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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过, 裹挟着细密小雨,如针扎一般划过裸露的皮肤。
叶然回过神,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刚刚咖啡馆内的一幕幕仿佛情景重现一般闪过脑海, 他以第三视角旁观着程嘉铭的一举一动, 某一瞬间, 依稀从程嘉铭恼羞成怒的脸上,看出几分羞愧与躲闪。
叶然缓缓眯起眼。
他掏出手机,顶着细雨朝车站走去,路上行人寥寥, 小水坑被打出细碎的声音, 他却出奇的冷静, 在安瑜接通电话后,单刀直入道“阿瑜,你帮我查下程嘉铭。”
安瑜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什么这狗咳,这家伙又干什么了”
叶然没有回答他,道“只是猜测,我今天约他见面了,他表现得很奇怪。”
电话里, 安瑜敏锐的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几秒后,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才响起“好,给我一天的时间,他的行程好查得很, 我去套套阿明的话。”
阿明是京城gay的通讯录,也称京城八卦小达人,北美、欧洲留学圈的八卦他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安瑜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急吼吼地挂断电话, 便着手去查程嘉铭的事了。
叶然握着手机,眼睑低垂。
他更希望是他猜错了。
程嘉铭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灿烂爱笑的大男孩,但现在看来,他对程嘉铭的印象,似乎一直都产生了偏差。
下雨天路上车很少。
耳边响起一声喇叭声,他下意识偏过头,看见一辆缓缓停在身边的黑色宾利。
宾利车身被雨水打湿,如泼了墨。
叶然正在茫然,后车窗平稳下移,沈时的脸露了出来。
“上车。”他目光扫过叶然被雨淋湿的衣角和裤腿,眉心微蹙。
叶然脸色有些白,他本就是很白的肤色,被冷风一扫,卫衣紧贴着清瘦的脊背,像一只湿了皮毛的流浪猫。
叶然自然不知道自己在沈时眼里是什么形象,他连忙收起伞,上车前抖掉身上沾得雨水,一进车厢,暖气拂面而来,空调扇叶发出细微的嗡鸣,好像一下从冬天进入春天。
旁边有烘的温暖的毛巾,叶然从沈时手里接过来,擦了擦脸。
放下毛巾后,沈时又递过来一杯热饮。
红豆奶茶。
插入吸管的刹那,有醇厚的奶香飘出,茶汤应该是熬煮过的,不腻不甜,叶然喝了两口,冷的发白的脸色才缓和过来。
他没问沈时车上为什么会准备奶茶。
在叶家的时候,每每他煮了奶茶沈时都会喝完,两个人一人一杯,正好够一个小奶锅的量。
果然,奶茶这种饮品,连霸道总裁也逃不过。
叶然咽下甜香的红豆,车子已经重新启动,下雨天车速不快,路上不少行人被风吹的直不起腰,车窗渐渐被斑驳的雨痕遮挡,叶然收回视线,听沈时不咸不淡的问“怎么不让老李送你。”
老李是沈时从海城时就在用的司机。
从叶然和程嘉铭放出订婚消息开始,老李便没再陪沈时出来过,被他放在叶家,给叶然和沈父沈母用。
现在开车的一直都是许文,许文如今除了特助工资,还拿了老李的工资,一时间五味杂陈,觉得驾照考的挺值。
叶然不明所以“李叔”
他想到这些天因为闲的不行,每天帮他捣腾叶家后花园的老李,犹豫片刻,委婉地问“李叔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太方便”
沈时微微掀眸,拿着报表的指尖稍顿,黑沉的目光落到叶然身上,听他无知无觉道“我看他好像没有事情做。”
难道是得罪沈时,被贬了
叶然百思不得其解,又喝了口醇香的奶茶。
沈时沉默着,没有说话,放在车载桌面上的手机这时亮了起来,他垂眸瞥了眼,看见老李慌里慌张发来的消息。
老李先生,我刚才一个没看住,小少爷自己打车出去了。
老李我现在就去接他。
沈时拿起手机不用,我送他回去。
老李小少爷在您那
老李好的好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快到中午,许文朝城南的私房菜馆开去,叶然没有拒绝,沈时的口味和他几乎一模一样,同样不爱吃辣,喜欢吃清淡、甜醋口的食物。
这家私房菜馆的味道很熟悉。
直到这顿饭吃完,被沈时送回叶家后,叶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在陈妈没来京城前,沈时打包带回来的食物似乎都是这个味道。
他站在客厅愣了会儿,无意间看到笑盈盈的买了新鲜蔬菜回来的陈妈。
陈妈拎着大包小包,看见他心疼的不得了“哎呦,小少爷啊,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就穿个卫衣,晚上我熬点鱼汤,你和大少爷都得好好补补。”
“这大少爷,以前在海城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忙,这来了京城见天的看不见人影,你们啊,现在不知道保护身体,老了就要受苦了。”
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回荡在从叶然很小的时候起,就总是静默无声的叶家,这间空荡荡的屋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便多了许多人间烟火气。
他忽然间有点怔忡。
沈父沈母经常要去走访亲友,沈时一日三餐除了晚饭,也都在公司吃。
那陈妈,究竟是来照顾谁的
车子驶离叶家。
路上风雨飘摇,街边雨景飞速晃过。
吃饱喝足后有些犯困,许文强打着精神,仔细开车。
后座上,沈时也没有休息,他手里拿着用不透明文件夹装起的报表,蹙着眉心在看,不知看见了什么,他沉着脸,从一旁拿过钢笔,标注似的写起来。
许文无声的收回视线,默默叹了口气。
周六沈时要在华庭办酒会的消息,如暴风雨般席卷了整座京城。
许多老总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岔了,打从来到京城起,沈时便一直游离在京城经济圈子之外,像是真的只是来探亲,又像避嫌。
沈氏身为庞然大物,哪家企业不想争取个合作,分一块蛋糕尝尝鲜,奈何沈时油盐不进,生意场上比他们这些心黑手黑的老生意人还会打太极,冷冷淡淡的,从不放松点口风。
如今可算瞧到点希望,整个京城的金融圈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六晚的华庭。
包括野心勃勃的程家。
生意场上的事叶然不知道,也不清楚。
叶家自从有了程嘉铭的注资,事情便少了很多,仿佛重新走上了正轨。
那些经常来找他的股东、经理,也纷纷没了来打扰他的由头,近一个月来,他竟然没有再怎么听过叶家的消息。
不过网上铺天盖地的依旧是关于叶家良心国货的好评,只看这些评论,他便明白程嘉铭注资盘活叶家,是一件大功劳。
所以在得知程嘉铭和一个女人来往过密的消息后,叶然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安家客厅。
茶几上泡着热气腾腾的红茶,里面放了方糖,喝起来甜滋滋的,让叶然失控的心跳重归平静。
安瑜暴跳如雷,要不是叶然还在这坐着,已经拎着砍刀杀出去宰了程嘉铭这个狗东西。
“操我就知道这孙子不是好鸟在你面前装的怪深情的,实际上朝秦暮楚,就是一双插头,妈的真是恶心死我了,这臭傻逼哪天最好死在女人床上,不然我一定砍了他老二,剁成碎肉喂鸡”
叶然心里隐隐的怒火顿时转换为哭笑不得,他去拉安瑜的胳膊,让他不要在沙发上跳来跳去,小心摔倒。
安瑜顺从的被他拉了下来,火气还没散,问他“然然,你都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叶然点头,他面色微冷,捏着咖啡杯的指尖紧的泛白,很平静地问“确定这周六晚上他们还会见面吗”
“确定,周六晚上,盛华酒店,房间号我也知道。阿明说是有天晚上程嘉铭喝醉了自己说的,”安瑜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眼睛冒着亮光,摩拳擦掌“操,你要去抓奸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老早就看那孙子不顺眼了,妈的我一定要踹爆他老二”
叶然没有摇头,而是嗯了声。
他看着茶杯中微微摇晃的茶水,印象里程嘉铭那张灿烂、阳光的脸,仿佛渐渐淡去,自从叶家出事,那张脸便蒙上了一层陌生的纱。
在程嘉铭眼里这场订婚究竟意味着什么
叶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将对他的爱意表露的如此热烈、赤忱,却又在背叛的时候也如此轻易、简单。
爱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他想。
叶母因为爱,拼了命不要也要将他生下来;
叶父因为爱,这些年守着叶家的公司,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几面;
叶姥姥因为爱,竭力想要补偿他,却又总会在不知觉的时候,对他流露出几分埋怨。
他孤身一人成长至今,这些年身边兜兜转转,一直陪伴他的只是安瑜,程嘉铭大学时追他追的热情似火,他看的害怕,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他无法理解的枷锁扣在身上,所以他一直回避着程嘉铭,生怕被灼伤,陷入某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唯一真诚投入的爱好,便是绘画、色彩。
看着美丽的图画在自己手下出现,不亚于看见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但是现在,他好像又搞砸了。
如果叶氏没有了,叶父醒来后,他该怎样面对他。
当初知道他想学艺术,叶父没有思考便同意了,等叶父醒来,会不会也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叶然迷茫的看着虚空,脑袋里乱糟糟一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叶家。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天边雨势不减,沈时还没有回来。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声音,哗啦啦的水声不绝如缕,客厅开着昏黄的灯,陈妈没有回头,高声喊他“小少爷,怎么出去这么久我熬了点冰糖雪梨水,你去盛一碗喝。”
冰糖雪梨水晶莹剔透。
叶然慢慢捧着碗,坐在客厅一口一口品尝,知道他不爱喝太甜的,陈妈只放了几块冰糖,一口下肚,好像浑身都温暖起来。
放下碗,叶然紧绷的思绪渐渐放松,他正准备上楼,无意间瞥到茶几上的小锦盒。
熟悉的黑色锦盒放在茶几边角,好像只是随手一放,并不多么正式、庄重。
陈妈从厨房出来,看见茶几上的锦盒后,哎呦一声,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刚才大少爷回来了一趟,拿了东西又走了,这东西是他让我交给你的,说只是个小玩意,让你拿着玩。”
从第一面见面起,沈时零零散散送他的小锦盒都快摆满了一抽屉。
叶然感到头大,无奈的叹口气“我知道了。”
他拿着小锦盒上楼,卧室里只开着玄关处暖黄的灯光。
叶然穿着棉绒拖鞋,重重的倒在床上,今天一天的事仿佛一个个沉沉的担子,压在他的肩膀上,他把锦盒放在枕头边,疲惫的睡了过去。
梦里好像又难受的掉了眼泪。
有人坐在床边,身影落了下来,和很多个梦境里那样,轻轻帮他擦着眼泪。
他好像听见了男人倦怠而温和的声音,摸了摸他微红的眼皮,对他说“快了。”
时间一晃而逝。
很快便到了周六晚上。
沈时八点将在华庭举办酒会,没人敢迟到,都去的很早,只是到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沈时还没来,华庭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不亮,电路出了故障。
来得早的老总们坐在大厅,看了看其他几个更小型的宴会厅,心里都打着小九九。
万一去了小点的宴会厅,他们这个层次的压根挤不进去,估计怎么来的就要怎么走。
越想越恼火,几个老总看到一旁盛装打扮的程家人,目光扫过这一家三口,忽然怪模怪样的问“程总,今天怎么没带小儿子来啊”
谁还不知道程嘉铭和和叶家的关系,平日里恨不得鼻孔朝人的程家人笑得不太自在,程父心里也气程嘉铭今天一天没见着人影,但在外人面前,自然不会说儿子不是。
“这臭小子,我给他安排了点事儿干,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也该进公司历练历练了,以后万一要扛更大的担子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几个老总一噎,不耐烦他们这副做派。
“还真以为跟沈家扯上关系了”有人低声道“我可听说过,沈总压根没跟他们见过面。”
“可别说这种话,这程嘉铭以后说不定这能跟沈家牵上线,就是不知道今晚为什么不来,这么不给沈总面子”
“笑死了,一个二世祖,还跟沈家牵线”
程父程母脸色都不好看,能听出来旁人语气里的奚落。
自打前几天他们眼巴巴地去沈氏拉合作,连大门都没进去以后,程家在圈子里的名声便一落千丈,不少人似乎都明白过来,程家是程家,沈家是沈家。
这些时日几人夹着尾巴做人,生怕惹了沈时不高兴,程家就是个家族企业,毫无战斗力可言,几个合作案没谈拢,可就要在亏损边缘徘徊了。
今天他们来参加酒会,也是想趁机渐渐叶然,拉拉关系。
和沈时说不上话没事,但叶然以后和他们可是一家人了,偏偏最该来的程嘉铭最近脾气差得很,动不动就要在家里发火,一言不合就摔门而出。
程母忙着讨好沈家,没工夫管他,等到了今天,便发现程嘉铭早早的不见了,手机关机,消息也不回。
“这臭小子最好今晚别回家,”沈父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不然我拿皮带抽不死他”
程母噤声,不敢惹愤怒下的程父。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都来了,进不去宴会厅,大家心里都不舒服,华庭酒店的经理满头大汗,点头鞠躬的和各位老总道歉,又当着众人的面,给沈时打了个电话。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经理面露难色,像要解释,最终只是苦哈哈的挂了电话,和诸位等的心急的老总说“沈总对我们的工作很不满意,觉得其他几间宴会厅太小,难免会有疏漏。
“现在沈总已经决定在隔壁盛华酒店举办今晚的酒会了各位,此次是我们华庭的不对,下次各位老总再来举办就会,将获得打五折和免预约一次的补偿。”
逐渐蔓延的烦躁气氛被这句话彻底抹平。
生怕会被赶走的一种老总喜上眉梢,其他并不在意这些小事的老总也点点头,盛华酒店就在华庭隔壁,等级层次差不多,大宴会厅自然比小宴会厅上档次,他们看的就是格调。
等到了盛华,时针即将指向八点半。
万众瞩目中,一亮黑色宾利低调驶来。
车子同样停在露天停车场。
许文深吸一口气,想到今晚将会发生的事,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镜子内,穿着昂贵妥帖西装的沈时单手系着袖扣,他眸色冷淡,气势从容,天边积蓄着的乌云席卷而来,酝酿着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雨。
“什么事”沈时头也没抬,问他。
许文道“真的不用让叶少爷也来吗”
他真是有些不明白沈时了,设计程嘉铭时,心狠手辣、一击必中,如今即将收获成果,却又将叶然牢牢护在叶家,不让他亲眼目睹这一幕。
沈时动作顿了顿,他神情沉敛,浓密平直的眼睫遮住了幽深的瞳孔,让人看不懂究竟在想些什么,语气却格外平淡的,说“没必要。”
叶然只需要知道程嘉铭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够了。
剩下的事情,由他来收场。
沈父沈母已经被他送到国外,叶然如今应该还在二楼乖乖的画画。
他独自一人站在这场由他一手推动而成的台风中心,平静的,要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要让程家爬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惨。
车门被拉开,沈时缓缓下了车,许文撑着黑伞,静默且无声,随着他一步一步、沉稳而笃定的走进会场。
天边漫卷乌云,雷声大躁。
走进华灯溢彩的会厅前,伞面被细密的雨点敲打出了声响,眼前是一幕幕被灯光映照得繁华、热闹的景象。
不少老总言笑宴宴,端着酒杯走上前。
仿佛一副歌舞升平的画卷,狂风暴雨被一扇大门阻隔在外,沈时宽阔结实的肩膀如今承担着两个企业的荣辱,他垂着眼帘,苍白修长的五指端着酒杯,一如既往的让人摸不清在想什么,与周围的老总温声交谈。
“哎沈总沈总”交谈的雅兴骤然被打断,正和沈时说话的老总上了年纪,有些不悦地皱眉,和沈时一同看着笑得谄媚殷勤的程父程母。
“沈总,这可真是,早知道今天华庭会出这乱子,我们就帮您找今晚举行酒会的宴会厅了。”
程父笑得和煦,再也没有之前和沈时套近乎时的热情,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生怕沈时不搭腔,再把他的脸皮踩在脚底。
前些时日去找沈时被拒之门外的事实在太丢脸,这几天程家紧跟着丢了两个投资,京城的风口一向掌握在大企业手里,如今沈时这副作态,谁还不明白程家算是个什么东西。
原先被程家若有若无挤兑的几家企业终于找到机会,接连几天连番打压程家,压的程父苦不堪言,只能把苦水咽回肚子里,来参加沈时的宴会碰碰运气。
沈时抿了口酒,他没看程父,语气也意味不明“找你”
大厅不知不觉静了下来。
华尔兹舞曲的声音也降低不少。
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的集中在这方天地。
程母见程父搭上话了,忙不迭挂着灿烂的笑,好像已经看见程家重启风光的场面,带着程嘉朗立刻走上前,竖着耳朵去听。
程父却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从沈时这句话里听出些嘲意。
“是啊”他最终还是道“我们一家人经常来盛华吃饭,对盛华了解挺多的。”
有老总实在听不下去了,“了解挺多的,了解什么哪道菜好吃吗”
人群里顿时响起些笑。
程父脸皮挂不住了,忍下这股耻辱,圆滑的说“我夫人的手艺才是一绝,等以后有机会了,还是希望沈总能带着然然一块来家里做客,保管你们满意。”
程母眼皮一跳,立刻笑着走上前,程嘉铭不在,程嘉朗也不会说话,程母只能自己道“说起来这些时日一直没怎么见着然然,然然是不是太忙了,都把自己要订婚的事忘了”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一顿。
不论怎么说,叶然还是程家的准亲家,沈家就算现在不给程家面子,等日后程家真出事了,也不可能干看着。
程母程父敏锐的觉察到周围气氛的变化,心气畅通了不少。
只要程嘉铭还和叶然有一层即将订婚的联系在,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盛华宴会厅比起华庭的大不了多少,建筑格局差不多一模一样。
城堡状的宴会厅连接着二楼、三楼,高高的楼梯旋转而下,中间的平台上挂着巨幅油画,四面八方的雕花欧窗的窗纱被寒风吹得荡起涟漪。
“轰隆”
窗外陡然炸响一道惊雷,巨大的闪电仿佛要劈碎天地。
倾盆大雨轰然落下,黄豆大小的雨水将天地笼罩在一层濛濛雨雾中。
“哒”的一声。
众目睽睽下,沈时不紧不慢的撂下酒杯,似是对程父程母总是借用叶然名头感到无趣,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稍抬,他开口道“他应该没有你们忙。”
程父笑容一僵,听沈时说“听说这几天程家又拉了几个合作,忙的脚不沾地,倒不像生意不好。”
程父后背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眼皮不祥的跳动着,心头大骇。
这几天程家只谈了两个合作。
两个合作都是不能为外人道的合作,他没跟任何人说,也没告诉程母、程嘉朗。
沈时、沈时是怎么知道的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脸色煞白,像见了鬼,程母背对着他,没看见他的表情,笑盈盈的道“哪有拉到合作,这阵子生意不景气,老程连饭都吃不好,体重都下降了不少,我们”
“闭嘴”她的话陡然被程父打断,周围人都吓了一跳,不满的看过来。
程母也是头一次在众目睽睽下被程父不给脸,她眼眸睁大,怒火上头的前一秒,又被她强自压下,她想瞪程父一眼,程父却已经弯着腰,谦卑的近乎惶恐“沈总这话说的我们程家都是小本生意,哪能拉得到大合同。”
即便是周遭看戏的老总也觉得他这副作态未免太过不喜。
怎么说也是个董事长,点头哈腰的事儿做的倒是熟练。
几个老总已经不耐烦的收回视线,直接把两人挤出包围圈,饶有兴趣地和沈时聊起别的话题。
沈时似乎也不关心程家人的事,他漫不经心的捏着酒杯,余光里,程父两腿颤抖,直不起腰,一个劲的拉着正冲他嚷嚷的沈母要走。
程母快被程父气死了,“走什么走今天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你别忘了,今天必须跟沈总把订婚的事说清楚了,不给个说法我可没完,我们程家给叶家那么多资金,要不是我们嘉铭心善,他们叶家”
“不订了”程母的话忽然被打断,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程父满头大汗,瞳孔渗出了血丝,是极度惊恐下的震颤“不订了,我们走,我们现在赶紧走。”
“爸,你没事吧”他的模样就连程嘉朗都感觉到不对劲。
程父却连连点头,捂着胸口,像要喘不过来气,一个转瞬的瞬间,他便吞着口水,艰涩的说“回家,现在就回家嘉朗,明天我会买机票,你跟你妈还有你弟弟先出国几天,我”
他口干舌燥,声音一直在抖。
程嘉朗见势不对,立刻给他端了杯白水过来,程父一饮而尽,汗湿的鬓角贴在脸上,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不住的握着程嘉朗的手“照顾照顾好你妈妈和弟弟,我”
话没有说完,隔着绰绰人影,在这响着华尔兹舞曲、优雅温暖的宴会厅里,他对上了沈时随意看来的视线,那双眼睛像无意一瞥,漠然又平静,如注视着路边一块石子,淡淡移开。
程父却已经没了任何说话的心气。
大脑一片空白间,他竭力让自己回想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每一个步骤都没有疏漏,叶氏那么一丁点的小企业,每个月的净利润甚至比不少程家的零头,但正因为处于破产边缘,才有可操作的空间。
沈时沈时为什么
他忽然感觉浑身发冷,好像这段时间自己的行为都在一双冰冷、居高临下的眼中静静旁观,如芒在背的恐怖感令他目眩,他好像突然明白了沈时为什么一直放纵程家扯大旗。
他要程家彻底身败名裂。
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直到此刻,他才在颓唐的窒息感中,明白了沈时这个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他会一直牢牢地、死死的盯着想要处理的人,直到时机成熟,再扼住这个人的喉咙,彻底咬碎。
宴会厅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门被一举推开。
一阵狂风裹挟着细雨洒进来,门口处厚重的羊毛地毯被雨浸湿,渗着寒气的风雨刮过每一个人皮肉,冷的惊人。
有女人不耐烦的回过头,正要抱怨,声音顿时一静。
门口冒着狂风大雨走进来几个警察,一路走来人群如摩西分海,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展示着证件,忽略掉所有人不安的目光,径直走到角落里浑身一软,直接跌坐在地的程父面前。
“程安邦,程嘉朗,陈茹,跟我们走一趟。”
程母不明所以,在被警察扣住胳膊前尖声叫起来“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你们无缘无故凭什么抓人”
程嘉朗护着程父程母,面含薄怒“我要举报你们违规执法”
几个警察面无表情,其中一个冷冷道“你们三个是程氏食品的法人代表,承担企业的连带责任,现在你们涉嫌操纵公司资金、偷税漏税、大规模洗钱,帮助他们洗钱,恶意散播流言致使其他公司濒临破产等刑事犯罪行为,不要做无谓的反抗,带走”
人群中骤然响起一阵吸气声。
同是混一个圈子,不少法律没有规定的灰色地带,各位老总都钻过空子,只是心里都有一道底线,绝不能踏过。
如今程家所做的这些事一曝光,恶行令人发指。
程母还要反抗,余光瞥到面容衰败,仓惶的像老了十岁的程父,心头陡然一跳,和程父结婚这么多年,她太了解程父心虚时的模样,嗓子里的尖叫如被掐住喉咙的鸡,瞬间消散于无。
巨大的恐慌与畏惧袭上心头,程母几乎是崩溃的扑到程父身上,拼命的锤着他“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什么洗钱什么恶意攻击,你到底干什么了 ”
程嘉朗更是脸色煞白,像个小丑一样被众人打量,一动也不敢动。
所有人冷漠的围观着这场闹剧,看着程母发疯似地暴打程父,程嘉朗被程父程母管教的极严,难承大事,就这档口,除了无助的喃喃几句是不是误会再也说不出其他。
程父身子抖如筛糠,早年他的心脏就有问题,如今虽然感到不舒服,但居然还是顽强的撑了下来。
他该庆幸什么
庆幸当初偏心大儿子,纵容小儿子,没有把程嘉铭的名字写道法人栏上吗
只要程家还有一个人在外面,只要只要程嘉铭还和叶然有一点联系,只要程嘉铭能笼络住叶然,他就算进去了,程母和程嘉朗还有逃脱的希望。
程嘉铭什么都不知道程家只有程嘉铭是无辜的。
叶氏破产是他搞的鬼,网上的流言也是他请水军买的,他只想借叶氏的空壳洗点小钱花花,只想借叶氏的账簿,和几个大企业的老总拉近点关系,也帮他们洗点小钱
他从想过整垮叶氏。
从沈时来了京城后,这些事他再也没干过,知道沈时和叶家有关系后,他险些吓破了胆,好在程嘉铭居然和叶然扯上关系,这也让他彻底放下了心。
叶氏那群饭桶
究竟是怎么发现账面不对的。
他买通的可是孙国海那个酒囊饭袋的东西,程家大笔资金注入,叶氏的账面不应该被人看出问题的不应该的。
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究竟
程父嘴唇颤抖,像一头年迈的、瘦得只剩骨架的狼,被面无表情地警察捏着手腕抓起,他心神俱颤,汗如雨下,什么也不干想,耳边是程母依旧在发疯撒泼的哀嚎,还有程嘉朗无助的喃喃。
可这时,他心心念念的只有程嘉铭。
嘉铭没对不起叶家过。
嘉铭还是叶家的大恩人当初程嘉铭忽然往叶氏注入资金,险些吓得他以为事情败露,好在阴差阳错,居然还推了他一把。
也正是因此,程嘉铭要和叶然订婚的事,他没有多加阻拦。
程家人在一众复杂、讥诮、幸灾乐祸、惊惶的视线中,像一个个被拔了牙齿的鬣狗,狂吠着被警察带走,宴会厅的地毯被污迹染湿,脏了一片。
经过最中央宽阔的厅堂时,他远远的,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叶然今天你敢从这离开,明天程氏就能从叶氏撤资没了我,你们叶氏早就破产了”猖狂暴怒的声音陡然从本应该被封闭的楼梯上传来。
人群中,无趣的低着头,漫不经心的喝着红酒的沈时骤然抬头,神色顿变
他猛地放下酒杯,红酒溢出杯沿,浸湿了桌布,光洁的杯面上,映出一道大步离去的身影。
叶然怎么会在这
沈时惊怒不定。
从知道程父借着叶然和程嘉铭订婚的借口开始蚕食叶家的势力起,他便明白这件事将会对叶然造成多么大的打击。
叶然如果知道了全部真相,只会忍着险些将叶氏送入虎口的愧疚、麻木,将全部情绪如以往那般默默堆积,然后一个人消化掉。
为了转移叶然的注意力,他简单粗暴的把程嘉铭推到他眼前,最起码程嘉铭在叶家一事上确实干净些,叶然如果真的去查程嘉铭,也不会查到程家暗地里恶心的勾当。
所谓的教训,只是他给自己的嫉妒找的借口。
他容忍着叶然对程嘉铭的信任,也策划着让程嘉铭在叶然面前显露原形,有了程嘉铭做缓冲,程家的谋算如果真的不慎让叶然知道,也能减少一点叶然的愧疚。
程家人都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他甚至能想到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语句去宽慰叶然。
但他绝对没想过,这两件事居然会阴差阳错的发生在同一刻
大门口刚放下对讲机的许文也猛地抬起头,堂下众人同时仰头,难以置信的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宴会四四方方的雕花欧窗外响起骇人的惊雷。
“轰”
锯齿状的闪电划破天际,将天地倏然切割成两半。
本应该因为一楼有宴会,而封锁的楼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四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两个同样穿着卫衣的青年,紧随而来的,是只披着浴袍的一男一女。
两人身上还有荒唐的痕迹,程嘉铭暴跳如雷,被抓奸的羞耻、恐慌、害怕,一瞬间转变为对叶然如此情况还能保持冷静的愤怒、厌恨。
在叶然眼里他究竟是什么人
出轨了甚至都不能引起他一点动容
四人之间气氛极为紧张,甚至没有一个人发现堂中这场聚集了整个京城上流阶层的宴会。
一楼大厅的水晶灯光闪烁耀眼。
怒火上头的程嘉铭根本不愿意看向别的地方,他飞快地追着叶然,在楼梯平层处终于追到叶然,这也让他彻底显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穿着浴袍,脖子上还有刺目的吻痕,紧跟在他身边的女人长发披卷,不经意间撩起了长发,更是一片斑驳痕迹。
场面已经一目了然。
几乎不用多想,就能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程嘉铭。
出轨了。
还被抓了个正准。
程家这可真是
上梁不正下梁歪。
程家众人的脸色也从狐疑,终于变成了死寂。
不同于众人震惊的心情,平台上仅仅只过了几秒钟,安瑜比程嘉铭还愤怒,恨不得把手里的手机砸他脸上,但想到刚才混乱之中录得像,又忍住了。
“我草你大爷的程嘉铭真他妈当我们安家是死的啊妈的我拼了我的股份不要,也不会让叶家破产,你以为你算老几就你那二两肉,也他妈值得女人喜欢你,我他妈剁了喂都吃不饱”
程嘉铭气到跳脚“你”
安瑜还在输出“狗日的,当初在学校我就觉得你不是好鸟,越来越牛逼了,玩双插头是吧,你一点碧莲也不要,那我肯定也不会给你,操,我一想到跟你有过接触就恶心,我不会得艾滋吧,然然,你俩有没有看过对方的体检报告幸亏还没订婚,不然可亏大了”
程嘉铭怒到极致,甚至觉得眼前恍惚间出现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影。
他甩甩头,咬牙切齿的盯着安瑜。
今晚真是倒了大霉,他正运动的好好的,酒店忽然没电了,本就是情趣房,没了灯光还情趣个屁,他兴致没了,发着火开门要去找经理的事。
结果才推开门差点就被撞飞,安瑜跟个炮仗一样冲了进来,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又来了电,叶然就这么冷漠的站在门口,目光一寸寸的扫视着他,以及床上的女人。
那一瞬间,程嘉铭的血液凝结,天旋地转间,他就被女人的哭闹、安瑜的大骂,和叶然一句平静的退婚吧搅乱了所有理智。
如今京城都当他们已经和叶家订婚,所谓的退婚,甚至只需要放出一句话就能轻松解决。
程嘉铭所有解释的心思都咽了回去,他像一头赤红着眼睛的野兽,要来质问叶然,下一秒,炮仗似的安瑜录好了像,后头一个飞踹差点把他踹飞,接着拉着叶然就跑了。
程嘉铭愤怒之下想也不想追了上去,没曾想那原先还一点力气也没有的女人也追了上来,腰肢袅袅的,不停的在他耳边哭着问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程嘉铭怎么知道怎么办
一个玩物和真心喜欢过的对象,孰轻孰重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恨不得把身边的女人掐死,要是没有她的出现,他早就能和叶然订婚在一起了,哪用得着面临如今的险境
一路上他薄弱的理智被女人的哭喊激的越发燥动,在看见叶然畅通无阻的下着楼梯,即将下到一楼,离开酒店后,他脑袋里瞬间闪过程父程母的叮嘱、叶然的脸、沈时幽深冷漠的眼睛,一幅幅画面交织着、纠缠着,理智彻底燃烧殆尽,他愤怒大喊
“没有我们程家你们叶家算什么”
终于,叶然停下了脚步。
他也对上了叶然极为失望的眼睛,那一刹那,仿佛一头凉水兜头淋下,程嘉铭恐慌的近乎失语,没有任何说话的力气。
叶然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身板挺直,对他说“那你就撤资吧。”
他很轻的说“我们两不相欠了。”
耳边听见剧烈的雷鸣。
天地被狂风暴雨笼罩。
程嘉铭头痛欲裂,眼眸猩红,不自觉地,他死死盯着转身离开的叶然,以及和跟他肩并肩的安瑜。
那一刹那,体内灼烧的理智仿佛化为了被背叛的、不相信的冲动,长长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直通一楼大厅,被水晶灯光照出些光影。
他看着叶然清瘦利落的背影,单薄的衣服穿在身上,他头发乌黑,脖颈细的好像一掐就能断。
他迈出了脚步,在一阵头晕目线的空白中,重重的、残忍的去推叶然的肩膀。
叶然只能属于他。
如果不能,那就
下一秒,尖叫声四起。
叶然被一只胳膊搂住腰,猛地朝前一抱。
黑影袭来,程嘉铭躲闪不得,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直冲小腹的巨力,恐怖的力道几乎捣碎了他腹部的器官,剧痛如潮水般蔓延,程嘉铭被一脚踹的飞出去,重重摔倒楼梯上,接着如死狗般脸色煞白、哀嚎着滚下了最后几节楼梯。
“啊”
他在剧痛中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已要死了。
水晶灯映在他赤红的瞳孔中,光影颤颤,他看见了沈时暴怒、凶戾的神情。
男人胸膛起伏极大,死死箍着怀里人的腰,另一只手摁着叶然柔软的黑发,压在自己肩膀上,低头看向他的眼神却像在看一坨烂泥,冰冷又森寒,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敢”
程嘉铭唇色惨白,神智终于从害怕与剧痛中抽出一点清醒。
他看着乖乖靠在沈时怀里,头也被沈时压着,不让他回头来看的叶然。
再看看还没回过神的安瑜,最后,他的视线落到静谧无声的大厅里的人影,视线陡然一清,他茫然地,嗫喏的抖了抖唇,对上了被几个警察抓着手腕,面色灰败到彻底没了生气的程父。
怎么回事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为什么程父程母和大哥都被警察抓着发生什么事了
隔着重重人影,程父佝偻的腰背终于垮掉,他瘫在地面上,呆滞的、涣散的瞳孔朝人群中,正蹙着眉在检查叶然有没有事的沈时看去。
一切的情景仿佛重现。
当初茫然无措的叶然亲眼目睹了叶氏的垮台、叶父的昏迷;
如今,沈时便将这一切偿还到他的孩子身上。
他让程嘉铭和程嘉朗体验到当初叶然的感觉,让他的两个孩子,如今也用一样的惶恐、不安、小心翼翼地眼神来看他。
这比任何惩罚都要诛心。
这是在割程父的肉。
程父神魂俱痛,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毒药蔓延渗透。
他面白如纸,眼神直直的,与越发慌乱、甚至想要爬过来的程嘉铭对视,终于,在看清了那双眼睛里,如叶然当初一模一样的迷茫与慌乱后,他“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
“爸”
“老程”
他颤巍巍的,终于在昏迷前的一秒,理顺了沈时这段时间来蛰伏的目的。
他以为沈时冷眼旁观着叶家的衰落、无视程家的攀关系,他以为沈时对叶然漠不关心,他以为沈时早晚要回海城。
原来不是,原来一切都在沈时的布局内。
从再次返回京城那天起。
这场针对程家,针对他、程嘉朗、程嘉铭的局便如天罗地网般设下了。
报应。
程父颓废的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都是报应。
现在轮到他们程家,自尝苦果了。
酒会虎头蛇尾的结束。
临走前,警察们还向沈时致歉,表示今晚才拿到完整证据,如果早知道会给宴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就等结束了在进行抓捕了。
如今两辆警车正好坐了五个嫌疑人。
程嘉铭涉嫌故意伤害以及嫖娼,和陌生女人顺便也被警察拘走,整个程家直接被一窝端了。
叶然在远处和安瑜说话,他脸色有些白,从安瑜嘴里才明白刚才程嘉铭想对他做什么,他眼神很是安静,还有一丝难过。
程嘉铭在他面前纯真、炙热了这么久,假面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什么人,如今确定这个男生已经和他记忆里的模样不再相同,他难免会感到难过。
就好像一副本来浓墨重彩的油画,临到完稿,却在撕胶布时撕裂了美好的表面,露出漆黑的内里来一样。
安瑜知道他有多重感情,这些年来独自一人的生活,让叶然很珍惜的对待每一个人,每一份善意。
他是家里被漠视的孩子,他的青春也是安静的,他的世界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每少一个,就好像失去一段珍贵的回忆。
安瑜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叶然的手掌。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总是将所有难过都藏在自己心里,他害怕叶然以后真的会出事。
那边正在和警察说话的沈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敏锐的看过来,警察面色严肃,连连保证“您说的程嘉铭和未成年少女的事,我们会严肃调查,绝对不放过任何细节。”
“嗯,还有他的那群朋友,”沈时简单道“似乎有一条专门的暗路做这些生意,你们查吧,我先走了。”
警察紧皱着眉头,正要道谢,便看见热心市民沈先生快步走向另一边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青年是被程嘉铭故意伤害的对象。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明天再让对方去警局做笔录吧。
沈先生可真是一个具有正义感的企业家,如果所有企业家都像他这么有社会责任感,哪还会教育出程嘉铭这样的败类。
警察感慨不已,开着警车,满载而归。
和安瑜的聊天中止于沈时的到来。
时间太晚了,今天大家经历了抓奸、看戏、吃瓜等等一系列跌宕起伏的事。
叶然和安瑜都有些精力不济。
沈时走过来,要带叶然回家休息,安瑜现在对沈时很是放心,见到他就觉得轻松了一半,于是爽快的点头“行啊,那我走了。”
安家父母在远处等他,见叶然和沈时看过来,还招了招手。
叶然“安姨,我们也走了。”
沈时也对他们微微颔首。
很快,聚集在盛华门口的各辆豪车依次离去。
许文今晚喝了酒,开车的是老李,老李乐陶陶的开着宾利车过来,为两人拉开车门,他消息灵通,早听说了宴会厅里似乎有人被警察带走的事,怕这些消息不能外传,他先把挡板升起,给叶然和沈时流出交谈的空间。
车厢内很静。
叶然垂着眼皮,脑袋里闪过的,还是刚刚酒店里的一幕幕。
“在想什么”沈时的声音响起,他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牛奶。
叶然愣了下,道“谢谢。”
牛奶划过口腔,车厢内似乎也有了股醇香的奶味。
叶然静静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街景,忽然想到什么,问沈时“程叔叔他们怎么了”
他一直被沈时护在身边,直到晚宴结束,也不知道程父程母怎么被警察抓了。
安瑜也满头雾水,那些和安瑜玩的好的公子哥们,也没有跟他解释是什么情况,甚至有些忌惮的看了眼沈时。
至今,叶然还被瞒在鼓里。
潜意识告诉他程父程母这件事很重要,他才不解的去问沈时。
沈时闻言没什么情绪,淡淡道“偷税漏税,被带走调查了。”
“哦。”叶然点头,提不起什么兴致。
这些年因为偷税漏税被查封的企业太多了,他和程父程母也没什么感情,听了也就是听了,如今程家和叶家也算是没了任何关系,但这两个月的经历,仿佛比以往都要来的沉重。
他叹口气,无意识的发散着思维。
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了起来。
窗户被打出斑驳的雨痕,路边的一家三口穿着雨衣,出来玩水。
小男孩被爸爸妈妈提在手里,笑得很是灿烂。
他忽然很想随沈父沈母一同去新西兰静养的叶父,从小到大,叶父给他的关怀很少,他是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但每当受了委屈,叶然总是天然的,想回到父母身边。
寂静的车厢内,依稀能听见雨水拍打车窗发出的细微声响。
沈时垂着眸,在一片沉默中,听见叶然很轻的说“我想去出国一趟。”
叶氏走上正轨,叶父病情好转,他也完成了稿子,在下一单工作发过来前,有几天的休假。
京城那么小。
这几天一定到处都充满谈论八卦的声音。
他只想在一个安静的、无人干扰的地方,慢慢的整理自己的情绪。
“然然。”
游离的思绪被唤回。
男人沉冷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叶然感到些不自在。
从第一次和沈时见面起,他便总会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
这也让他总是无意识的躲着沈时,像筑巢将自己保护起来的小动物。
他回过头,车子驶过高架桥,桥下的阴影将整个车厢掩埋在一片黑暗中,他在这片黑暗中,听见沈时不轻不重的说“我让你看清程嘉铭的为人,不是让你逃避的。”
心跳陡然转急。
这片黑暗仿佛走不到头。
那被刻意压下去的,腰间和脑后感受到的温热触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
属于成年男性隐晦无声的怀抱,带着他不懂得温暖气息,将他隔离在一众混乱的人声外,获得短暂的清净。
叶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很乖顺的叫“沈时、哥哥”
食草动物的第六感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叫完这声称呼,他被抚上侧脸,男人粗粝修长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划过他洇着浅红的眼尾,带走了那点水渍。
那双在黑暗中,深邃、温和的眼眸此时定定的倒映出他的模样。
叶然在里面看见了眯着眼睛,眼睫有些颤抖的自己。
沈时对他说“然然,你应该明白,什么样的人,才配和你结婚。”,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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