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搜屋 > 其他小说 > 重生在她中情毒的当天 > 第60章 嫂嫂

第60章 嫂嫂

聪明人一秒记住 笔搜屋 www.bisowu.com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m.bisowu.com

    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先帝登基后数载内兴修水利, 给予百姓便宜,国祚安定。江河堤坝,都是水利中的一项。大周拨了许多银钱, 数目令人咋舌。

    雨水太大,江河水势高涨, 堤坝存在危险。大雨连绵数日后,守着东边,西边破防,大水涌进县内, 幸好提前将人转移走了。站在高处, 看着汹涌的河水,一人之力, 以卵击石。

    白延看得心惊肉跳, 对溧阳的决策愈发敬佩,他与副将感叹“此二人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嘿, 都不是好人, 也都是好人,心中有百姓, 颇为大气。

    百姓转移出来, 在哪里居住,也得仔细安排, 绞尽脑汁挤出一排排屋舍,搭建草棚暂时居住,雨势不停,阴云连绵无边,看不见阳光。

    裴琛坐在院子里听着雨声,一连咳嗽几声, 脸色通红,顾夫人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默默地低首。

    雨声太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廊下已然是湿透了,屋门紧闭,裴琛脸色白得厉害,眼睛清湛,无一丝晦暗,她摸着棋子,低声咳嗽后,她问道“阿娘,你做过最大胆的事情是什么”

    “弑君。”顾夫人没好气道。

    裴琛眨了眨眼睛,吃瓜的兴趣来了,顾夫人微微动动唇角,“不是好事,不必听了。”

    “阿娘,倘若你替天下人收了陛下,还会是罪过吗”裴琛问,素净的手抵着唇角,死死压制自己低咳,喉咙发痒,让她很想大声咳嗽出来。

    顾夫人顿了顿,抬眸,眼中一片疑惑,问“为何要替天下呢”

    裴琛笑了,唇角淡淡,面上拧着一股虚弱,她本就白皙,病后白得几乎失去了血色,好在她的精神很好,没有太过虚弱的感觉。

    雨大枝叶,满地翠绿的枝叶漂泊在地上的积水中。裴琛扎了一只小小的船,放入水面。

    很快,船就被打湿,歪成一团,不像样子了。

    顾夫人看着她,挑挑眉,她明白裴琛的意思,然而,百姓何辜呢。

    雨水太大,裴琛很快就回来了,衣裳湿了一半,婢女伺候她更衣,换了一身绯色的圆领袍,红色眼里,愈发衬得她的脸色发白。

    顾夫人恍惚一下,张口说道“你不想恢复女儿身吗”

    “有必要吗”裴琛徐徐走到她的跟前坐下,灵动的五官已然被覆上一层阴翳。

    顾夫人唇角微张,很快又将未说完的话吞了回去,以前的裴琛人淡如菊,淡雅白净,而现在的她喜欢艳丽的颜色。

    想来也是,少年人都喜欢明艳的颜色。顾夫人这么想,因为她曾经也很喜欢,后来渐渐地,就忘了。

    裴琛说“我如今这样很好,我面对的不是陛下的欺君,而是天下人的眼光,我可以承受万人唾骂,却不能让她被人说一句闲话。”

    我欠她的太多了。

    多到数不清,唯有慢慢弥补。

    顾夫人靠坐着迎枕,耳听着雨声,心中思虑万千,裴琛忽然说“阿娘,倘若我活不过十八岁,你觉得你和陛下之间还有什么梗解不开吗”

    相爱,本已难得,为何要互相折磨呢。

    顾夫人闭上眼睛,心中如被刀绞般的疼得发抖,她爱过,恨过,却迟迟不肯放下。

    她最爱的人,也是最恨的人。看着裴琛苍白偏又含笑的模样,她蓦地失神,不知该如何做,又不知该不该痛。

    人非神魔,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心痛亦不是自己能决定的。顾夫人捂住心口,还是忍不住痛。裴琛淡笑,手中的棋子被捂得发热,她看向雨水,贪婪地想着那人的滋味。

    那人的滋味,极为美妙,她想着爱着,贪恋着。

    她说“试试。”

    “裴琛,倘若你活不了,我的余生也没有了意义。”顾夫人想起宫阙下朝她眨眼的少女,到江南水乡下苦苦哀求她的大周县令,她最好的年华都和那人在一起,她爱明昭,分明是爱得无法自拔,偏偏无法跨进一步。

    裴琛摇首,道“您不是我的附属品。”

    雨越下越大,青莞自大雨中赶至裴宅,脱下蓑衣,露出纤细的身侧,她笑了笑。

    裴琛歪在坐榻上,青莞大步走进,先说道“南疆内讧,大周军直至都城,趁机拿下南疆。曾经的八皇子登基,愿向大周称臣。我赶来告诉你,他说情蛊有解药了。”

    “他骗你的。”裴琛不信,殿下找了十多年,她也找了许久,若是有,殿下怎么用她一个小孩的血来解毒呢。

    青莞衣裳湿透了,婢女拿了一套崭新的衣裙,青莞入屏风后换衣,一面说道“有解药,杀人剖心罢了。”

    裴琛眨了眨眼睛,“你这是哪里听来的阴狠法子”

    “你的八皇子可真是好人,杀了人做实验,果然是有效果的。”青莞语气轻快。

    裴琛不信,眼睛明润亮泽,等着青莞出来才开口“他做了国君,怎么会有时间过问这等小事呢”

    “我也不知,这个消息是他特地送来永安侯府,侯府的管事转交我,我厚着脸皮打开。我也不知真假,不如找个人试试”青莞换了身青色衣裙,是郑州的款式,与京城不相同。

    青莞很满意自己的新衣,观察裴琛失去血色的脸蛋,伸手诊脉。她奉旨在宫里照看太后,太后活蹦乱跳,平日里爱折腾,活得比陛下都要快活,她呆的无趣,请旨来郑州。

    “驸马身子不如在京城内了,你做了什么”青莞望向她失去血色的唇角,眉眼间的精气却又很好,一时间,她不知如何下定论。

    “驸马,你是不是勤于房事”

    裴琛怔忪,傻眼了,“你哪里看出来的”

    “诊脉。”

    “你诊错了,来郑州一月,我与殿下在一起不超过五日。”裴琛越想越憋屈,说好过二人世界,事实却相反。

    她没好气地看着青莞,青莞傻傻一笑,道“我诊错了,我来给您调养身子,莫气恼。”

    “你不回京”

    “不回去了,宫里好生无趣,我来郑州再看看能不能挣些银子。一路上听闻郑州水灾,我去帮忙,记得给我请功。”青莞熟稔地说道。

    裴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有应下,令人带她去见殿下。

    临去前,青莞将八皇子的信件递了过来。信件上用的是南疆语,裴琛是个半文盲,不懂南疆语,看得直皱眉,想起顾夫人,索性将一段话拆成几句话,请顾夫人翻译。

    顾夫人学识好,除了算术外,几无不通。且她精通各国语言,看了一眼句子后,她问裴琛“你是不是在看南疆的江湖传记”

    裴琛心虚,“怎么了”

    “杀人剖心不是江湖人闹腾的吗”顾夫人疑惑,指着句子一字一句给裴琛翻译。裴琛将纸收了回来,嘻嘻一笑“对啊,您可真聪明。”

    再翻译下去,就没有秘密了。裴琛立即跑了。

    顾夫人看着她欢快的背影不解,闹腾什么呢

    半文盲裴琛只得自己去找南疆书籍,等了一日,雨水稍停,她牵着马出府。

    去书肆买南疆的书籍,可惜郑州的书肆没有这等书籍,一连跑了三家书肆才买来一本,还是全南疆文,压根没有注释。

    看书,不如看书信,至少书信没有那么多繁杂的南疆字。

    她抱着书慢悠悠地走回去。

    “公子,好久不见啊。”

    裴琛蓦地抬首,自己竟走到了梨花林,抬首去看,梨花凋零,只有满树绿叶。女孩又探首,趴在墙头上,露出饱满莹润的额头,她左右看了一眼,并无仆人在,她奇怪“你日日在这里吗”

    “今日天晴,我觉得你应该会出门的,你好像不高兴我能帮忙吗”女孩歪着脑袋,五官灵动,一颦一笑透着单纯,一笑间,眼眸似星空中的月牙。

    裴琛自然不会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反而说道“我今日没有买糖,真是抱歉。”

    “我吃了你那么多糖”女孩顿住,看着她怀中的书,“你懂南疆语吗”

    “不会。”裴琛摇首。

    女孩狠狠点头,登时笑靥如花,“我会啊,你要学吗”

    “你会”裴琛不信,平常人不会无故去学南疆语的,她策马走近,扬首对上女孩澄澈的视线,“你怎么会南疆语”

    “我家做生意的,与南疆人做生意,自然就会,你不会,我教你啊,就当还了你的糖,如何”女孩尤为高兴,不断挥动自己的手臂,挥动两下,似乎害怕什么,转身朝林内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身,“你可以像上回一样翻墙爬上来的。”

    裴琛皱眉,上回以为无主才冒犯,如今知晓有主,岂可再犯,她摇首说道“太冒犯了。”

    “也成,我送你一本书,我之前读过的,有注释,你可以慢慢学。”女孩笑得如同花儿一般好看,不等裴琛发应就跳下梯子去拿书,墙内传来她的欢呼声“你等我一刻钟,莫要走。”

    裴琛失笑,果然不出门的女孩子想法简单,被人拐了都不知晓。

    一刻钟后,女孩喘着粗气爬上梯子,伸长手臂,将油纸包地努力递出来,她哼哧地笑了,说道“你可真好看,阿嫂好看吗”

    “阿嫂更好看。”裴琛接过包裹,感激地笑了,“明日若是不下雨,我给你买糖吃。”

    “我要那个红色的、木棍串在一起的。”女孩喜笑颜开地开始点着自己喜欢吃的。

    裴琛一一记下了,朝着她笑了,轻轻浅浅,笑意袭人,女孩瞪大了眼睛,刚想你说笑起来真好看,裴琛打马离去。

    回到府内,裴琛不敢耽搁,以前不爱看书,现在是必须看。

    女孩的字娟秀小巧,注释写得很全,裴琛看得仔细,找到了信上几字的翻译,简单吃透了。

    挑灯夜读,伺候她的婢女都觉得惊讶,殿下何时爱看书了,往日拿着书不到片刻就打哈欠,今夜竟然不睡觉。

    是个让人惊讶的事情。

    一夜看不完,到了子时,裴琛困得不行,都不知自己怎么上榻的,睡了一夜,眼睛依旧睁不开。

    蒙着被子又睡了个回笼觉,午时被婢女拉起来喝药,迷糊地喝药吃饭。饭含在嘴里的时候,她猛地想起与女孩的约定,看了一眼天色,阴沉沉却没有下雨。

    女孩在等她。

    吃过午饭,她骑马离开,顾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凝住,问道“驸马匆匆去何处”

    无人知晓。

    入郑州后,溧阳忙得不见人,裴琛虽说是养病,爱出去走动。顾夫人并不约束她,甚至鼓励她出门,在家里闷着对身子并不好,不如随心去见见世面。

    时日久了,顾夫人又担忧她在外不做好事,或许是以前闯祸多了,她有些不放心。

    思虑一番,她派人跟着。

    回到卧房,婴孩努力抬起自己的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咚得一声,脑袋砸在被子上,闷住了。

    乳娘将人捞起来,平躺着,她不动了,有些累,她眯着眼睛要睡觉。顾夫人将抱起来,带她出门,指着外间的事物慢慢教导。

    “你今日很厉害,能抬头了,熙儿,我们要再接再厉,等你会走了,我们就出去玩,买许多好吃的。”

    温柔的声音如春雨,温润万物。怀中的婴孩懒洋洋地歪倒在她的肩膀上,眼睛眯了眯。

    犯困了。

    顾夫人捏住她小巧绵软的耳朵,她立即挣扎,抬起脑袋看向顾夫人,眼睛漂亮,粉雕玉琢。顾夫人被她看得心都软了,言道“你那个姑祖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嗯,辈分有些高了。言罢,顾夫人自己都笑了,怀中的孩子应该喊她一句老祖宗。

    天光下,她抱着婴孩在廊下晃着步子,晃了两晃,婴孩愈发困了,闭着眼睛直哼哼,似乎不满,又似梦中哼哼。

    同时,裴琛买了许多吃的,满满一大包,再度来梨林外,她抬首,女孩不在。

    她轻轻唤了一句“卖梨花吗”

    墙内传来匆匆脚步声,“卖、卖的,等等我、哎呀”

    裴琛抬首,瞧见一张俏丽的面容,五官明媚,朝气蓬勃,她好笑道“你慢一些,我会等你的。”

    “哥哥好,咦,好多吃点的,你给阿嫂留了吗”女孩眼中闪着光,清澈无比。

    裴琛淡笑,道“她不在家,等她回来了再买,这些都给你。拿好。”

    女孩抱着大大的包裹,小嘴合不拢,想起嬷嬷说的举止言行,立即紧紧的闭上嘴巴,小声道谢。

    裴琛不再言语,握住缰绳,道一句走了,骑马疾驰,飒爽极了。女孩看得眼睛发直,抿了抿唇角,小小声说“我也想骑马。”

    裴琛回府,继续研究信件。

    连续了半个多月的雨停了,堤坝坍塌,好在伤亡不大,接下来,郑州开仓放粮救助灾民。溧阳忙得不见人,裴琛安心在家养病,只这一回,好得格外慢,咳嗽不停,一连病了大半个月。

    她按时吃药,只依旧不断安排事情,常常见客,这些事情,溧阳都不知晓,她忙得连觉都睡不到。

    稳住难民是她面前要做的事情,好在京城拨粮送了过来,粮食充足下,难民情绪很稳定,偶有小小的闹腾,很快就被镇压。

    五月初,爆发疫病。

    顾夫人担忧会波及郑州百姓,裴琛看着娇阳,微微合上眼睛,说道“阿娘,殿下会安排的,不会出现惨事的。您不如派人过去送些粮食。”

    “哪里有粮食”顾夫人叹气,叹完后想起一事,“你怎么不出门见那个小女孩了”

    裴琛感觉一阵疲惫,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闻言还是睁开眼睛,怒瞪顾夫人“你派人跟着我。”

    “谁让你以前喜欢闹事的,我这是为你好。”顾夫人心虚,眼看着裴琛就要怒起,忙说道“好啦、好啦,我的错,你为何给那个女孩买那么多吃的”

    “她给了我一本南疆的书,我感激她罢了。”裴琛语气淡淡,躺下来后,胸口憋闷得厉害,不想再言语。

    顾夫人如孩童般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凑到女儿面前,“与我说说你们的故事,殿下会吃醋的。”

    “不会,她知道的。”裴琛摆摆手,推开顾夫人送来的脸颊,“你以为我在外面偷偷干的事情,她会不知道哼哼,她可盯着呢。”

    顾夫人诧异“她让人跟着你,你不生气吗”

    “陛下让人跟着你,你会生气吗”裴琛捂唇低咳一声,喉咙有些痒,她立即直起身子,伸手去摸茶盏。顾夫人见状,忙将自己还未喝的茶递到她的手中。

    热水浸润过喉咙,压住了不适。她望向顾夫人,对方神色不大好,她故意追问“你说你生气吗”

    “不生气,按理来说该生气的,可就是没法生气。”顾夫人坦然道,“那些年我很想生气,骂几句,然后心里一片平静。”

    “对呀,因为你不在乎,甚至坦然得很,她想跟就跟吧。”裴琛释然一笑,“生活是由许小事堆积而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睛就好了,何必斤斤计较,多累啊。”

    顾夫人苦涩极了。

    裴琛睡了过去。

    因为疫情,府邸内众人出入都格外小心,虽说病人隔开了,还是小心为上。

    溧阳多日未归,到了初八这日,溧阳想归不敢归,站在府门口,几度徘徊后,还是不敢进府。她害怕将病过至裴琛身上,裴琛身子那么弱,倘若染病,必然熬不过去。

    她转身走了,未及十步,府门开了,管事递给一只食盒,“殿下,驸马说让你喝盏茶补补身子,下月今日记得回府。”

    溧阳如何不明白,她打开盒盖,接过汤药饮了,“告诉驸马,等结束了,我就回来。”

    裴宅严密,不准任何人进入,管事送过汤药后也会去庄子里躲避几日。溧阳依依不舍离开,回到住处,青莞忙得脚不沾地,拉着她问“药材呢”

    “再等等,再来的路上了。”

    “你让我等,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殿下,你让我等,我可以等,他们等不了。”青莞罕见地发怒,焦躁得在原地跺脚,“我就没见过人命关天的时候让大夫等等。”

    溧阳垂眸,青莞发过牢骚后就走了,一头扎进药棚里。

    日落黄昏,一队马车停在,青莞闻着气味就冲了过去,上前检查药材,“好药呀,好药呀。”

    她愈发高兴,甚至爱不惜手,溧阳闻讯而来,看着陌生的脸孔,上前盘查“你们是哪里的”

    “我们是杭城来的,二当家让我们送来药材,路上耽搁几日。”领头人是一二十多岁的青年,肤色黢黑,腰间挂着一把刀,说话间嘿嘿一笑。

    青莞摆摆手,招呼药童们搬药材,别管哪里来的,有药就成了。

    溧阳颔首,吩咐人领他们休息,嘱咐一句“莫要去见驸马。”

    “我们知晓,身子不好,我们来了这里就不能过去见驸马。”

    溧阳颔首,松了口气,药材解决了,疫情很快就会过去。但愿一月间内能消除。

    五月份天气炎热,棚子里通风,不然时时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卸下药材后,溧阳想去写信,写了一半又撕碎了,不安全。

    裴琛的身子受不住,一点都不能碰。

    撕碎的信被丢入到火中,付之一炬。

    天气炎热,裴琛的身子好了些许,躺在廊下看书,大半月的努力,她已然能翻译八皇子送来的信件。

    不知为何,她轻松许多,就像是人瞌睡了遇到了枕头,极为畅快。

    心情好了,人就会不安分,她带着网去兜鱼,池塘里鱼不少,一兜下去,网里都是鱼。一网就够了,她巴巴地问顾夫人想吃什么。

    顾夫人在算账,她发现账簿上的账目不对劲,苦苦算不出。见状,裴琛说了一句“你当然对不上,我拿了三千两,你这里没有记录啊。”

    顾夫人“”罪魁祸首找到了。

    裴琛手中的钱都给了白延,暂时没有钱去买药材,悄悄从账上拿了,原本以为顾夫人算不出来,没成想,人家大有进步,查出不对劲,但对不上。

    “你偷钱偷到我这里来了”顾夫人头疼欲裂,“你的钱呢”

    裴琛玩笑道“养小媳妇去了。”

    顾夫人脸色微变,不可置信地看在她。她则肆意笑了,说道“我买了药材给你儿媳送过去了,您大有进步,再接再厉啊”

    话没说完,顾夫人忍无可忍般揪住她的耳朵,一股怒气蹭蹭上涌至脑海。

    “拿我的银子去补贴你媳妇,你当我是傻子吗以为我看不出来”

    裴琛不怕死,理直气壮“你本来就没发现,我不说你还在算,指不定算上须臾就不算了,成了一笔烂账坏账。”

    这就是不好好学习的后果,任人拿捏,毫无反抗能力。

    顾夫人与裴琛恰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热爱读书,一个整日里最头疼读书,但算术这个事与读书无关,与天赋相关。

    顾夫人愣了半晌,目光沉沉,松开她的小耳朵,哀叹一声,说道“怪我曾经不好好学。”

    “先生教算术的时候,您在做什么,和陛下逃学去玩了”裴琛瑟瑟地捂住自己的两只耳朵,害怕再被揪住。

    顾夫人文采极好,顾家人骨子里都是爱读书,顾夫人的兄弟姐妹几乎都是先生,文坛之上颇有名声。

    顾朝谙顾朝云顾朝妩更是桃李满天下,小王爷顾修仪也是文采斐然,由此可见,骨子里的血脉很重要。

    顾夫人凝眸半晌,神色颇有几分尴尬,唇角微张后又抿唇,似乎难以启齿。裴琛拍桌说道“就是您逃学去 。”

    “我很认真的学了,学不会罢了。”顾夫人羞耻,不怕你不学,就怕你认真去学了,怎么都学不会。

    裴琛似有感悟,忙说道“对,不是所有的事情一学就会的。”

    她就学不会诗词,工整押韵,非要咬文嚼字,累不累呀

    显得你能耐

    裴琛有苦终于找了地方诉说,准备大倒苦水,顾夫人又说一句“不止我不会,你舅父也不会,但你姨娘与你一般,心算颇快,几乎不用算珠。”

    “姨娘和您为何不一样呢”裴琛意外,难不成骨血出了问题

    顾夫人艰难道“她挺笨的,只有算术是最好的,和你一样,不通诗词不说,南疆语言也不会。”

    裴琛无语凝噎。

    院子里静悄悄的,裴琛默默走了,背手而去,身形被夕阳拉至颀长。顾夫人凝视她消瘦的脊骨,心中沉沉。

    五月了,她能熬得过去吗

    顾夫人心乱如麻,又无人诉说,索性研磨提笔书写,挥洒笔墨,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纸,开头写了四字阿昭亲启。

    写完后,她又丢入火中,烧成灰烬。

    她从未写过信。

    从未。

    写过信,她的心口舒坦许多,再度回到账簿前,写了一张欠条,琢磨一番语句后,她写道儿裴琛今借母亲三千两白银。

    写后令人送到裴琛处。

    看到欠条后,裴琛如被五雷轰顶,不可置信地问婢女“你家夫人怎么了我拿家里银子还要写欠条”

    “夫人说府里开销都是她的钱,驸马有商铺进项,该还的还是要还的。”婢女一板一眼地转速顾夫人的原话。

    裴琛咬牙,在欠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婢女恭谨地接过,转身走了。

    裴琛气得心口疼,躺在床上半晌没动。

    郑州城内各处忙得几夜不眠,裴宅内安静如初,日复一日,今日成了昨日的复刻,日子毫无波澜。只裴琛睡觉的时日多了些。

    忙过五月,六月初,朝堂发了嘉赏,此次水患伤亡最小,疫情死了不少百姓,称为天灾。好在疫情没有蔓延,郑州一众官员没有抛弃染病的百姓,大夫医治,药材送了一波又一波,好生照看。

    溧阳二字刻入郑州百姓的心目中。

    远在寿安宫内的太后闻得讯息后,微微一笑,沉默了许久,似乎想到许多年前春休先生的那一笔。

    这个办法最有用。

    人心。

    六月初五这日,溧阳回府,药浴浸泡了三回,清水沐浴,将自己洗干净后才敢去见院子里的人。

    裴琛似乎闲了下来,日日贪睡,醒来的时候坐在院子里看着天,溧阳走近,她睁开眼睛,眼睛里面陡然生了光,“你回来拉,事情办得如何”

    “不错,很不错。”溧阳在一侧坐下,依旧不敢靠得太近,裴琛不肯,拉着她一起坐下。

    一月多未见,裴琛实则思念得厉害,双手揽着她,贪婪地嗅着属于她的香味。溧阳目光晦涩,贴着她的侧脸“对不起。”

    “我所求罢了。”裴琛阖眸,呼吸间涌动的清香让她一味沉迷,她想起梨花林女孩的话,脱口说道“你身上好香。”

    “药草香罢了。”溧阳轻笑,望着刺眼的眼光,她又有些高兴。

    她的高兴来自裴琛,源于裴琛。她们在一起,生活还有很久,她问道“你的身子可好”

    “闷得慌。”裴琛摇首,“你不在,憋闷得厉害,阿娘逼我写下欠条,白白欠她三千两银子。”

    溧阳轻笑,眼眶酸涩得厉害,想起顾夫人的品性,心中也很喜欢,“她对你,对明熙很好。她知晓我们的难处,提出主动教养明熙,她看似薄情,实则有情多情,只是她太苦了些。”

    “我有办法让她走出来。”裴琛低语,话说了一半,恐惹出来不必要的麻烦又改口说道“想去看看我认识的那个朋友吗”

    梨花林内的女孩似一抹云,白净无暇,性子纯良,是她见过最纯净的女孩。

    溧阳知晓她说的是谁,忍不住问道“你喜欢她”

    “我最喜欢你,不喜欢旁人,但我想交个朋友。恶鬼与神女。”裴琛用力摇摇头。

    溧阳点点头,“我明日陪你去,我今晚准备一份礼物。”她好奇是怎样一个女孩会让裴琛如此盛赞。

    裴琛眼光挑剔,交友之际,只选对自己有利的,如赵康意白延之流,譬如可拉拢的林新之,从不交对自己没有帮助的朋友。

    梨花林内的女孩是怎样的人

    溧阳许久不归,两人近乎一月未见,两人晚间自然难分难舍。

    裴琛并不过问郑州的事情,溧阳也不说,一夜缠绵后,两人去顾夫人处用早膳。

    顾夫人精神不错,本抱着婴孩说话,闻言后将孩子交给乳母,打发离开,自己去见溧阳。

    “殿下也是稀客,难民如何了”顾夫人少不得阴阳怪气一句。

    “灾后重建,好在水中溺亡的人多,大多百姓未曾熬过疫情。”溧阳细细说了一遍。

    比起前一世已然好过许多,溧阳记得当初见到水中溺亡的字数后,久久未曾回神,灾后疫情更是惨不忍睹。

    郑州灾情很好的控制,接下来等着朝廷拨银,郑州再也拿不出一分银子,粮仓已空,账上无银。

    顾夫人听得很认真,并没有敷衍的意思,甚至提了自己的意见。溧阳诧异,顾夫人屈居后院,着实是可惜。顾夫人不以为然,她想清静些,朝廷上闹腾,顾家出了一位皇后,倘若入朝为官,并无益处。

    盛极而衰的道理,不如就这么徐徐图之换取平静。

    溧阳品着顾夫人的话,裴琛打了哈欠,让人去催一催早膳。

    顾夫人扫女儿似一夜未眠的姿态后问道“你二人不在家休息,准备去何处”

    穿着一样的衣衫,多半又去招摇撞市。

    溧阳微笑“去见一见她的朋友。”

    顾夫人挑眉,“站在墙角下和人说话”

    “我们去拜访人家,礼物都准备好了,您不要嫉妒我交到朋友了,您也出去走动走动,指不定遇上客心的人了。”裴琛不服气。

    “你爹为大周战死了,你这个不孝女竟然鼓吹我去找小的,小心你爹半夜来找你。”顾夫人不满。

    裴琛不在意,“您心中记挂着陛下,我爹找过你吗”

    “孽障。”顾夫人拍桌呵斥。

    裴琛无所畏惧,甚至有再战再勇的意思,准备和顾夫人好好掰扯一番,溧阳脚下踩着她的脚跟,她哎呦一声,顾夫人冷笑“下次说话前问问你媳妇,小心桌下无情。”

    溧阳被取笑得抬不起脑袋,耳朵悄悄红了。

    接下来,三人无声用早膳。郑州物价上涨,府内吃食缩减,早膳也不如往日精致,好在三人只想着填饱肚子,并不挑剔,

    早膳后,小两口步行出府,裴琛牵着小红马,溧阳跟着她,走走停停,欣赏夏日里的光景。

    梨花早就败了,水中荷花已开,接天莲叶,街头上亦有妇人们提着莲蓬叫卖。裴琛买了些许,又挑了些糖。

    她与往日一般,店家都认识,今日多了一人,店家笑着打趣道“公子几日不出门是在家娶妻了,小娘子可真好看,你有福气。”

    “那是有天大的福气。”裴琛笑着接过一句,侧身朝溧阳轻笑,溧阳亦笑得温柔。

    郑州城内的物价上涨,糖也比外人贵了几文钱,裴琛算着物价,“物价再涨就要出事了。”

    价格是商户定的,百姓买不起,典当家内物什,穷苦些的卖女。

    “我已让人介入了,适量涨一些,但不会涨得厉害。”溧阳提着糖,双手细洁如同上好的白釉一般,站在原地,气势都与人不一样,居高临下的气势与百姓格格不入。

    走到糖葫芦的店铺前,裴琛照旧买了一大根,安在马背上,走了不过十几步就遇到几个孩子沿着她们叫哥哥姐姐。

    裴琛含笑地摘下一根,“喊错了,喊哥哥嫂嫂才是。”

    小孩子最好糊弄,一根糖葫芦就让她们改口,兴高采烈地喊着哥哥嫂嫂。一句叠着一句,声音高涨,逗得溧阳脸皮泛红,如三月桃夭。

    街面上一声嫂嫂高过一声,溧阳长身玉立,风姿高华,引得百姓注目,愈发羡慕裴琛好福气。

    走出街面,糖葫芦就剩下三串了,溧阳说道“难怪顾夫人说你是败家子。”

    “我能挣钱呢,再过些时日,京城就会送钱来了,你缺钱不,我给你挪一些用,我不差这些钱。”裴琛笑得肆意,橘黄色的眼光落在她的面容上,虽说依旧苍白,却有别样的灵动。

    溧阳淡笑,心变作柔软,她这样高兴,眼波流转,似回到上一世,她还是快乐调皮的裴熙。

    走出街面,再出一阵便至梨花林,梨花已谢,树上挂着些小小的青色果子,还没有熟悉。裴琛刚至,墙头上踏出一只脑袋,林间疏密的阳光落在她的肩上,她兴奋地裴琛招手,“哥哥好,这是嫂嫂吗”

    裴琛颔首,她立即眯着眼,霎时间双颊飞上一抹红,“嫂嫂可真好看,你们要进来玩吗有嫂嫂在,我便不算私见外男。”

    一句话显出她的教养又昭示她被礼法困住。

    溧阳突然明白裴琛对女孩的喜欢了,无关男女亲情爱,而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

    光明磊落。

    女孩走至门边,踮起脚,裙摆再空中划过美丽的弧度,她轻笑,先朝两人福礼“哥哥好,嫂嫂好。”

    溧阳将剩下的糖葫芦递给女孩,“你很可爱。”

    “嫂嫂说话可真好听。”女孩看得目瞪口呆,笑意呆呆,当糖葫芦在面前闪过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嫂嫂进来坐,我给你们煮茶喝,我会煮茶的,梨花茶。”

    梨花林颇大,院子里有棵梨花树极高,颇有遮天蔽日之感。一路走来,脊背生汗,林内清爽宜人,十分凉爽。

    女孩抱着茶走来,婢女端着茶壶,觑了客人一眼后又垂眸。

    溧阳扬首看着梨花林,感叹错过梨花林的花期,鼻尖涌来淡淡清香,香气凛冽。她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心气宁和,在这里长大的女孩必然也是清新雅致之人。

    女孩拉着她坐下,端详她的面容,笑若骄阳,裴琛轻咳一声“你盯着她作甚”

    “哥哥,你怎么娶到嫂嫂的我也想娶呢。”女孩托腮哀叹,“我若是男儿,那我就可以日日出府去玩了。”

    “女孩也可以,我在家出门都不需要父母同意的。”溧阳适时说了一句,观察女孩面容,五官虽好,可面上凝着一团稚气,多半刚及笄或者未曾及笄。

    女孩眨眼,“咦,规矩不一样吗”

    不一样。”溧阳颔首。

    女孩望向高高的院墙,眼中扑闪扑闪,悄悄问道“我能和你们出去玩吗”

    “不成。”溧阳冷漠拒绝,“你父母会担心的,我们会有拐卖良家妇女的嫌疑。”

    裴琛看向殿下,果然,还是那么不近人情。,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