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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老人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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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道长听闻, 长叹一声“你们俩真不愧是好友,论起给人泼脏水的水准,倒的确是不相上下。”李寻欢知道自己想岔了, 尴尬地笑了笑, “那我们去老人庄所为何事”傅道长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是我和他。”他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厉愁, 最后对李寻欢说道“你仍有其他任务在身。”

    李寻欢敏捷多思,却也做不到凭空生念, 正不解时, 便听傅道长又说“这种事情接触得多了于你无益,但好在无论是你,抑或四大名捕, 俱有官职在身, 更多了丝王朝气运护体,你可以与他们一道, 合力并进, 以免陷入局中, 抱憾终身。”李寻欢并非拎不清之人, 听傅道长如此交代,也明白事态严重, 于是点头慎重应下, “道长放心, 我定当竭尽全力。”

    次日一早,告别了李寻欢,厉愁跟着傅道长转道江南。他心中仍有许多疑惑, 却并非多言之人,只想着路上这几日多看多想,再了解了解这道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他们赶路时,无情亦在赶路。

    他接到官家密令,又有世叔手书,只言京中局势有变,让他与师弟们不必去管连云寨一案。想到世叔心中模棱两可的传讯,无情暗自心急,恨不得立时回到汴京了解情况,但人尚在关外,又接传书,只令他去调查“桃花奇案”。

    无情越发纳罕,他委实想不明白,一桩只有几个江湖人死去的案子,怎会牵动世叔的注意。江湖中人惯常快意恩仇,砍杀几个人的情况并不少见。一般情况下,只要他们不牵连无辜之人,不拿寻常百姓开刀,官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做不知。一是因为人手不足,二则是因为朝堂武林自有界限,若是随意插手,反倒不美。

    金银铜铁四位剑童抬着小轿,并未打扰无情的沉思。无情端坐在轿子里,亦觉十分安然。盖因这顶轿子出自机关大家之手,比起坐具,更像是与无情并肩作战的战友。他身体羸弱,无法修习内力,却因天资卓绝且能够吃苦,练得了一手使暗器的好功夫,且他从不在暗器之上淬毒,是以人们提及他手上功夫时,也时有称他擅使“明器”的。

    世叔语焉不详,江湖中又有大案发生哪怕无情并不晓得这样一桩案子为何会被世叔、官家、郑三太爷这三方势力重视,以至于要集结武林势力与四大名捕之力共同破获无情本以为这一路上该是波折不断的,却不料一路南下,虽不至于歌舞升平、乐业安居,也能称得上风平浪静了。

    尤其是到了江南地界。

    鱼米之乡自古富庶,这里生活的百姓明显要比别处好得多。出摊的商贩脸上带着笑容,行色匆匆的行人也有衣物可以蔽体,无情甚至还看见几个小童手中举着各式各样的小零嘴,在街道上追逐嬉戏着。

    银剑铜剑替他推着轮椅,铁剑小孩心性,正四处张望,金剑童子一路小跑着从摆卖的货摊上返回,一张稚嫩的脸上还展露着轻松惬意的笑容。他凑近到无情身边,小声诉说着他打探来的情报毕竟只是从寻常百姓处探寻消息,世人每多轻视孩童,是以金剑打探起来便无往而不利。

    无情此时业已得知,这处地界之所以安泰怡然,与朝廷近些时日颁布的系列政策有关,却也逃不离江南地段本地的豪富花家和盘踞在此,于天下威名赫赫的老人庄相助。

    近年来天灾频出,不是大旱就是大涝,今年总算缓和了些,人们生活却也艰难。花家地产繁多,家大业大,便报了当地衙门,想了个雇人做工,以工代赈的法子,解决了不少人的吃饭问题。除此之外,花家幼子花满楼自幼目盲,前些日子里醒来,忽而便复明了,世人感念是花家做善事、行善举感动了上苍,花家人更是为了替幼子积福,大开粮仓,救济灾民。

    与世代行商的花家不同,老人庄离尘避世,庄内人员轻易不出动。但今岁年后,神秘的老人庄中忽然派驻大批人马入江湖市井,似是表明其入世之心。无情依稀猜测,老人庄的异动应该与远在汴京城中的郑三太爷与孟小侯爷有关。这样一处庞大势力忽而涉世,自然引动了多方势力侧目,但月余过去,他们仍老老实实做生意、闯江湖,并未行出格之举,是以人们的注意便不再投注在他们身上,只是偶尔因老人庄的名声而多瞧上几眼。

    无情一路打量着市井风貌,观察着街上行人,自然也有人在观察他。

    他自小不良于行,出行依靠小轿、轮椅,有人好奇瞧他再寻常不过。尤其当他长大,容貌长开,那股子清奇俊秀更惹人瞩目。无情虽被称作“无情”,多是形容他破案侦查时智计无双、手段无情,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并非“无情”,恰恰是有情、多情的那一个。

    自出道来,无情因为他的情吃过不少苦头,自忖也有了几分应对女子的法子,但这些法子里绝对没有教导大捕头如何应付十数位少女含羞带怯、情意绵绵的眼神的。

    被这样娇俏柔美的女子用如此俏皮娇憨的神情打量,很少有男人能够无动于衷,更何况此时用这样深情柔波注视着无情的,拢共有十八位。无情蹙眉望去,那群叽叽喳喳的少女便躲开他的视线,假意并未窥探他,而是言笑晏晏,戏作一团。可当无情收回目光后,少女们复又热烈地关注起他来。无情无法修习内力,她们言谈间又声音极小,但他偶尔还是听到了几句私语。

    一个身着鹅黄裙衫的矮个少女眨巴着眼睛,冲一旁的同伴说道“他长得真俊,和阿路一样好看。”她的同伴立即笑话起来,“你昨儿个还同阿路说,全天下男子里就他最美呢”

    “依我看,阿路刚来咱们家里时,柔柔弱弱的好看极了,现今他身体好了,却总让我觉得缺了点什么。”一位白衣少女面如霜雪,亭亭玉立,讲出的话却让无情也觉得心惊,“你们说,要是阿路一直抱恙,不必烦忧家里的琐事,咱们是不是就能把他养在笼子里,当一只金丝雀”

    她说罢金丝雀,唯一一位未曾插嘴的锦衣少女立时撅起了嘴,却不是替她们口中的“阿路”打抱不平,而是反驳道“哪里就是金丝雀了,你们都是只见新人笑我也想给住漂亮的笼子,给少主当一辈子的金丝雀。”

    听到这儿,无情不禁皱眉,心中给这位“少主”记了一笔。

    不过提到“少主”,少女中为首的那位绿衣女子轻咳一声,纤长白皙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叹息起来,“这话咱们在外讲讲便罢,切莫当着少主的面说。”

    方才插话的几位小姑娘立刻笑了起来,“孔雀姐姐放心,若是少主当面,咱们才不会讨论旁人呢。”

    从她们讨论中的主人公一时沦为“旁人”,无情听了不免想笑,剑童推着他前行,又有一道惊喜的声音钻入他耳中,“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啊”无情向发出声音的所在地抬头望去正是一座小小的木楼。楼下挂着“粉黛阁”的牌匾,那十几位少女都在一楼里挑选着胭脂水粉,此刻与他说话的,却是二楼的一位姑娘。

    这姑娘粉面桃腮,五官比脸上的妆容更引人注目。见无情回望,她大大方方地露出笑容,自楼上窗边翻身跃下,恰巧停在无情轮椅旁边,身姿轻盈,甚至并未带动地面上的尘埃。

    拥有这般轻身功法的容貌却还籍籍无名,无情一时间只能想出一个答案。那姑娘亦同时对他颔首致意,“大捕头,咱们姐妹已等您许久了。”她几句话间便已表明了来意,她正是来自老人庄,奉命迎无情入庄查案之人。

    入庄无情思索片刻,清朗双眸中犹带一丝不解,“老人庄不是从不允外客入内”姑娘嫣然一笑,“那是昔日里的规矩,况且,即使规矩未改,太爷与神侯为友,您又是少庄主的友人,若叫主人们知道婢子们不邀您来庄子做客,岂不失礼”

    她话说得妥当,人也爽利大方,无情来江南本就是为了调查悬案,更得了手令,若有不可为之处,可借老人庄之势。如今只是提前入庄拜访,想必问题不大。

    老人庄建在野外山脚,平日里少有人来往。大片土地的地契和近处的宅邸亦都属老人庄势力范围之内,在这样一个乱世里,竟犹如一片世外桃源,分外宁和。

    除了相对沉稳的金剑跟在无情身后替他推轮椅外,其他三位剑童得他允许,均已被先前的美丽少女们叫走,一同玩耍作伴。即使是无情,面对山间奇景,也不由屏息细看。

    奇花布锦,清溪湍流,青苔微润,瑶草生香。除花草外,更有苍松劲柏,万节修篁,凡无情见过、未见过的、听过、未听过的,似乎一切植物,都能在这山间寻到踪迹,都在这个时节共同盛放。溪边有苍髯老者垂钓,树脚亦有老人打盹,只是自小道绕行到山下,不过短短二里路,便令人情生心旷神怡、自在逍遥之感。

    眼见无情到来,垂钓的老者掀起眼皮,懒懒地睨了他们一眼,头也不抬,嘶哑着声音嘱托道“阿鹄,待贵客入了庄,记得给我送些饵料来。”给无情带路的阿鹄姑娘嘻嘻一笑,讨价还价起来,“乌爷爷想要饵料,得拿小鱼来换才行。”

    老者无力地摆摆手,神情冷淡,声音却很纵容,“我哪一日的成果不是喂了你这丫头的五脏庙,快别废话,要是来晚了,钓不够,饿肚子的可是你自己。”阿鹄听了颇不以为然,冲无情介绍道“咱们庄子里除了主人外,老人们多是姓乌姓郑,你若分不清,都叫一声前辈即可。这位最爱垂钓的乌爷爷,恰巧是家里的臭鱼篓子就和臭棋篓子一样,别人是下不好棋,他呀是钓不到鱼”

    说罢,在虚弱衰朽的老者自溪边灵巧蹦起捉她的一刻,笑着飞身躲了开来。金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方才还形似难以动弹的老者一瞬身快如飞,连忙握紧了无情的轮椅靠背,心中已下定决心,无论这老人庄是何等龙潭虎穴,也要跟好公子、为公子尽一份力。

    打闹之后,阿鹄又回到无情身侧,方才那副鲜活张扬的模样敛去,又变回温和作态。无情看着她,忽而若有所思,远在京城之时,孟小侯爷每多依赖他的老管家,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奉命照拂于他。依无情今日里在老人庄外这惊鸿一瞥,无情便不难断定,这老人庄或许竟真如外界最无法置信的那般,竟真是上下齐心。

    沿着山脚走上约半里来路,便遥遥瞧见一座庄园。这庄园外青烟缭绕,白雾缤纷,气派大门上并未提字,其老人庄赫赫之名,亦并未在其上体现。阿鹄伸手与金剑童子一同推动轮椅,见他们不解,还专程解释一句,“门外布了奇门遁甲阵法,时下虽撤去了杀阵,只余困阵迷阵,但没人带路,到底不好走的。”

    对她所说,金剑并不太信。因为阿鹄只是推着轮椅,和他们一道直行。这其间只有一条路、他们也并未拐弯,又如何会迷失在阵法之中呢

    等进了老人庄,一股湿润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致与其说是庄园,倒不如说是丛林。参天大树不在少数,树林间更栖息着数不胜数的美丽鸟儿,窸窸窣窣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阿鹄似乎很招鸟雀喜欢,他们一踏入这里,立即便有数只鸟儿叽叽喳喳地飞来,有的围绕着她盘旋起舞,有的停在她肩上,亲昵地啄着她的耳垂。它们这般喜欢阿鹄,阿鹄也十分喜爱它们,伸手顺了顺其中一只鸟儿的羽毛,阿鹄柔声道“我还有事要忙,乖孩子们先自己去玩吧。”

    她话音刚落,鸟雀们便一哄而散,似乎完全听懂了她话中之意。

    美丽的少女,漂亮的群鸟,这本该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场景,只是在这样茂密的丛林里,在这样潮湿的空气中,这一幕莫名诡谲起来,给人一种既惊悚又怪诞的奇妙违和感。

    庄内不见人影无情他们一路走来,不见一人出没,鸟兽却有很多。这处庄园亦与旁的庄园截然不同,不见亭台楼阁,没有雕廊画壁,只有最原生态的野外风景。大约小半时辰,他们才行至一处月亮门前,总算在这形似野外的老人庄中瞧见了神秘的一景。

    过了月亮门,方才便隐约存在的违和感越发显著了。因为只是一门之隔,映入无情眼中的景致却已天翻地覆。满地茸茸的嫩绿草叶堪堪覆在人脚踝部分,芳草间零星点缀着百花,远处一望无际,只有一座山尖顶雪的孤山。

    老人庄有这么大吗无情和金剑不由回想起进入庄园前所看到的老人庄规模。眼前这惊人的一幕,就仿佛是有什么人把外界的景致搬到了老人庄里一样。

    这里的确充满了神秘。

    无情亲眼瞧见一只灰黄色野兔自草叶间的洞穴中钻出,一溜烟蹿出很远,只是比它更快的,却是天边的雄鹰。雄鹰展翅,发出阵阵啸声,俯冲之间,便将兔子牢牢抓在了爪中。

    “这里是豢养观赏动物的地方,”阿鹄解释道“它们大多野性难驯,且极具魅力,少庄主在家里时最喜欢和他们玩耍。”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越发令无情困惑,大抵老人庄内管漂亮的小鸟叫做“乖孩子”,将野兔苍鹰唤作“观赏动物”吧。

    这一路虽无人烟,种种美景却引人入胜。人生有涯,或困于案牍,或囚于琐碎,能够于几个时辰间赏遍天下奇景,无情只觉得豪气激升,以他这般冷僻清高的性子,也觉心胸开阔,起先还困扰他的凡尘俗事,在这一刻竟也释怀了。

    “公子心情好些了吗”阿鹄莞尔一笑,“您还年轻,便该有年轻人的模样,不要总皱眉神伤,对身体不好的。”被更加年轻的少女这般宽慰,无情脸上一红,随即好笑道“你说我是年轻人,姑娘如今又几岁呢”

    阿鹄用十分纵容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总之比您大得多,我孙我女儿也就比您小上几岁,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天到晚总是爱胡思乱想的。”她这般絮叨起来,倒真更符合她口中“老年人”身份了。无情在江湖上闯荡多年,见惯了爱故作老成的少年少女,但如阿鹄姑娘这般给自己加辈分的,却还是头一回见。

    知道无情不信,阿鹄叹了口气,“晚些时辰星星升起,才更好看呢。不过现在,还是请您随我去见一见我们管事吧。”无情点了点头,反而是金剑好奇,促狭地叫道“阿鹄奶奶,你们庄子里的管事,是姓郑还是姓乌啊”

    女人最不爱被人喊“老”,但金剑这样称呼阿鹄,阿鹄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亮晶晶的,从怀里摸出一大把糖果零食递给金剑,在他头上摸了又摸,露出一副慈爱模样,“以前是姓乌,但两位乌管事都跟着主人们进了京,如今咱们庄里做主的,是狄管事。”

    姓狄这姓氏并不多见,提及这个姓,无情不免想到六分半堂的狄大堂主,那位他亦未见过的低首神龙狄飞惊。他远赴边关,却也听过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身死、大堂主狄飞惊不知所踪的传闻,更为此很是感慨了一番。谁又能想到,他离京不过短短时日,一直互相掣肘的京城两大黑道势力便垮了一方,独留下一方独大了

    无情思索间,已是又行至一处月亮门前,迈入这道门,熟悉的景象唤回了无情的神智。小桥流水、假山壁画,这道门后,赫然便是最普通不过的富贵人家。

    一位白衣青年垂首坐在湖边的藤椅上,那藤椅放置得离湖面极近,他随手捏起一把鱼食丢进湖中,静谧的湖面便漾开点点涟漪,随后便有鱼群争先恐后地抢起食来。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喜鹊追逐着他的手指,在他抛洒鱼食时时不时吞吃几粒,待他不再投喂了,才扑扇着翅膀,十分惬意地边梳理翅羽,边蹭着他的脸颊。

    青年伸出食指逗弄了几下小喜鹊,披在肩头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滑落,很快便被小喜鹊衔住一角,又扯回了原地。这青年容貌极盛,周身气场温和,比先前少了许多孤寞之感,他抬起头,与月亮门前的无情相视而笑,复又懒洋洋地瘫在藤椅里,浮生偷闲起来。

    他当然就是狄飞惊。

    即使他能抬头,自见到他的第一眼,无情便认定,他一看就能让人知道他就是狄飞惊。

    狄飞惊又怎会出现在老人庄里

    老人庄里的人烟几乎全部聚集在了这处院落,无情他们前脚刚到,便有多位妍丽少女从旁的屋子里跑出来,似乎在看无情,又好像在瞧狄飞惊。

    无情和金剑尚有些不自在,狄飞惊却已经见怪不怪,他挥挥手,声音中透出由衷的疲惫,“今日轮到喜鹊了,你们且回去,改天再来。”他望着这一院的美丽少女,若是在外界,她们中任何一个均可掀起关于“美丽”的波澜,可放在老人庄里,这般的姿容便随处可见。

    狄飞惊并非在意容颜之辈,可比起与丑人为邻,身边的人若是能生得好上一些,自然更叫人舒服。不过似这些姑娘们这样貌美且时而“口出狂言”的,即使是狄飞惊,也有些吃不消。现今他只希望,姑娘们能快些离去,莫要叫他在“故人”面前丢脸。

    故人。纵然无情并未见过狄飞惊,狄飞惊却见过大捕头数面。明明是不久之前的事,但狄飞惊此时想来竟觉得恍如隔世。他这边觉得怀念,姑娘们那边却仿佛要故意逗他,雨燕姑娘黑溜溜的眼珠一转,建议道“阿路只有一个人,咱们得轮多少天才能轮到呀这位公子也俊俏非常,不如阿路一声令下,咱们把他也留下来吧。”

    金剑听到这儿,不由瞠目结舌,他随无情走南闯北,见识自比寻常孩童广博,开窍也早,听闻姑娘这话,一方面替公子担忧,一方面又忍不住想,公子不愧是公子,便连老人庄这整庄的女妖精都喜欢他。

    狄飞惊无奈笑笑,向无情抱拳问好,“大捕头,久仰。”无情见他周旋在女子丛中,即使并不觉得狄飞惊是贪图美色之人,也难免要生出一种“狄飞惊乐不思蜀,背弃六分半堂”的荒谬之感。无情斟酌片刻,竟不知如何开口,他也只好学狄飞惊模样,抱拳回礼,“狄大堂主,久仰。”

    狄飞惊摇摇头,却并非否认自己的身份,而是道“我如今已不是狄大堂主,大捕头称我狄管事便好。”他忽而露出一个极轻松、极好看的笑容,他一笑,周遭的女孩子和他肩头的喜鹊一道叽叽喳喳起来,在这样的嘈杂声中,他悠然地眯了眯眼,“庄子里的大家都这么叫我。”

    只是今日似乎总有人要拆他的台。

    狄飞惊话音才落,便有一个雨雪可爱的穿着花衣的小姑娘从远处一路奔来。她一边跑,一边还唤着狄飞惊的名字,“阿路”小姑娘一头栽进狄飞惊怀中,狄飞惊熟练地搂住她,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髻,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神色莫名的无情大捕头和金剑,叹息起来,“喜鹊是庄子里的孩子,我拿她当亲妹子一样。”

    “阿路前几日才乖乖喊我姨母的,怎么今日又变成妹妹了”喜鹊的声音钻入狄飞惊耳中,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确定无情与金剑并未发觉异样,才又说道“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这次缉凶,便由我出庄与你们一道。”

    无情瞥他一眼,“由你同行,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郑三太爷的意思”

    他这句话刚说完,便发觉现场的气氛忽而一转,俏丽的姑娘们俱目光不善地看向他,就仿佛他正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欺负了狄飞惊一样。

    狄飞惊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思考。他习惯了低头,以至于此时他颈骨的伤势已经恢复,却仍不经常抬头。或许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世上不乏不爱抬头、不爱出头的人,而他恰恰便是那样的人。

    一声咳嗽突然响起,拐杖重重捣在地面上,苍老的嗓音同步传来,“既是阿路的意思,也是太爷的意思,大捕头远道而来,不如入内一叙,何必与孩子计较”话音落下,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便颤巍巍行来。两位姑娘急忙上前搀扶住他,行到了无情的面前。

    “槐爷爷。”狄飞惊恭敬行礼,浑然不在意无情方才的话,更不介意自己成为郑槐口中的“孩子”,哪怕他这个孩子,比无情大捕头还要年长上两岁,反倒主动向无情介绍,“槐爷爷是太爷的亲传,太爷和少庄主不在,庄内一切事务,皆由槐爷爷说了算。”

    见他这般谦恭,且庄内真正当家的另有其人,原先还以为他手段了得,将老人庄内一众婢女唬得团团转的无情放下心来,才觉自己多心,当下歉然道“见过槐前辈,狄管事。”

    郑槐双目浑浊,肢体无力,被搀扶着身躯仍旧摇摇晃晃,实在符合极了老人的形象。但无情自不会如此善忘,更不会以为他真就是一个无害、虚弱的老者。

    有老者带路,老人庄方现其风采。起先空无一人,而后莺燕众多的老人庄内此时倒可瞧见众多老人了。金剑年岁小,好奇地打量着诸多老者,他们中有坐在树下下棋的,有懒洋洋晒太阳的,有遛鸟斗蛐蛐儿的。金剑更是发现,还有两位老者坐在湖边一处大石头上,相对而坐,一动不动。

    比金剑还要矮上一些的喜鹊人如其名,是个爱说话的小姑娘,她一眼瞧出了金剑的困惑,体贴地替他答疑,“石爷爷和桩爷爷在玩谁也不许动的游戏,他们两个都是这游戏的高手,往往能坐上一整天,入了夜才肯回房中休息呢。”

    金剑听了啧啧称奇,原先觉得他随公子走遍了大江南北,已是难得的有见识的小少年,如今在老人庄待了不到半日,惊叹的次数竟比十数年间还要多上一些。他原本的自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在最初习武时所拥有的,想要探究、却又心怀敬畏的情绪。

    见他若有所悟的样子,无情暗自点了点头。他破了不少案子,但破案、惩治凶手并不意味着受害者便能回到最初的生活中去。他救助了许多被拐卖的孩子或是江湖情仇之下的遗孤,请人教他们习武、读书,而随侍在他身边的四位剑童,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无情对待剑童们,如兄似父,此时见到金剑心境向好的地方发展,自然为他发自内心地喜悦。

    狄飞惊瞧见他们二人情谊深厚,也不免思及故人。不过正如这路始终要向前方走一样,他也已经慢慢地适应了崭新的生活。

    他艰难地放下了雷损、放下了雷纯,本以为只是为了偿还恩情,再兼之自觉反正无处可去之下的自暴自弃的情绪,才进入了老人庄。但进入老人庄后,虽真正做到了不与“人”往来,“离群索居”,却一点也不曾孤独。

    这段时间以来,狄飞惊过得难得的充实。

    每日清晨里要去给尚且不能化形的鸟儿喂食,再到池塘和湖边喂鱼,还要操场庄中俗务他一来庄里,庄中原本掌管钱务的乌财便叫苦不迭,嫌弃俗市耽搁了修行,急忙将一切事务丢给狄飞惊后,便钻进湖底,至今不见出现。除了这些,狄飞惊更多的精力要耗费在照顾一群年龄足以当他祖母的小姑娘们。除了给树木浇水外,还要变着花样准备点心、首饰来满足小姑娘们的癖好若是狄飞惊做得不够好,她们便会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且一直嘟囔些要狠狠欺负他的虎狼之词。

    虽然她们口中的“欺负”,也只是强迫他换上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当一个乖巧听话的玩偶任由她们捉弄罢了。

    狄飞惊好像天然便是为其他人而活,为爱而活。他因为敬爱,投效于救他性命的雷损手下,出谋划策。他因为年少时的绮思,总是守护在雷纯身侧,即便心生妄念,亦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对方能有所回应。

    他总在爱着别人。似乎因为爱,他才能够活下去。

    但这段时日里,他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被这样浓烈的爱意包围。

    这世上有很多人需要狄飞惊。怀才不遇的人渴望狄大堂主能够给他机会,让他出人头地;形单影只的人渴望狄飞惊了解他、给予他最真诚的友情;怀春的少女渴望与好看得不可思议的狄公子缔结良缘,从此与他琴瑟和鸣,做一对神仙眷侣;胸怀大志的霸主更渴望狄飞惊这样一位既能建言献策,又不会生出反心的下属,又有哪个人能够拒绝呢

    狄飞惊不怎么需要别人,却唯独需要爱。爱别人也好,被别人爱着也罢。这个沉重的字眼能够让他真切地感知到,他仍活着。

    郑三太爷、孟小侯爷信任他,庄子里的老人们支持他,这帮不谙世事、被庄子里娇养长大的小精怪们依赖着他。狄飞惊有些恍惚,究竟是她们依赖着他,还是他依赖着她们呢

    他总是忙碌的人生似乎慢了下来,疾行的步伐也变得缓慢,他终于有机会欣赏沿途的风景,有时间弯下腰去,去嗅一嗅一朵花是否如他所想的那般幽香。

    狄飞惊倏然抬起头来,脖颈间顺畅如常的感受令他无比肯定,他的确已经拥有了在梦中也不敢想象的人生。

    眼前是郑槐弯腰驼背的背影,身侧是汴京城中的故人与吵闹不停的喜鹊姑娘,道路两旁,有许多鸟雀好奇的目光在向这处张望。静谧,热闹,一切很好地结合在了一起。

    或许正是在热闹中,才能得到真正的宁静。狄飞惊不由微笑了起来。,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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