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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离x城后两天, 他们进入了一段绵长的山路，峰峦重叠，皑皑的山峰间萦绕着缥缈的薄雾。
景色可以算得上是十分巍峨秀丽了。
但却苦了冰原上长大的小兄弟艾伯特。
车队在这蜿蜒的山路上还没开到半小时, 就不禁被晕得脸都绿了的艾伯特叫停了。
刚下车他就扶着山壁哇哇哇吐了一地，林宇行面无表情地递来干净矿泉水。
艾伯特漱了漱口, 靠在一旁, 山间的回风缠绕着清新的青草木香，冲淡了些眩晕感。
他深吸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缓了下来。
前车的顾晏泽解开安全带，跳下了装甲车，看着几乎是吐到脱力的艾伯特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林宇行给他使了个眼色，问这应该怎么办。
顾晏泽抬脚走到艾伯特旁边，问道“能坚持吗”
艾伯特一脸视死如归, 强咬着牙说“可以。”
路程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他总不能因为晕车再回去吧, 那他都没脸去见李斌屿。
顾晏泽挑了挑眉, 直起了身“你站起来, 我有办法。”
艾伯特怀疑的目光上下扫了他一眼，犹犹豫豫的地站了起来，人还没站直，就被顾晏泽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直击颈前侧。
艾伯特思维还没转过来，就一下晕了过去。
在旁边观看了全程的林宇行“”
顾晏泽单手拽着艾伯特的衣领, 扔给了林宇行“他路上要是快醒了你就这么给他来一下, 我们换条路走，楠楠说再开大半天可以拐到国道上去，不走山路了。”
林宇行迟疑地问道“走国道万一途经人口密集区，遇上了异变的怪物群怎么办要不还是走山路吧, 至少安全。”
顾晏泽回答“按他这晕车程度，强撑都撑不下来，到时候山路走走停停太浪费时间了，先这么开吧。”
说完干脆利落地回身，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乔若楠问“艾伯特还好吧也没想到他居然晕车，不然带点药好了。”
顾晏泽“他这小半辈子都没出过x城，估计自己都没想到过会晕山路，为了李斌屿，他这可是要遭不少罪。”
乔若楠看着漫天白霜的山峦，喃喃说道“是啊。”
提到李斌屿，车内的气氛一下又沉闷了下来，顾晏泽沉思片刻，背过手拨开挤在后座的乐乐，借着余光翻了两下，找出一个两掌宽的盒子，递给乔若楠，示意她打开。
乔若楠好奇地打开，结果发现居然是一个零食盒，分门别类的整理着各类小零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甜。
顾晏泽说道“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出发前我特地去集市上淘的一些各种口味的，要是哪种最好吃你告诉我，以后我再找找。”面前的山路依旧弯弯绕绕看不到头，“等开过这段路我再找找附近有没有可以过夜的地方。”
乔若楠拆开了一根棒棒糖，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顺手给顾晏泽也拆开了一根，她略微调低了座椅，向后仰躺着，思绪渐渐飘远“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甜的吗”
还没有等顾晏泽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那种最便宜的纸包糖，味道差不多就是糖渣混着水，可能放在帝院门口免费送都没人要的那种，但是在北岛的贫民窟都是个稀罕玩意。”
“我父亲本来是一名aha，但因为韧带严重撕裂过外加脊柱损伤，没有办法再进行高强度的军事化作业，就从前线退了下来，之后他也不能适应相关部门给他安排的基础保障工作。”
乔若楠淡淡笑了一下“毕竟也是，他这个人等级观念尤为严重，让他去在服务处给那些他看不起的beta、oga办理业务，他心里上过不去这一坎。”
“后来他就跑了，来了北岛，因为北岛是唯一一个允许自由买卖oga的管理辖区。”
“有些人称北岛为高品质oga的天堂，但我觉得这就是一个笑话，因为他们只是拍卖品一样的存在，每年的交易季都是北岛最繁华的阶段，络绎不绝的外来人口，北岛人都是开张一月吃一年，他们会留下次优级的oga和本岛的人进行配对，以保证基本输出的质量。”
“我父亲带着他参军多年的所有积蓄来了北岛，那年是个大丰收年，不少高品质的oga都到了适婚期，他本是想争最优的那一个，结果拍卖没压过别人，只能拍了微次一级的我妈妈。”
“这也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北岛物价不高且可以做新生儿性征测试，他就买了个小房子在这里住了下来，终于等到了我的出生。”
“新生儿性征测试满六岁之后才有效力，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度过了我人生中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前六年，父母恩爱家庭和睦。”
“但在我六岁生日的当天，我父亲就抱着我去做了测试，他不愿意回家等待，于是我生日的大半天都是闻着消毒水的味道过的，我妈妈在家守着冷掉的饭菜，在凌晨等到了酒醉的父亲。”
“他们当天大吵了一架，我父亲直接把我扔在了测试处，是好心的护士最后送我回来的，还给了我一颗草莓味的糖果。她本想尝试调解矛盾，说未婚未育的oga在北岛地位是很高的，两位基因都这么优秀，你们的孩子一定品级也很高。”
“结果更加激怒了我父亲，他懊悔自己当初没有一狠心拍下那个最优的oga，不然可能结果就不是这样了。”
“在那之后，我的家就变了，我父亲卖掉了房产，通过黑市买了许多违法药剂，只是因为有传言说没定性之前，都可以通过后天引导改变基因，他抱着这一丝最后的希望，想要等到我分化的那天。”
“他也开始了对我极为严苛的训练，他不甘于自己本被称为天才，却在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戛然而止，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想要我成为一个帝国最为骁勇善战的aha，以证明他的基因他的天赋。”
“伴我长大的都是贫民窟旁刺鼻的臭水沟，每天清晨我要绕圈跑完规定里程才可以用早饭，我妈妈怕我体力不支，偷偷从买菜的钱里省出一点去买那种方便携带的纸包糖，塞我口袋里，累了吃一颗补充糖分。”
乐乐本在后排安安静静地蹲伏着，但好像感受到了主人低迷的情绪，它伸长脖子挤过来蹭了蹭乔若楠，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腿上。
乔若楠揉了揉它的头顶，继续说道“后来因为药物使用过于混乱，我的分化提前了，妈妈她注意到了分化前兆，一直努力想让我装成aha的样子，后来实在快要到瞒不下去的地步，她去找了以前管理行的老板，因为不是交易期，求了很久才让我混到了选伍特殊人才队里面，后面又经选拔去了闵越训练场。”
顾晏泽喉结滑动了两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乔若楠将自己的过去以一种平平淡淡的语气叙述了出来，就像是人体内部最深的肌肉纹理被一寸寸切开，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过去那些淋漓的伤口好像对她已经造成不了伤害，但顾晏泽的心中却是一抽一抽的疼。
他右手抓住了乔若楠放在乐乐头上的那只手，掌心的薄茧粗粝，却能够给人无比安心的安全感。
直男顾晏泽憋了半天应该说些什么，结果过了半晌，只有一句干巴巴的“以后你想吃什么糖我都能给你找来。”
乔若楠被逗乐了，扑哧一笑。
被一双交握的手沉沉压在头顶的乐乐却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单身狗没狗权。
乔若楠说道“我离开的时候，我妈妈和我说让我别回来了，但我其实一直这么努力的一个原因还是想让自己成为有能力有地位的人，到时候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接她离开北岛。”
乔若楠叹了口气“但没来得及，我一直都是把钱寄给管理处的那位老板，让他帮忙转交给她，但是三年前寄过去的被退了回来，说北岛贫民窟出现了漏电火灾，那一块都是低矮棚区，火势猛烈，没能等到救援，大多数人都死了。”
她回握了顾晏泽的手“所以都过去了，我不难过了，而且现在挺好的。”
顾晏泽弯了眉眼“当然好，以后的我们每一天一定都会更好。”
车辆平缓地驶出了山道口，摆入了国道。
林宇行车上的艾伯特也终于转醒，他揉了揉酸疼的颈侧，无声用眼神控诉着林宇行。
但林宇行依旧面瘫脸毫不为之所动。
国道上路面滑冰，幸好他们的装甲车轮胎都安了防滑链，也是开得有惊无险。
艾伯特神色恹恹地靠在副驾上，在天空半黑的时候，顾晏泽找到了国道旁的一间林中小屋。
他们将车停在路侧，顾晏泽随手甩了个电网覆上去，一行人攀下路栏，周围的挤满了光秃秃的树桠，上面倒挂着不少冰棱。
可以感受到随着北上，气温也是在逐渐降低，环境愈加恶劣的情况，也预示着说不定会有新的危险出现。
林宇行吃着范薇薇提前准备的爱心晚餐，乔若楠吃着顾晏泽现煮的肉粥，只有艾伯特恨恨啃着军粮，终是用委屈的小眼神换来了一碗粥。
顾晏泽安排林宇行和艾伯特守上半夜，考虑到乔若楠刚度过发情期不久，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他单独来守下半夜。
乔若楠困倦地缩在他怀中，被熟悉的信息素包裹，不多时就沉入了梦中。
而林宇行仍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坐在黑暗里，艾伯特顿觉无聊，他以往轮值的时候不管和谁都能聊起来，但林宇行是个只做事不说话的主，他说个十分钟，只能等到林宇行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现在黑布隆冬的，他连林宇行的点头都看不见了。
这么守了一个多小时，艾伯特终是耐不住了，起身在屋子里左逛逛右晃晃。
他们将其他通行的门都堵上了，艾伯特也没有办法去其他房间看看，他只能绕到后窗，扒拉着窗户看了半天。
月色惨淡，孤零零的弯月悬在空中，总觉得兆头不太好，他啧啧两声正想离开窗户前时，视线往下一转，却和一张僵白的脸对了个正着。
他一声卧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那个人却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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