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搜屋 > 其他小说 > 我死后世子火葬场了 > 第23章 浴火重生

第23章 浴火重生

聪明人一秒记住 笔搜屋 www.bisowu.com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m.bisowu.com

    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进屋后, 二房和三房互相对视了一眼,二房苏氏咳了咳,故作为难“行云, 方才有位女子要找你,想着你不得空, 本想替你打发了,可看她着实可怜的紧,就只好带她过来了。”说着, 朝旁边让了让, 目光落在身后的女子身上。

    众人一怔, 纷纷望过去, 见那女子抱着一个婴儿,双眸含泪, 噗通跪在地上。

    “陆大人, 求你一定要帮帮我啊”她啜泣着, 楚楚可怜。

    见此情形, 其他人都不约而同望向陆行云, 神色各异,有惊诧的, 有看热闹的,大抵都觉得他和那女子有些沾染。

    别人的目光, 陆行云自然也察觉到了, 便剑眉皱起,目光清冷“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女子拍了拍婴儿, 抹泪道“大人,我是张靖生的内人啊”

    “张靖生”陆行云沉吟片刻,神色缓和了些“我想起了, 他今年不是中了进士,即将外放为官吗”

    三年前,他去城郊的村子办案时,在一户村民家中借宿,主人就是张靖生。虽然他家徒四壁,但为人温厚,勤勉好学,做的一手好文章。见他家中只有一个盲眼的老娘和刚过门的妻子,他心生怜悯,还赠了些银钱。

    提起这个,女子顿时红了眼眶,哽咽道“都是我夫君命苦啊,这些年,我和婆母日日纺纱耕种,好不容易等到他考上了进士,本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可他写了篇文章,提到国舅受贿卖官的事,就得罪了他。”

    “前几日,官爷说我夫君图谋城西李家小姐,将她奸污,害得她悬梁自尽。可是我夫君为人正直,断不会做出此等腌臜事来。我去大理寺击鼓鸣冤,却被他们轰出来,婆母也哭得下不来床。”

    “我几经打探,才得知我夫君昨日被他们刺字流放了。我夫君被抓的时候,正好生了重病,他本就体弱,只怕还没几天,就被他们磋磨死了啊”

    “大人,我夫君幼年丧父,是瞎眼的婆母一手将他拉扯大,我们辛劳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有了盼头啊若他死了,我们孤儿寡母该如何活下去,而我这苦命的孩儿,也会受此牵连,没为贱籍,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

    按照本朝律法,被判处死刑、流放等重罪的犯人,其家眷、子嗣都将没入贱籍,世代不可参加科举。

    声声泣血,在场之人惊愕之后,都生了怜悯之心。

    陆行云拳头一紧,眸中泛过锐色,素来外戚误国,却累的百姓受苦。

    “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刑部,让他们给张靖生翻案。”

    “不行的,我之前我都去刑部求过了,他们怕得罪国舅,都推脱了。如今这满朝官员,除了您还有谁敢帮我啊”

    女子眼眶一酸,又连连抹泪。

    一旁,书庭望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叹,前两天,这女子找过来的时候,他想着姜知柳生子在即,害怕陆行云又和之前一样,就硬着心肠将她打发了。

    可没想到,她走投无路又找来了,偏生二房、三房没安好心,还带到产房来了。

    微光中,陆行云负手立在那里,目光沉沉浮浮,神情肃穆。

    国舅爷是太子的亲舅舅,虽说陆家在朝中权位不低,比起他还是差些,他纵然派人去拦截张靖生,只怕那些人也不会放人。

    反而会怕惹来麻烦,尽快把张靖生结果了。可若不施救,他只怕这两日就死了。

    为今之计,除了他亲自翻案,就只有他找人向国舅求情这一条路可走。

    “大人,民妇求求你了”女子把孩子递给丫鬟,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剑眉越蹙越紧,陆行云没有动。

    大滴泪水滚滚而落,女子再次磕头,一下两下三下

    头都磕破了,渗出鲜红的血。

    闭目长长一叹,陆行云弯腰将她扶起来“罢了,我答应你。”

    女子顿时喜极而泣“多谢大人”

    就在此时,內间的门嘎然打开,淡淡的光线中,姜知柳挺着肚子走了出来,她扶着门框,脸颊发白,被汗水湿透的鬓发粘在脸上。

    “你当真要去吗”她颤着没有血色的唇,眼尾泛红。

    身形骤僵,陆行云回身望去,下颌紧绷“是。”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姜知柳的指尖攥得发白,喉咙似被刀划破了,沙哑的不像话。

    “能不能不要去”

    这是她第一次求他。

    四年了,她竭尽全力做一位贤惠大度的世子妃,包容他、理解他,不敢轻易使小性子。

    可此刻,她也想任性一次。

    “对不起,我一定会尽快赶回来”

    男子薄唇紧抿成直线,走到近前,握住她的手,眸中浮起氤氲的水雾,三分歉疚、三分无奈,以及四分痛色。

    如同悬崖边的巨石,姜知柳倏然坠入万丈冰渊,寒风化作钢刀从她胸口处插入,纵横交错,流出血又结成冰。

    每一处骨髓、每一寸肌肤都痛的发冷、发寒,脸白的像蜡纸,泪水冲破眼眶顺着脸颊下滑,晶莹剔透似雨打梨花,忧伤而破碎。

    她挑了挑唇,抬手抹去颊上的泪,泛红的眼眸水光潋滟,蕴着深深的凉薄与萧索。

    “好,陆行云,你,很好”

    笑意越绽越盛,眼底却趋于冰冷,她抽出手,缓缓退了两步,尔后身子一转,笑意顿散,脸上笼起寒霜。

    “柳儿”陆行云下意识伸出手。

    姜知柳头都未偏一下,抬手道“绿枝,关门”

    淡漠的声音响起,绿枝立即把门关上,震的陆行云身子一僵,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

    望着冷硬的门扉,他眸中一揪,沉沉浮浮变幻了半晌,终究留下一声慨叹,默然去了。

    屋内,姜知柳一直强撑着,此刻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身子骤软,整个人都委顿下去。

    绿枝大惊,忙扶着她到躺下。

    “小姐,你怎么样了你一定要挺住啊”她攥着她的手,泪眼婆娑。

    姜知柳擦了擦她的泪,绽出虚弱的笑意“你放心,我死不了,我的命硬着呢”她眸光陡锐,拂着腹部双手攥成拳头,彻骨的痛意在胸口凝成一股巨大的力量。

    宝宝,不要怕,娘亲永远保护你

    如稳婆所料,姜知柳这一胎生的格外久,直到第二天下午都不曾生出来。老夫人两人都焦急不已,因老侯爷年纪老迈、病虚体弱,老夫人怕他扛不住,让他先回去了,只自己留下来坐镇。

    因翻案耗时太久,陆行云只好摈弃原则,寻了个说得上话的世伯,去国舅府上。可对方却避而不见,无法,他两人只好去找了翟无期,请他引荐了几位与太子交好的权贵。

    这般迂回曲折,先说动太子,再通过太子的关系才见到国舅的面。

    他们离开太子府后,翟无期回到后院,去佛龛前上了三炷香,接着便在蒲团上跪坐诵经。

    “先生,你素来是不尚礼佛的,怎么今日却”

    拨着佛珠的手一顿,翟无期睁眸,望向肃穆的佛像,眼底似溪水清幽“以前不信,现在信了”语毕,闭上眸子,轻声念诵。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1﹞

    第二天,国舅终于松口放人,陆行云立即马不停蹄往回赶。可那马偏生发了病,躺在原地不肯动,彼时暮色沉沉,星月无光,街上因为宵禁早没了行人。

    他只好提着衣袍,飞快地往回跑,一路疾驰,接连踩在雨后的水洼里,裤腿渐满了泥点子。

    当他气喘吁吁奔回陆府时,守门的丫鬟立即迎上来,满脸喜色“世子,你可算回来了,世子妃生了,是个小公子”

    “生了”

    眸光乍盛,陆行云悬着的心骤然落在实处,下一瞬,神色却黯了几分。

    他还是迟了

    他攥着拳头,举目望向翰海苑,院里的银杏树在黑暗里茕茕孑立,寂静无声。

    深吸了口气,他飞快地跑进翰海苑,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他看到融黄的烛光里,姜知柳坐在床头哄着怀里的婴儿,她低着头,眉梢眼角噙着微笑,虚弱的面容泛着母性的柔光。

    “月儿弯,星儿闪,在梦乡,照心田”

    喉咙滚了滚,陆行云拂着门框,薄唇轻颤“柳儿我回来了”

    只微微一凝,女子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继续轻拂着婴儿,小声哄着。

    滞了滞,陆行云还想说什么,绿枝皱起黛眉,走了过来“世子,小公子正在闹觉,你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下颌紧了紧,陆行云眸光暗淡下去,点点头,攥着拳头默然退开。绿枝冷冷一哼,将门轻轻合上。

    陆行云并未离去,走到外间后,在椅子上坐下了,见此情形,书庭无奈地叹了叹,着人端了差点过来,他则退到隔壁守着。

    这一夜,小婴儿闹了四回,每哭闹一回,陆行云立即起身走到门口,烛光把姜知柳的身影映在窗户上,或坐、或立、或行、或唱,他看着她换着花样地哄着婴儿,数次想伸手敲门,却又放下了。

    姜知柳是不会见他的,他知道

    这般折腾了一宿,陆行云几乎没怎么合眼,翌日清晨,书庭见他眼圈乌青,神色疲惫,摇头一叹,将水盆和衣服拿到隔壁,伺候他洗漱了。

    理好仪容,陆行云准备去见姜知柳,却见她正抱着婴儿沉沉睡着,颊上满是疲惫。

    “世子,那现在是去上朝吗”

    陆行云摇摇头,神色凝重。书庭会意,立即出府去刑部给他告假。

    直到中午,姜知柳才醒来,和绿枝一起给婴儿擦洗。陆行云进屋,几次想插手帮忙,都被绿枝给挡住了。

    “世子,产房是污秽之地,这还没出月子,世子还是少进来的好。”

    呛人的话如刺戳进他胸口,陆行云下颌绷紧若弦,眉眼一低,悄然退到旁边立着。之后,她们忙前忙后,饮水用饭、哄逗婴儿,全都视他如无物。

    过了一阵,老夫人领着人来了。

    看到屋里的情形,她什么都明白了,拍了拍陆行云的手,走到床边慰问姜知柳,除了名贵的补品,另拿了满满一盒纯金翡翠首饰,有她用的,也有婴儿用的。

    姜知柳只看了看,让绿枝收下了。

    见她客气却疏离,老夫人露出无奈之色,语重心长道“知柳,想当初,老侯爷被贬到南边做七品县官时,行云他爹爹才三岁,我肚里还怀了他二叔。正好那年发大水,老侯爷领着全县百姓治水,整整一个月,他经过陆家十次,却都没回来看过一眼。”

    “我心里不是没委屈过,可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为了陆家能有好日子,我一直告诉自己,忍过去就没事了。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夫妻和睦、子孙满堂。”

    说着她握住她的手,慨叹道“咱们女人呐,既然不能在外面谋生,那就好好在家里替他守好这个家,他好了,家才好,家好,我们才好,你说是不是”

    这是来敲打她了。

    姜知柳弯唇,笑意清浅,却未及眼底“祖母说的是,知柳记住了。”

    “恩,这才是陆家的好儿媳。”拍了拍她的手,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泛起慈爱的笑,又看了看陆行云,拄着拐杖缓步离开了。

    须臾,姜知柳感觉腿上一股湿热,摸了摸“啊呀尿了,快拿尿布。”

    怔了怔,陆行云连忙把旁边的尿布递过去,姜知柳却看都没看一眼,接过绿枝递过来的尿布,给婴儿换洗。

    薄唇一抿,他伸出的手握成拳头,缓缓垂落。

    片刻后,婴儿又闹觉,姜知柳本想站起来,却觉腰疼,只好扶着腰坐回去。

    “我来吧”

    陆行云扔下尿布,立即伸手去接,却被绿枝抢先了。抬起的手再度放下,他让到一旁,眸中黯淡无光。

    旁边,丫鬟见姜知柳唇畔干裂,正倒温水给她,陆行云走过接,却把茶杯碰到地上,摔成两半。

    “哇”

    婴儿本就闹腾,被突然的异响一惊,瞬间大哭起来。姜知柳远山眉紧蹙,朝陆行云冷冷望去“你就不能消停点吗杵在那里,当麻杆吗”

    面上一滞,陆行云浑身僵直,眸中起起伏伏,拳头越攥越紧。半晌,他松开拳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出去了,背影萧条孤寂如一株斑驳的松。

    之后,陆行云一直告假在家,整整守了她一个月。

    可姜知柳对他淡漠得好似陌生人,直到出月子也只说了三句话,另外两句是“你要是没事,就去办你的案子,少在这碍事”、“你这是故意的吗明知道他爱哭,还找事”

    陆行云心有愧疚,只抿着唇,闷声不语。

    出月后,他不得不继续去刑部办公,但只要忙完了,就立即回府,还经常给她们母子稍些吃的用的。

    可他送来的东西,姜知柳却视而不见,从不曾用过一样。

    至于那支作为信物的手镯和生辰送她的红玛瑙簪子,陆行云再也不曾见到,不仅如此,就连旁的首饰也很少见她佩戴,每日只用最简洁的发钗簪着,不施粉黛,衣服从素雅变成了明丽的色调。

    他时常能看到她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们的孩子,逗弄他时,更笑的比天边的晚霞还绚烂,可只要一看到他,她眼底的笑意就收了。

    每每看到这个,陆行云眸中就似被针刺了,胸口也像压了块石头,沉闷压抑。

    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口边,却不知说什么。

    最令他难受的,他抱那孩子的次数用十根手指都数得清。

    终于,挨到孩子百日了。按照本朝习俗,这天应由孩子的长辈或父亲取名字。所以他早早翻阅古籍,拟了满满一页名字,一大早就拿来翰海苑,正要开口时,见姜知柳搂着孩子,满眼温柔“烨儿乖,娘亲给你唱歌好不好,你最喜欢娘亲唱歌啦,是不是”

    “烨儿”

    拿着扉页的手一紧,收到袖中,陆行云目中泛起复杂之色,有黯然,也有痛色。

    姜知柳没有看他,只轻轻哼着歌儿。

    绿枝冷然一笑,昂起下巴“不错,我家小姐已经给小少爷取了名字,叫做烨儿。怎么,看世子的表情不喜欢吗”

    “不,我很喜欢,很喜欢”

    陆行云扯了扯唇,绽出温和的笑意,眼底的黯然却藏也藏不住。

    “喜欢就好,烨哥儿正在闹觉,世子还是出去吧,免得又打翻个瓶瓶罐罐,吵着他了。”

    讥讽的话语,令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攥着拳头,悄无声息地去了。

    从始至终,姜知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夜。

    姜知柳把烨儿哄睡后,绿枝问“小姐,都百天了,你打算怎么办”

    拂着婴儿脸庞的手一滞,女子眸中笼起淡淡的烟云,清冷凉薄。

    “怎么办除了离开,我能怎么办”

    她一次次退让,一次次为陆行云找理由开脱,就连他让她独自为父奔丧,她心里虽怨,却也觉得他逼不得已。

    因为站在他的立场,他确实没有什么错。

    可夫妻之间,哪里是用对错来衡量的。

    四年了,她累了,真的累了。

    “可小公子呢陆家是不会让我们带他走的。”

    “我知道,所以”姜知柳双眸一锐,凑到绿枝耳畔,低声说了几句,绿枝听后眸光一亮,连连点头。

    在声声蝉鸣中,夏季疏忽而逝去,天气转凉,金灿灿的菊花开了满院。

    原本这院里种的是红玫瑰,可陆行云怕秋季萧条,特意着人搬了菊花到翰海苑里。

    这日,姜知柳正在逗烨儿玩儿,绿枝走过来“小姐,方才书庭跟我说,世子被陛下派去漠北,查一起贪墨案,说是明天就要出发了,这会儿正在书房收拾东西。”

    摇着拨浪鼓的手一顿,姜知柳点点头“知道了。”

    傍晚时分,烨儿吃完奶早早睡下了,陆行云过来的时候,姜知柳正在给他捏被角。望着她温柔的目光,陆行云踟蹰片刻,终于走到近前。

    “柳儿,我明天就要走了,陛下”

    “我知道。”姜知柳没有抬头。

    眸中掠过一丝痛色,陆行云咬着唇,缓缓伸手,就在即将碰到女子的手时,对方转过身,淡然望着他。

    “天色不早了,用膳吧。”

    六个月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颜悦色”地同他说话,而且是喊他一起用膳。眸光乍亮,陆行云笑得如云开雾散。

    “好,好”

    因为太过高兴,连路都没看,还被门槛绊了一跤,不过他丝毫没有难为情,反而走到外边,将椅子早早抽出来,等她坐下了,才跟着坐下。

    片刻后,丫鬟提着食盒,端了一桌佳肴上来,丰盛可口,有一半甜口的。

    姜知柳先后给他盛了一盅菊花雪梨冰糖饮和两块菊花糕。

    “我见院里的菊花开得正好,就做了这两样,若不嫌弃,就尝尝吧。”

    眼眶一热,陆行云高兴地眼角都湿了,连忙端起来“怎么会你给我做的,我高兴还来不及。”说着,低头尝了尝甜汤又尝了尝菊花糕。

    一如既往,她这两道饭食做的依旧不如人意,菊花饮太过甜腻,菊花糕又带了古涩味,可陆行云却丝毫不觉得难吃,很快就消灭了大半。

    若是以前,姜知柳必定欢喜雀跃,可此刻她只静静注视着他,平静得好似一汪湖水,没有半点涟漪。

    发觉她的目光,陆行云一怔,口中的食物忽然褪了色,他放下筷子,复杂道“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奥。”

    低眉,眼底的黯然一闪而过,陆行云又拿起筷子,勉强用了些。片刻后,丫鬟收了碗筷,姜知柳起身走到内室,在摇篮边轻轻拂着婴儿白嫩的脸颊。

    在她身后矗立了片刻,陆行云再度抬起手,刚触到她的衣袖,听她淡淡道。

    “我困了,你走吧。”

    “嗯。”

    手蜷成拳头,缓缓跌落,陆行云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时,他回身望去,见姜知柳走到梳妆台前,正在拔头上的发簪。

    可发簪似乎被头发挂住了,一时没撤下,他立即走过去,正要帮忙,姜知柳却猛地扯下了,上面还挂了一缕头发。

    眸中猛然一刺,陆行云握住她的手,拔下发簪攥在掌心。

    “你就这么恨我吗”他盯着她的眼睛,眼眶渐渐红了。

    挑了挑唇,姜知柳笑的云淡风轻“世子说笑了,你所作所为皆是道义,我怎么会恨你”

    “真的吗”

    “自然。”

    喉咙滚了滚,陆行云眸中掠过一层暗涌,忽然拉起她紧紧地抱着。

    “柳儿对不起”他低低的,发出沙哑的声音。

    四年了,他第一次和她说对不起,郑重的,没有含糊其辞的。

    眸中骤然一酸,姜知柳闭上眼目,袖中的手微微拢住,始终没有抬起来。

    半晌,她推开陆行云,绽出一抹明丽的笑,眼角泪光点点。

    “行云,谢谢你让我遇见你。因为你,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相思,什么是万般滋味,只为一人”

    “能遇到你,喜欢你,我不后悔,真的。”她吸了吸鼻子,握住他的手,指尖因为触碰生出一丝痛意。

    “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是百姓最好的父母官,是陛下最忠心的臣子,是旁人最信赖的朋友,是陆家最优秀的子孙,能成为你的妻子,是我的幸运。”

    “所以行云,我爱你,如同我娘爱我爹爹那样。”

    烛光中,女子双眸泛红,似沁在碧湖里的明珠,闪着熠熠波光。陆行云身形一僵,血液凝了片刻后骤然加速,眸中似有暗茫激流涌动。

    “柳儿”他猛地抱住她,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大。

    巨大的喜悦将他占得满满的,只喜悦中隐隐又嵌了丝不安。

    良久,姜知柳推开他,眸光恢复了平静。

    “这些话,是我第一次说,但我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说了。”

    “嗯,我明白。”

    “好了,夜深了,你回去吧。”

    “好。”

    眼底闪过黯然,陆行云点点头,转身离去,临门口时,又深深凝了她一眼,见她淡淡地望着自己,心里没来由咯噔一下。他抿了抿唇,将不安的心绪按下去,这才朝外走去。

    屋内,姜知柳勾了勾唇,抬头望向天边,黑洞洞的没有半点星光。

    翌日,陆行云要出发的时候,姜知柳让绿枝传话,正在哄绿枝在睡觉,就没去。陆行云心下黯然,甚至上了马车,还几次掀开窗帘,每一次,都失望地放下。

    门口处,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起程后,陆行云坐在车厢里,脑中思绪万千,一会儿是之前姜知柳冷淡她的样子,一会儿是昨晚她吐露真心的样子。

    行了半日,心绪越发烦乱,他拿了本书来看,忽然读到一首诗,是以菊花寄托离别的哀伤。

    他心头跳了一下,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姜知柳很久不曾给他下厨了,偏偏两道都是菊花,尤其那道甜汤,还有雪梨,梨也通离,难道

    霎时间,他手脚一凉,心口狂跳起来。

    不,她昨晚还说她爱他的,怎么会走更何况烨儿还那么小,她怎么忍心他没有父亲

    这样想着,心绪稍定,他又放下书,闭目养神。这般行了四五日,这天半夜,他忽然发现火光冲天,姜知柳抱着烨儿站在火海里。

    她笑着,眼里满是凄凉“陆行云,你是个好官、好臣子、好朋友、好孙儿,可你样样都好,却唯独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说完,转身走入火海里。

    “不要”

    身子一颤,他惊醒了,浑身冰凉冒汗,胸口尚咚咚直跳。眸光一定,他起身下床穿好衣服,把书庭叫了起来。

    “世子,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书庭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回京城。”

    “啊”脑中一个激灵,书庭彻底清醒了。

    回程的时候,陆行云弃车用马,没日没夜地赶路,终于在第三天上午赶回京城。彼时他风尘仆仆,鬓发散乱,下巴冒了一圈青黑的胡茬。

    正起码往回赶时,却看到陆家的马车。

    他下意识停下来,见姜知柳掀开车帘,手里抱着烨儿。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是一个孩子正抱着一位妇人大哭,口中含着“要爹爹”

    妇人眼泪婆娑,搂着孩子哭泣“阿宝,不是我不让你见爹爹,是你爹爹不要我门。”

    陆行云下意识朝姜知柳看去,见她远山眉微蹙,眸中泛起怜悯,朝烨儿看了看,放下帘子。

    马车前,绿枝朝车内问了句什么,马车徐徐启动,方向是城外。

    心跳骤然一停,陆行云胸口处似破了个大洞,冷风嗖嗖倒灌着。

    原来那晚她是在诀别,诀别他,也诀别他们之前的情分。她当真恨透了他,恨到要带着烨儿一声不响地离开他

    他勒住缰绳,想追上去,刚走了一步,又停下了。他望着远去的马车,眸中泛起深切的痛色,渐渐笼起一团水雾。

    她这么恨他,又怎么会想见他纵然强追回来,于她也不过是牢笼她本是天上自由翱翔的鸿雁,是他折了她的羽翼,拘在侯府。

    这四年,她虽然笑着,却再不似当初那样生机勃勃了。

    矗立良久,陆行云勒转缰绳,回了陆府。见他突然回来,老侯爷两人都不明所以,问他也不答话,只径直回了翰海苑,将自己闷在房里。

    直到傍晚,也不曾进过一滴水米。

    “世子,陛下限你半个月赶到,如今已过了七八日,咱们还是早些出发吧”

    屋内静默无声。

    “哎。”书庭满眼叹息,正要出去时,却见不远处,姜知柳抱着烨儿回来了,他且惊且喜,立即叫门“世子,世子妃回来了”

    “啪”

    茶杯摔碎的声音响起,下一刻,房门已经打开,陆行云立在那里,望着抱着婴儿的明丽女子渐行渐近,袖中的手一紧,眼眶赤红。

    只瞥了他一眼,姜知柳从他身旁径直走过,面上平淡如水。

    手颤了颤,陆行云转过头,喉咙一滚,却发不出半点声息。

    绿枝没好气道“世子不是去南边,怎么又回来了”

    陆行云没有言语,只盯着姜知柳,她走到哪里视线便跟到哪里,片刻后,姜知柳进了里屋将烨儿放在摇篮里,拍了拍,正要转身时,腰畔骤紧,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贴了上来。

    “我以为你真的走了”他哽咽着,眼角泛点泪泽。

    “世子多虑了。”

    身前的女子怔了怔,轻轻推开他,双眸平静无波。

    这样的目光令陆行云心悸,从前她看他总是满含情意,或含着泪红着眼、或恼怒羞愤,但绝不会如此漠然。

    他抿着唇,抬手想拂一拂她的脸颊,她却避开了,眸光也冷了几分。

    “世子奉召前去办案,还是早些出发吧。”

    “你就这么希望我走吗”似有冷风从四肢百骸深入,体内的血变得冰凉缓慢,渗得胸口发寒。

    姜知柳却笑了,眼里含了丝讥讽“若我不希望,你就会留下来吗”

    眸中似骇浪翻涌起起伏伏,半晌,陆行云深吸了口气,绷紧下颌“若你不想,我便不走。”

    “那倒也是不必,你是个正直为民的好官,若我强留着你,倒是我的不是了。”

    女子勾唇,眉梢眼角云淡风轻,丝毫不因他的话错愕。

    最后,陆行云还是决定留一夜再走,就在外间支了张小榻,凑合了一晚。只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坐在凳子上,默默望着房门。

    夜间,姜知柳起来哄了两道烨儿,他鼓起勇气推门进去,她却看都不看一眼,哄好孩子后就躺着歇下了。

    望着她若影若现的身影,夜色中他幽静的眼眸难辨神色,只能看见他的背僵得笔直,最后轻轻关上门,回到外间坐下。

    黎明时分,天色黑到极点,屋内的蜡烛却亮了。

    “绿枝,快起来,烨儿发烧了”

    伴着急促的脚步,门扉噶然而开,陆行云看到姜知柳只披了件外衣,怀里抱着烨儿,双眼通红,神色焦急。

    他瞳孔一缩,立即奔过去,把烨儿抢过来。

    “跟我走”

    记挂烨儿的安慰,姜知柳顾不得之前的恩怨,跟着他跑到后院,上了马车。

    “哒哒哒”

    死寂黑暗的街头,陆行云扬鞭疾驰,马车跑得飞快。透过飞扬的车帘,姜知柳望着烛光下他瘦削笔挺的身影,眸中泛起些许复杂。

    片刻后,马车停到一座宅邸前,陆行云匆匆敲开大门,守门人揉着眼睛,满脸怨怼,知道他的身份后立即卑躬屈膝,领着他进去了。

    片刻后,一位中年男子跑了过来,一边系扣子,一边打哈欠。

    陆行云连忙迎上去,拱手道“李太医,深夜叨扰,实在过意不去,只犬子发热了,请你一定要救救他。”

    “无妨,无妨,治病要紧。”

    李太医摆摆手,立即查看烨儿的情况,片刻后,凝重道“小公子是风邪入体,这才起了热症,需得立即扎针用药,耽搁不得。”

    见此情形,姜知柳脸上一白,忽然跪下“李太医,烨儿才半岁,求你一定要治好他”

    “世子妃言重了,救人治病是下官的职责,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李太医立即扶起她,一旁陆行云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李太医是太医院最资深的大夫,烨儿会没事的。”

    “嗯。”

    心下稍定,姜知柳抱着烨儿进了内室,由李太医施针治病。只烨儿病势汹汹,虽退了热,不到一个时辰,又烧了起来。

    看着他红彤彤的小脸,姜知柳心疼的直掉泪,不停地用温水擦拭他的身子退热,陆行云看在眼里,也红了眼眶,只能帮她端水倒水,搂着她的肩膀安慰。

    这般折腾到早上,老侯爷和老夫人也过来了,见烨儿如此,也心疼不已。

    到了下午,烨儿的病总算稳了些,他们这才回府,可刚回府又烧起来了,陆家只好又去请了城里最有名的大夫。

    一番用药,总算好点了。

    忽然,小厮传话,说御前太监前来传御旨意。陆行云眉头一跳,心里涌出不详的预感。

    御旨事关重大,陆家众人都到了前厅,包括姜知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刑部尚书陆行云奉命南行调查贪墨一案,然卿滞留京城,玩忽职守,枉顾朕之恩旨,是为不忠。念卿素日劳苦功高、兢兢业业,故网开一面,敕令尔立即南行,不得有误”

    拳头一紧,陆行云蹙着剑眉,迟迟不接旨。

    “快接呀”老侯爷连忙督促,不料陆行云眸光一锐,忽然俯身拜倒“微臣陆行云,谢陛下隆恩。只犬子病重,微臣身为人父,需留下来照看他,贪墨一案还请陛下另择贤臣,一应罪责,待犬子康愈,微臣自去殿前请罪”

    御前太监眉头一皱,面上难看极了。

    老侯爷和老夫人也脸色大变,赶紧给他说好话,将他请到旁边喝茶。

    一旁,姜知柳见他如此,倒怔了怔。

    片刻后,老侯爷二人将他们拉到偏厅,刚进去,老侯爷就狠狠扇了陆行云一耳光。

    “孽障,你难道不知道抗旨的后果吗先你而去的两任钦差,都因为渎职不力,被贬到荒蛮之地,你这样做,不仅要被贬职,恐怕再难复起啊”

    “孙儿知道。”

    见他低着眉,神情坚决,老侯爷气的脸色酱紫,一口气喘不上差点晕过去。老夫人赶紧扶他坐下安抚,尔后望向姜知柳,神色凝重。

    “知柳,我们都是作娘的,你的想法我很清楚。可此事关系整个陆家的荣辱,你得顾全大局,劝劝行云啊”

    “祖母言重了。”姜知柳弯唇,朝陆行云望去,面上笑意浅淡“世子去不去,从来只在他,不在我。”

    薄唇紧抿,陆行云眸中一揪,郑重道“我是不会去的。”

    “哎,孽障,都是孽障啊”

    重重杵了杵拐杖,老夫人长叹一声,忽然跪到地上,苍老的眼眸渐渐发红“行云,并非祖母不理解你们,只你祖父从一届布衣,苦拼三十年,去了半条命才振下侯府这偌大家业。”

    “当年你父亲英年早逝,你二叔、三叔又都不成器,他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眼看着你官至尚书,前途无量,他才放心安度晚年。”

    “你这一抗旨,不止是你,他这一生呕心沥血的成果都将付之一炬,你忍心看他死不瞑目吗”说着她老泪纵横,喉咙哽咽。

    身形一僵,陆行云的手攥的发硬,眼底似巨浪挣扎翻涌,他转头看了看姜知柳,又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老侯爷,眼底渐红。

    他闭上眼眸,深深吸了口气,手也缓缓松开。

    “我去,我去”他面如死灰,眼角的泪无声滑落。

    见他终于松口,老夫人脸上一喜,连忙擦去眼泪。姜知柳将她扶起来,朝陆行云瞥了瞥,眸中泛起一丝叹息,尔后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

    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自打生子后,她就决定离开陆家,可她知道陆家是不会让她带烨儿走的,就让绿枝把银票存在城里一家当行,准备挑个时机,悄无声息地离开。

    此次陆行云南下,烨儿也大了,正是好时机,所以昨个儿她假装寻常一般,带着烨儿出府,不料在大街上却看到那没爹的孩子哭得很可怜,当时她看着烨儿可爱的脸庞,心里起了丝犹豫。

    出城后,终究还是回来了,但她并未决定留下,只想再考量一段时间。方才陆行云为了烨儿抗旨,她还想着或许为了烨儿,她应该留下。

    可惜,陆行云到底还是陆行云。

    站在陆家和他的角度,他这样选择没有错,毕竟孩子没了还能再生,陆家倒了就再难复起。

    只她是烨儿的娘,烨儿还这么小,他最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父亲。

    也好,现下这样倒免得她为难了。

    她勾了勾唇,橘色的夕阳映在她脸上,宁静淡泊。

    见她平静得甚至连一丝失望也没有,陆行云像是跌入幽深的谷底,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

    他眸中闪过痛色,伸出手,试探着朝她手心探去。

    低眉瞥了一眼,姜知柳面无波澜地望向他。她没有动,可只这一个眼神,他的手就僵住了,心口似有刺刀插入,他攥着手缩了回去。

    “柳儿”他眼底蕴起深深的歉疚与哀伤,喉咙沙哑。

    “山高水长,世子还是早些去吧。”

    姜知柳往后退了一步,福了福,双眸微弯,平淡疏离。

    脊背一僵,陆行云手脚冰凉,下颌绷成线。

    “那我去了,你和烨儿,保重”

    语毕,跟着老侯爷他们往前厅走去,走到转角处,他回身朝姜知柳深深凝了一眼,这才默然离去。

    之后,老侯爷给御前太监塞了几锭金子,说了些好话,才把这事了结。陆行云这次回来没有行囊,去翰海苑看了看烨儿,便离府了。

    临行前,他虽知道姜知柳不会来送他,依旧回头望了几次,最终喟然一叹,离开了。

    当天夜里,烨儿又烧了起来,身上还起了很多小红疹,经太医诊断是时疫,根源不明。时疫素来凶险,传染性极强,陆府上下顿时人心惶惶,二房、三房都要求翰海苑的人搬出去。

    老侯爷和老夫人虽不忍,可为了陆家五十几口性命,只能让姜知柳把烨儿带去紫竹园安置,至于其他的下人都送去乡下的庄子里观察。

    到了紫竹园后,烨儿身上的红疹隐有溃烂的迹象,不仅如此,还反复发烧、呕吐腹泻,只不过一天,已瘦了一大圈。

    望着他虚弱又难受的样子,姜知柳的心如刀绞,泪水干了又流。来了几拨大夫,都说凶多吉少、全凭天命。

    姜知柳如同跌入冰窖,浑身上下冰凉刺骨,她搂着烨儿,跪在地上,紧紧贴着他的小脸,泪水淌的跟河水似的。

    “苍天,我的烨儿还这么小,求您救救他吧”

    另一边,陆行云星夜奔驰,赶了两日,正准备再附近的村落歇下,却看到村口挂着黑幡。

    看到这个,他心头咯噔一下。

    自古以来,但凡发生瘟疫的地方,就会挂起黑幡。

    烨儿高烧反复不对,难道

    念头如闪电闪过,刹那间,他似被冷水兜头浇下,手脚冰凉,莫大的恐惧在心底漫开,他来不及思索,当即打马回城,又整整赶了一天终于到了侯府。

    看着空荡荡的翰海苑,他的心跌入了谷底,经过逼问,下人终于把烨儿患疫症的事告诉他。

    脸色唰地惨白,他身子一晃,差地没站住。

    不该,他真的不该啊

    他重重锤了锤身边的银杏树,转身飞奔而去,耳畔的风呼呼刮着,他似乎能看到姜知柳抱着烨儿无助绝望的样子。

    恨意像刀绞着他的心,手攥的骨节发白。

    终于,他赶到了紫竹园附近,可还没驰到跟前,远远就看到一阵火光与浓烟。

    梦里的场景在眼前乍然浮现,他的心跳骤然停住,脸上血色尽失。

    “啪”

    他把鞭子甩的飞起,将马背都打出血来,须臾间,奔到紫竹院前,他一脚踹开门,见大厅里一片缟素,正中央放着一具小小的棺椁。

    飞舞的火舌卷着白幡,越烧越旺。

    火场中央,姜知柳举着火把回过身子,她挑了挑唇,眸中满是凉薄,没有一滴泪。

    “陆行云,你是个好官、好臣子、好朋友、好孙儿,可你样样都好,却唯独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她低头,摩挲着身旁的棺椁,脸上泛起慈爱的柔光。

    “地下太冷,烨儿会害怕的”她扬手扔掉火把,清油滋啦一响,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将她吞噬。

    “不,不要”

    和梦境里一模一样的话,令陆行云浑身寒到极点,他狂奔过去,眼眸猩红,滚烫的泪顺着冷风飞出。,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