事儿,分粮是按工分按人口算的,每个人都盖了手印的。”赵建设目光冰冷的看着她,虽然他只是个生产队的队长,可想要在气势上压倒一个老婆子实在是太容易了,好在他也没打算深究,只冲着社员们高声说着,“这粮食都分到自家手里了,想咋吃就咋吃,要是有人打算把一年的粮食在一个月里头都吃光,我就算是大队长,那也管不了。”

    在场的其他社员一阵哄笑,盖住了袁婆子的辩解声。

    同在一个大队上,谁还不知道谁。老袁家的那点儿破事,一早就传开了。也有那好心的提醒她,其他生产队不都得了救济粮吗那也该把借的粮食还了吧

    这话,袁婆子倒是听进去了,再说她也明白不能跟赵建设这个生产队大队长对着干,讨到了主意后,立马赔礼道歉,转身就出去讨粮食了。

    目睹着这一切的赵家姐俩却只一脸不屑,赵红英直接撂下话“她要是能把粮食讨回来,我跟她姓”

    赵红霞也笑嘻嘻的跟着说“她要能讨回来,当初就不会借出去了。”

    之前赵建设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救济粮是有,可数量铁定不多,怕是跟城里人那样给一个月的口粮,就这还是往好了说的。等救济粮吃完以后咋办,搁这会儿真没人知道。所以,袁婆子注定是白忙活一场。

    等赵建设打发走其他社员后,走到赵红英跟前,从胸前小兜里掏出了一张对折起来的纸“姑,卫军又寄钱来了,你明个儿有空不,我陪你去趟城里。”

    赵红英眼前一亮,宋卫军是她家老四,也是她最最中意的儿子。其实说白了,她压根就不是重男轻女,只是偏心眼儿,在她心目中,老四宋卫军最好,其次是她闺女宋菊花。当然,这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她的心肝儿是喜宝。

    说起来,她之所以那么喜欢宋卫军,还不是因为这是她儿女里头,最聪明最能耐,也是最孝顺的一个。

    两年前,宋卫军报名入伍,之后每个月他都会往家里寄钱。搁其他人身上是留一半寄一半,可宋卫军并不是这样的。因为军队里啥都包了,他都是每个月一发津贴就都寄来,自个儿一分钱都不留。

    还有一点,他特地点明了每次取钱都必须他妈在场,其他人就算是得了汇款单,也一定提不到钱。

    这孝子不稀罕,可孝顺成这样的,反正赵建设这辈子就只见过那么一个。又因为常替他姑写信,有次他就忍不住在信里问,将来要是娶媳妇儿,钱还给亲妈

    收到信的宋卫军,还真就在回信里提了一句。

    媳妇儿能拿着我的钱跟人跑了,亲妈能不

    赵建设没话可说,只能认输。

    正想着事儿呢,赵建设就听他姑说“有空有空,我叫老大家的帮我看着喜宝,明个儿去城里买几两肉回来给她吃。”

    对了,以往每回赵红英去城里取钱,都会去瞧瞧她闺女菊花,顺便叫菊花想法子弄点票来,好买点儿东西带回家。有时是几两肉,有时是几块糖,当然不是给儿媳妇儿吃的,而是给俩孙子的。不过,打从这个月起就可以改改了,喜宝还小吃不得,那就都给张秀禾吃,她好了,喜宝才能好。

    对于他姑这种毫不掩饰的偏心眼儿行为,哪怕赵建设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他还不知道宋家最近发生的事儿,就纳闷咋他姑突然改性子了,居然把好吃的给儿媳妇儿再一想,那钱是宋卫军给亲妈的,咋花都没他的事儿,横竖也不会给他花。

    这么一想,赵建设心里就舒坦多了,跟他姑约好了时间,明个儿一早就出发去城里。

    “妈”

    见她这样,张秀禾知道再解释也没用,只好叹着气端起给毛头准备的那碗肉糊糊给她瞧“我有,你自个儿吃。”

    两碗肉糊糊瞧着一个样儿,又因为毛头胃口大,他那份看着比喜宝多。喜宝看了看,立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扭头冲着赵红英说“吃”

    赵红英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顺手喂了喜宝一勺“啥时候才会叫奶奶呢喜宝,来叫奶奶。”

    喜宝忙着吃呢,肉糊糊被煮得透烂,虽然里头只搁了一点点盐,可味道却十分的不错。一口肉糊糊被咽下肚,她赶紧再度“啊”的一声张开嘴,像极了鸟巢里嗷嗷待哺的小幼鸟。

    小半碗肉糊糊很快就叫喜宝吃了个干净,当然毛头吃得更快,至于其他人,除了给喂饭的两人留了肉外,也赶紧一筷连着一筷吃。算算日子,自打过年分的肉吃完后,这还是今年第二回尝到肉味儿。

    至于先前那段小插曲,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所有人都齐齐的选择了沉默。

    也不是真的沉默,等入夜各回各屋后,宋卫国还是说了张秀禾几句。张秀禾也委屈啊,她真的只教了“大妈”,谁知道喜宝会这么叫的不过,转念一想她就乐了,这说明了啥喜宝跟她有母女缘呗

    最终,宋卫国放弃了给媳妇儿说理,爱咋咋地。

    而对面西屋里,宋卫民心里也挺不好受的,在宋家老俩口的影响下,他其实并不重男轻女。相反,因为喜宝是他头一个孩子,他心底里还是挺喜欢的。可惜呀

    袁弟来进屋后,一眼就看到他满脸苦闷的坐在床沿上,就问“想啥呢”

    “想喜宝。”宋卫民闷闷的开了口,抬眼看她时,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那已经显怀的肚子上。

    “有啥好想的”袁弟来扶着肚子走到床沿坐下,“我妈说的没错,闺女就是赔钱货,这才丁点儿大呢,连亲妈都不认了,等我老了还能指望她养我”

    “这不是还小吗”

    “打小就这样,长大了还得了老话都说了,三岁看到老,那就是个白眼狼”袁弟来越说越气,胸口连带肚子都起起伏伏的,“从来只听说爹妈不认孩子的,没听说还有倒过来的。这闺女有啥用得亏我原就没指望她。”

    宋卫民还想劝,可袁弟来却急急的打断了他“你别劝我,我不指望跟着她享福,你也别叫我惦记着她。好歹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我可没对不住她”

    “这不是算了算了,听你的,都听你的。”宋卫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其实他们哥仨性子太相似了,说不过媳妇儿,那就只能认了。

    第二天,赵红英出工时一直在想心事,她昨个儿就琢磨了半宿,回味着喷香的野鸡肉。等出了半天工,她就寻了个由头回家去了,她打算再试试,验证一下百世善人的能耐到底有多大。

    回家后,赵红英第一时间搂过喜宝哄她说话“来,跟奶奶说,喜宝要吃肉肉。”

    喜宝刚午睡醒来,睡眼惺忪的望着前方,半天没吭声。赵红英毫不气馁,又连着教了好几遍,可喜宝还没咋的,一旁的毛头就不干了,愤怒的瞪圆了眼睛,“嗷”的一声哭了个惊天动地。

    “肉吃肉肉”喜宝被吓了一跳,总算把憋了半天的话说出来了。

    这可把赵红英乐坏了,一叠声叫好,又瞅了瞅一旁哭得厉害的毛头,顺手拎起他玩了一把举高高“你说你这啥破孩子,见天的想飞,你倒是自个儿飞一个叫我瞧瞧啊”

    被举高高的毛头,一秒破涕为笑,高兴的手舞足蹈,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个乱蹦跶的小煤球。

    见他不闹了,赵红英抓紧时间拎上背篓,匆匆往山上去了。

    因为是有备而来,她一上山就往昨个儿那地方去,没多久就寻到了地头,可惜土坑依旧,里头却并不见野鸡扑腾。她还不死心,蹲在旁边守了好一会儿,见实在是没有不长眼的倒霉鸡飞过来,这才站起来边拾柴禾边留意着那头的动静。可直到背篓都满了,也没有见到一只傻鸡。

    哪儿出错了呢赵红英百思不得其解,瞅着天色不早了,只能苦着脸慢腾腾的往山下挪。

    万万没想到啊,她才走到半道上,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在山路中间。赶紧猫着腰颠颠儿的跑上去一看,好家伙,老肥的一只野兔子。

    四下一张望,她赶紧手脚麻利的捡起肥兔子就往背篓里塞,还特地整理了一下,掩饰工作做得相当完美。做好这些,她立马脚步飞快的往家里赶。

    赵红英边赶路边纳闷,兔子入手她就知道已经死了,而且毛上也的确沾了血迹,可因为摸上去还是温温的,再说上山和下山那根本就是一条路,要是之前死在那儿的,她能瞧不见所以,这到底是谁打了兔子搁那儿的

    直到回了家,她也没想通这里头的前因后果。不过,甭管究竟是啥理由,反正是赚了。一回生二回熟,虽说家里人还没回来,可区区一只兔子而已,她一人就能收拾干净了。

    扒皮剔骨,再把兔子肉切成小方块,留了最肥最嫩的一块煮肉糊糊。剩余的,则都叫她下了锅,打算炒个菜再做个汤。

    等家里人回来时,饭菜都已经做好了,老样子的红薯稀饭配干饼子,还有一大碗的冬瓜兔肉汤,和一盆土豆焖兔肉。

    素菜荤做是这年头的习惯,毕竟肉太稀罕了,跟素的炒一块儿不就显得份量多了吗再说了,锅边素也是很好吃的。

    听说又是上山拾柴捡到的,宋家人看赵红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全生产队上下那么多人,会去山上拾柴禾的人就更多了,也就她了,捡个柴禾都能弄到肉。可真能耐啊

    赵红英才懒得跟这帮傻货解释,她忙着喂喜宝呢。偏偏喜宝听着动静就探头探脑的找人,等看到张秀禾时,忙冲她招手“妈肉”说着,又指了指桌上的那碗肉糊糊,“吃吃吃。”

    “喜宝你别忙了。”赵红英微微有点儿醋意,不好对喜宝凶,就扭头冲着儿子儿媳怒道,“还愣着干啥吃啊,别叫人闻着味儿摸过来了。赶紧的”

    兔子肉闻着就比鸡肉香,尤其这只兔子肥得流油,不像野鸡吃起来口感柴柴的。被香味所勾引的宋家人,忙不迭的冲到饭桌前就开动,就跟饿了好几年一样。

    偏生,这里头有个人反应格外得奇怪。

    袁弟来伸手拿了个干饼子,掰下一块放到红薯稀饭里泡软和了再吃,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倒不慢,就是完全没往两盘肉上瞧一眼。她身边的宋卫民拿手肘捅了捅她“吃肉啊”见她没啥反应,赶紧动手挟了两块搁她碗里。

    不想,袁弟来立马就给挟了回去,低声说“我不吃。”见宋卫民一脸的惊讶,她又添了一句,“怀孕时吃了兔子肉,生的孩子会长兔子嘴。”

    还有这种说法宋卫民有些懵,其他人听到这话的也愣了愣,不过没人把这事儿放心上,爱吃不吃,不吃他们吃。

    偏这时,袁弟来似是心里有些不平,就嘀咕了一句“咋就不是鸡呢”

    闻言,赵红英一个眼刀子就甩了过去。

    袁弟来下意识的就捧住了肚子“妈”顿了顿,她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这是上哪儿捡的”

    “问这个干吗你还打算回娘家告密啊”赵红英脸子一拉,怒道,“这事儿都给我烂到肚子里,谁干出去说,就滚回娘家去”

    同为儿媳的张秀禾和王萍眼观鼻鼻观心,横竖她俩的娘家都离得远,有这闲工夫解释,还不如多吃两块肉压压惊。而宋卫国和宋卫党吃了几块解了馋后,就忙着给几个孩子挟,还叮嘱慢慢吃,别噎着。

    赵红英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发现除了老三俩口子外,其他人都忙着呢,顿时翻着白眼催促着“咋还没吃完赶紧的,回头记得把嘴抹干净,免得叫人瞧见了。”又瞥了一眼捧着肚子面露惊悚的袁弟来,“咋了真以为怀了孩子就成祖宗了不吃就回屋歇着,敢回娘家说这事儿,就别再回来”

    真不是赵红英小题大做。

    这年头,一草一木都是属于国家的。平时,上山拾点柴禾倒是没人举报,可野味就不一样了,每个生产队都有分配下来的任务,逮着野味后,正确的做法是上缴队里,然后给算工分。私底下分了吃,却是属于挖社会主义墙脚的。

    这也是为啥,她昨个儿特地往隔壁送了半碗肉的原因。横竖吃都吃了,上了贼船就别指望再下来。当然,今天她没送,隔壁闻着味也只会当是昨个儿没吃完,毕竟一般人咋样都想不到,还有人能连着两天捡到野味的。

    当天晚上,等夜深人静时,赵红英忍不住跟老宋头咬耳朵“咋样你现在知道我没说错了吧喜宝呀,就是百世善人投的胎。”

    老宋头还是有点儿不信,好半天没吭声,赵红英都快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才满是狐疑的问“真有那么邪门”

    “会说话吗能说点儿好听的吗”赵红英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你吃的时候咋不说那么邪门呢不然你以为兔子是哪儿来的就我这样,还能打到兔子我能跑得比兔子快”

    吃饱了容易犯困,这会儿老宋头是真的有些倦意了,他惦记着明个儿还得早起呢,实在是不想跟老妻争辩这些,只能憋捏着鼻子认怂“嗯嗯,你说得对。”

    这下,赵红英终于满意了,老宋头也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也许听媳妇儿的话,才是老宋家最大的特色吧

    炎炎酷暑,别说站在正日头底下了,就算是有树荫遮着,都叫人热得浑身直冒汗。可秋收在即,眼瞅着田里早已是一片丰收景致,尤其他们生产队今年不单收成好,还比其他生产队早熟了许多,估摸着最多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抢收了。

    这不,生产队大队长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吼得声嘶力竭。下头全体村民都仰着脑袋盯着他,一个个脸庞被晒得通红,却没人有丝毫不耐烦,反而各个斗志昂扬,只恨不得立刻就到抢收时刻。

    当然事有例外。

    赵红英就没管上头娘家大侄子在吼些啥,只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身旁的儿媳妇儿。

    她身旁站着的是她家老三媳妇儿,娘家也是同一个生产大队的,姓袁,唤弟来。已经有九个月的身子了,偏袁弟来身子骨弱,就算这多半年里吃好喝好的,那肉也都长到肚子上了。打眼瞧着,就似一个瘦条子顶着个硕大的肚子,看着就叫人觉得害怕。

    “老三家的,你饿不我带了煮鸡蛋。”赵红英边说边从兜里掏了个鸡蛋,剥好后塞到了袁弟来手里,一脸的慈爱,“慢慢吃,别噎着。”看着袁弟来一小口一小口的把煮鸡蛋吃下了肚,她又瞪一旁的三儿子,“卫民你长点儿心吧,没见你媳妇儿口干吗给她喝糖水啊”

    宋卫民正听得起劲儿呢,冷不丁的得了这话,赶紧把手里的水盅递给他媳妇儿。

    袁弟来伸手接过了水盅,里头是她婆婆出门前煮的红糖水,隔了这会儿时间应该是凉了,不过有那么大的太阳晒着,也不会太凉,入口刚刚好。

    赵红英笑眯眯的瞅着袁弟来喝糖水,脸上那笑啊,就跟掺了半斤红糖一样,细细问着“甜吧我放了两块土红糖。对了,晚饭你想吃点儿啥鸡蛋小米粥还是给你下碗细面条早上刚摘的小青菜不错,再往里头卧个鸡蛋成不”

    甭管赵红英说啥,袁弟来都只管点头说好,一副软性子好脾气的模样“好,都听妈的。”

    尽管赵红英几人站的偏,可坝上都是一片敞亮的,这会儿全生产队的人都在,挤得满满当当的,就有旁人家的媳妇儿瞅着这一幕,压低声音跟身边包着头巾的妇人说“卫国家的,前头你生那会儿,你婆婆也这样真享福啊”

    包头巾的妇人也是老宋家的儿媳妇儿,她叫张秀禾,嫁的是宋家大儿子宋卫国。老宋家有四儿一女,前头三个儿子都在村里,老四去了部队里,唯一的闺女嫁到城里去了,攀着夫家的关系还找了个体面工作。

    眼瞧着自家婆婆笑得满脸喜气,张秀禾却是攒了一肚子的气,提起就上火。

    明明她才是老宋家长媳,进门就开怀,次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可是宋家老俩口的大孙子。之后几年里,她接连生了两个闺女,可就算这样,这些年她忙里忙外的,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对了,她二弟妹进门后,也得了一儿一女,倒是三弟妹,看着身子骨就弱,进门一年后才开怀。

    几乎是前后脚的事儿,她跟她三弟妹一道儿有了身子。如今年景不大好,不过老宋家壮劳力多,这粗粮掺着细粮的,倒也能填饱肚子,偶尔还能炖个糖水鸡蛋补补身子,两人待遇一样,都是隔三差五的吃一碗糖水蛋。

    直到半个月前的那天中午,她还没吃午饭呢,肚子就开始疼了。前头已经生了三个,她对生孩子这事儿门儿清,疼归疼倒没怎么慌,过程也挺顺的,不到傍晚孩子就落了地。

    是个大胖小子。

    得知又是个儿子,张秀禾这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虽说她头一胎就得了儿子,可儿子嘛,谁还会嫌多等她二弟妹帮着把孩子洗干净拿旧襁褓裹好给她放炕头了,她才想起来,咋好像从一开始就没瞧见她婆婆呢

    刚要开口发问,她男人就从外头进来了。乡下人家,没那么多讲究,横竖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宋卫国走进屋里就直奔他儿子而来,老二媳妇儿也就顺势出了门。

    她问“妈呢”

    “在灶间忙活呢,挑大个儿的打了俩鸡蛋,还往里头搁了不少红糖。”宋卫国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小儿子身上,只觉得胖儿子哪儿哪儿都好看,虽然有点儿心不在焉,倒还是答了一句。

    得了这话,张秀禾立马放心了。她就说嘛,知道她生了儿子,婆婆咋可能啥表示都没有呢估摸着也是觉得她门儿清,与其来屋里添乱,还不如多炖些好吃的叫她补补身子。

    可有时候吧,想法越美好,现实就越残酷。

    张秀禾就待在屋里等着,初时挺耐心的,可越等越觉得不对劲儿。她是没吃午饭就发动的,生完就已经傍晚了,这会儿外头天色倒还不算暗,可大夏天的,日头本来就落得晚。费了这许多劲儿,又多会儿没吃东西了,她是又困又饿,还得强撑着等婆婆那碗加了份量的糖水鸡蛋。

    可说好的糖水鸡蛋呢

    “妈”糖水鸡蛋还没等来,她大儿子倒是奔了进来,一进屋就嚷嚷,“阿奶把喷香的鸡蛋都端到隔壁三婶屋里了,一点儿也没给你留”

    张秀禾本来还想叫大儿子声音轻点儿,别扰了小儿子睡觉,结果一听这话,她自个儿就绷不住了,惊道“啥两个鸡蛋都给你三婶了”

    “对,锅里都空了,一点儿也没给妈留。”想着以往他妈吃鸡蛋时,都会先叫他吃两口甜个嘴儿,他就忍不住更委屈了,“鸡蛋为啥不给妈吃了是不是弟弟出来了,就没鸡蛋吃了妈,你干嘛要把弟弟生出来。”

    “孩儿他爸”张秀禾顾不得跟大儿子说理,别说孩子本就不大,就算她是个大人,这会儿也一样想不明白。

    宋卫国挠了挠头,也不知该说啥好,憋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那你都生了,三弟妹不是还怀着吗”

    “我刚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子,她连看都没来看一眼”张秀禾气得胸口一阵起伏,眼泪都忍不住出来了,哪有都这样的事儿,揣着孩子就是祖宗,生完就不管了你家孙子还要吃我的奶呢

    可再气也没法子,别说吃糖水鸡蛋了,他们这生产队里,就算是能每天吃个七八分饱,就已经是婆婆和气了。好在当初怀孕时身子骨养得好,她这奶下得也快,之后虽然没鸡蛋吃了,可米粥却还是有的。

    叫张秀禾最气的不是她没了糖水鸡蛋吃,而是看错了老三家的

    她以前老觉得老三家的脾气好不来事,就是个活脱脱的面人,任由人捏扁搓圆的,哪怕是她这个当大嫂的常使唤弟妹多干些活儿,也没见老三家的吭一声。结果呢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呢

    这人也忒不是东西了,以前真是看错她了,居然能把婆婆这么精明的人都给哄住,心也太脏了。

    从那一天起,直到今个儿秋收动员会,张秀禾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婆婆扎根在了老三家的身边,那可真是走哪儿跟哪儿。她气得不行也只能憋着,恨得不行就日夜盼着老三家的生个大闺女。

    跟忿忿不平的张秀禾不同,袁弟来心里头别提有多高兴了,她觉得婆婆对她那么好,就是坚信她能生儿子。嗯,她一定要给家里添个大胖小子

    秋收动员会一直开到了下午,上头大队长一说大会到此结束,赵红英就立马扶着人开溜了,回到家就给送炕上躺着,又问她饿不饿,没等回头就转身去灶间给她下面条了。

    面条是精细粮食,生产队压根就不发这些,就家里这点儿细挂面,还是托她闺女从县里捎回来的,统共也就一斤多点儿,七八天前已经下过三两面了,赵红英就盘算着今个儿再下一碗,当然光这点儿面肯定吃不饱,那就再卧个鸡蛋,放一把嫩嫩的小青菜,撒上点儿葱段。对了,还得滴上两滴香油

    等吃完一碗喷香扑鼻的细面条,袁弟来还在回味着呢,就觉得肚子猛的一沉

    没生过孩子,没还见过别人生孩子别说婆家这头了,就是她娘家的妈生她幺弟那会儿,她还搭了把手呢。当下,她就告诉了一直守在旁边的婆婆。别的不说,她婆婆看着縮h rén腥丝科锥嗔耍愿龆宋甯龆罅耍拱镒潘礁錾┳咏由肆鐾薅樽阕拍兀

    可赵红英就算再怎么经验丰富,袁弟来到底是头一胎,从日头还没落,一直疼到了月上树梢,又疼到了生产队养的鸡齐刷刷的开始打鸣,这才听到了一声婴儿啼哭。

    “是个大闺女”

    张秀禾别提有多高兴了,那模样瞧着比她当年头胎得了大胖小子还开心。她就知道老天爷不会亏了她,叫她生儿子,叫三弟妹生闺女,多好啊

    唯恐自己面上的笑被婆婆瞧见,张秀禾忙低头憋住,想了想又忍不住高声说“生闺女好,闺女是小棉袄,瞧这小模样多招人疼呢。”

    还真别说,这话的确不是瞎说的,刚出生的小丫头瞧着是小小的一团,不如半个月前出生的小子胖乎,可皮肤白嫩嫩的,五官也精致得很,就算前头小子是张秀禾亲生的,她也不得不说,这小丫头比她儿子长得讨喜多了。

    可那又如何

    还不是个丫头片子

    一想到这儿,张秀禾又忍不住想要笑,还是老二媳妇儿捅了她一胳膊肘,她才忙描补着“我家臭小子好像哭了,我去瞧瞧。”撂下这话后,她赶紧溜了出去,回自个儿屋里偷着乐了。

    赵红英也不知是真没看到,还是装没看到,反正是完全不在意,只麻利的给刚出生的小孙女洗了澡,又拿一早就准备好的大红襁褓给裹了起来。生在大夏天就是好,孩子不遭罪不吃苦,也不用担心着凉生病。这么说吧,夏天出生的孩子就是比冬天生的身子骨结实。

    等她收拾好这边,老二媳妇儿也把炕上归整好了,横竖都是干惯了活计的,而且从头到尾袁弟来都配合得极好,仿佛就是从孩子落地,她就再没吭一声,就连换底下褥子弄疼了她,也只是咬着嘴唇不曾呼痛。

    “老二家的你看着孩子,我去灶间。”赵红英本来是想把孩子交给老三媳妇儿,可瞅了一眼,却看到她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有些发青,还道是头一胎亏得多了,就喊住了老二媳妇儿,叫她留下看着。

    老二媳妇儿脆生生的答应着,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因为大哥大嫂前头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就连大哥也很会带,不劳旁人费心。可老三这是头一个,肯定指望不上。这不,孩子都落地了,当爹的也不知哪儿去了,压根就没见着人。

    抱着刚出生的小侄女,老二媳妇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三弟妹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才头一个,等养好了身子,再生一个就是了。瞧瞧,小丫头长得真好看啊,比她几个姐好看多了。”

    袁弟来从听到她大嫂说的那句话开始,整个人就是懵了的,浑浑噩噩的躺在炕上,任由她二嫂给她擦洗身子换底下的褥子。累啊疼啊,那是丁点儿感觉都没有,就好像被掏空了一样,飘乎乎的,明明身边一直有人在说话,她就是格外的迟钝。

    其实吧,生个闺女真没啥,老宋家头两个媳妇儿都生过闺女,包括她婆婆赵红英也有闺女。可甭管咋样,人家起码头一胎生的都是儿子。

    有了个主心骨,也就有了底气,哪怕二胎、三胎连着生了闺女,总不能把人撵出去吧给脸子瞧、没好气倒是真的,可该吃的该喝的,是真没半分短过。

    可她呢

    在袁弟来看来,头一胎生了闺女还不是最可怕的,叫她心慌到绝望的是,她想到了她亲娘。她娘家那头,姐妹五个,大姐叫招弟,二姐叫求弟,三姐叫再求,四姐叫跪求,她排行老五,取名弟来。于是,弟弟来了,还一连来了两个弟弟,也因此她虽然是女娃子,可她娘觉得她有福气,对她比对她四个姐姐加一起都好。

    她怕生怕自己随了亲娘

    如果真是那样,她好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才这么想着,门口就传来了说话声儿。赵红英还没进门就压低声音怒道“老二家的你懂不懂事儿,小孩子刚出生,你说啥话儿呢不怕惊了她走走,出去。”

    老二媳妇儿懵了一下,凭良心说,她方才说话的声音真心不大,再说她这不是瞅着屋里静得慌,才出声的吗不过,虽然心里有点儿想法,可她还是赶紧闭嘴,一面把孩子放回了炕头,一面起身往外走。

    一起身,她就觉得一股子香味直往鼻子里窜,没等她抬眼看,就听她婆婆压着嗓门喜气洋洋的唤着“老三家的,快起来吃糖水鸡蛋。我下了三个鸡蛋,你多吃点儿,别亏了身子”

    老二媳妇儿

    麻溜儿的转身窜了出去,她都没敢回自个儿那屋,径直就去了她大嫂房里。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不过因着还不到抢收的时间,地里几乎没活儿。加上昨个儿袁弟来生孩子折腾了一宿,老宋头父子四人倒是都在堂屋里,可几个小的都还在屋里歇觉。

    等老二媳妇儿进了她大嫂屋里时,炕上正一溜儿的躺着三个孩子,她大嫂则背过身子在给刚出生半个月的小儿子喂奶。听着响声也没回头,毕竟会不敲门就这么闯进来的,除了她男人,也就只有跟她交情颇好的二弟妹了。

    “二弟妹你不回屋歇个回笼觉,跑我这儿来干啥”张秀禾用眼角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的说着,“妈她发火了没叫你也走开别管我看到三弟跟爸他们都在堂屋里闲唠嗑,压根就没往屋里去。你不管她,她这头一个,能忙得过来”

    盼着三弟妹生闺女是一回事儿,不过她还没恶毒到盼那娘俩出点啥事儿,要不是她在那屋实在憋不住笑,加上担心还没满月的小儿子会哭闹,她肯定会留下来搭把手的。

    然而,这回她注定是要失望了。

    不单是她,连老宋家的其他人都惊呆了。

    在所有人眼里,重男轻女这个戳就跟盖在赵红英脸上一样,关键是人家还从来没掩饰过。

    她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倒是不赖,可那是在生了四个儿子后,才得来的小闺女,加上性子随她,模样又比她更出挑,嘴巴还跟抹了蜜一样甜,不疼才怪了。等儿子们陆续娶了媳妇儿生了孩子,她可不就暴露了吗

    大孙子、二孙子都是她的心头肉,后来的三个孙女就跟白捡来一样,嫌弃得不要不要的,倒不至于故意苛待,可从落地开始,就没给过一个好脸色,更没得过一句好话。

    要是孙子闹腾,她只会笑着说“淘气点儿好,小孩子就该淘气点儿”,换了孙女,那就不得了了,直接插着腰先骂一通再说。幸好,老大老二家的闺女都不是闹腾性子,尤其被骂过一回后,愈发得老实乖巧了。

    结果

    就跟鬼上身了一般,赵红英先是给煮了一大碗的红糖鸡蛋,后来更是从她自个儿那屋翻出了一块白底小花的棉布,又好看又透气,就是略小了点儿,那是宋家老四从部队里特地给她寄来的,紧着点儿能做一件短袖上衣,只是她先前一直没舍得糟蹋这么好的料子。这会儿倒是舍得了,翻出来后比划了一番,满意的发现能做两件小衣裳。

    老宋头和三个儿子全都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忙里忙外忙上忙下的,等回头该吃午饭了,她居然给做了碗面疙瘩汤,满脸喜气的给老三媳妇儿端过去了。

    这真是出了鬼了

    仨儿子是真不敢吭声,老宋头则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他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有时一整个月都说不上十句话,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就这么看了他媳妇儿忙活了一整日。

    一直到晚间全家都歇了,赵红英关了门,还特地把窗子关上,这才凑到老宋头耳朵边上,小声的说“老头子你这是当我傻了他们才是傻的我跟你说,你可记得要保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保密倒是没问题,老宋头本来就是个锯嘴葫芦,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论保守秘密,他自认再没人比他强了。

    见他点头,赵红英才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事情还得从去年说起,那时袁弟来嫁到老宋家已经快一年了,连晚了她两个月出嫁的宋家闺女都揣上了,就是不见她有动静。这下,赵红英就急了,也不知是纯粹巧合,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一夜,她做了个格外真实的梦。

    梦里有人告诉她,有个百世善人就快托生到她家了,要给她当孙女,叫她定要好生照顾,回头自有享不完的福。之后还细细说了年月日,连时辰都一并告诉她了,就是破晓第一声鸡鸣之后。

    同样的梦她一连做了三天,尤其是详细的时间更是一遍一遍的说给她听,生怕她给浑忘了。

    连着三天做着同样的梦,饶是最初赵红英还有些不相信,到后来她也信了。她觉得,这就是她平日里多做善事广结善缘带来的好处,所以老天爷才这么帮衬她,享福的事儿才能轮到她。要不然,咋家里其他人都没梦到,就她一个梦到了老天爷只单说给她一人听,就表示家里数她最能耐

    做梦之后没多久,她的两个儿媳妇儿就都怀上了,因为就是前后脚的事儿,她还真猜不透百世善人托生到哪个肚里了,只得一碗水端平,把两个儿媳妇儿都捧着供着,生怕磕着碰着。

    凭良心说,俩儿媳妇儿里头,她更看重老大家的。一来是因为老大媳妇儿是她精挑细选的,再有就是平时也能干,还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子。相反,老三媳妇儿她一贯看不上,总觉得老袁家风水不好,还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结果,还差半个月呢,老大家的先发动了。

    还没生出来呢,她就已经绝望了,动都不想动,让烧水,烧啥水呢不会自个儿烧都生了三个了,还要老娘盯着时间还没到呢,咋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赵红英坚信,她和老天爷说好了,到时间了百世善人就会托生到她家,回头她和老头子就都是享不完的福。所以说,老大家的就是不中用,白瞎了她那么多鸡蛋红糖

    等老三家的发动了,她就彻底安心了。

    对,就是这个时间只要撑上半日就能出来了。也因此,家里人都慌了神时,她瞅着一点儿也不慌,明天就是说好的日子,一定不会出错的。

    “老头子,卫民那闺女是百世善人托生的,咱们老宋家以后可有福了”

    老宋头耷着脑袋吸着他那杆旱烟,隔了有老半天,才吭哧吭哧的说“早先咋没听你说”

    “早先我敢说吗就老大家的那性子,要是早告诉了她,她一准憋着不生我就等着呢,为了不给她们造假的机会,我谁也没说,憋了整整一年呢”除了造假,她还有别的担心,“你得记着,这事儿听过就算了,千万别说给人家听。万一人家听了眼红咱们家,把百世善人抱走了呢还得防着那些心肠歹毒的,知道抱走也没用,狠下心把人害了可咋办”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

    甭管信不信,老宋头满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赵建设的自行车是一辆大红旗,红旗牌重型自行车,既稳当又能负重。为了能买到一辆,他攒了好几年的钱,还四处找人帮忙找自行车票,数不清托了多少人情,总算在今年年初入了手。对这个大家伙,赵建设只差没当祖宗伺候了,每骑一回都要拿毛巾里里外外都擦一遍,谁来借都不答应,也就他姑赵红英了,这个真没法拒绝,因为他爹会揍他。,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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