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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知道顾休休与顾月姐妹两人感情极好, 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咬着唇,泪水无声地向下流着。
“被砍了, 数刀”
顾休休足足整愣了片刻, 大脑似是宕机了, 方才还灵动的神色,此刻僵硬着, 唇瓣像是张不开似的, 浑身的力气都被一下卸了去。
她足下一软, 竟是直直栽了过去, 瘫软在了地上。朱玉喊了一声女郎, 连忙上去扶她“女郎,休要如此, 宸妃娘娘还活着, 只是”
顾休休撑起身子,双臂叩在朱玉肩上,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道“只是什么”
朱玉哽咽道“只是伤得太重,御医说宸妃娘娘现在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等女郎, 怕是, 怕是活不成了”
顾月被救回来的时候, 浑身都是血, 原本美丽的面容失去了颜色, 变得惨白发青,四肢似是有些僵硬了,冰冷得像是尸体。
朱玉难以形容看到顾月时的心情,她只知道若顾休休看到那一幕, 怕是会心痛到当场昏厥。
她话音刚刚落下,寝室门口便传来一声脆响,只听见哐当一下,顾休休下意识抬眸看去。
便见不知何时立在了门外的永安侯夫人,听到朱玉的话后,竟是惊厥过度,双目一翻,倏忽昏倒了过去。
她手里原本捧着的药碗,此刻已是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滚热的药汤洒了一地,曦光投在寝室门口,在空气中腾起淡淡的雾气,混着些细微的灰尘,飞舞跳跃着。
顾休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去将永安侯夫人扶起的了,似乎是朱玉喊来了玉轩的仆人,将永安侯夫人搀扶抬起,搬进了寝室里,又有人去喊了郎中。
她赤着双足,跪在榻前,看着躺在榻上的永安侯夫人,耳畔不断萦绕着朱玉方才的话怕是活不成了。
怎么会这样阿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四皇子,又是四皇子干的
顾休休双手慢慢抖着,她扶着床榻,脚下却还在打滑,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朱玉,扶我起来”她唤来了朱玉,嗓音沙哑着,一手按在榻边,一手扶着朱玉的手臂,勉强打着颤站了起来。
可不知为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似乎被卸去了全部的力量,软而无力,连双臂都止不住在抖。
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头顶,顾休休抬起颤抖的手,拔下鬓间的簪子,用力地握在手心里,掌心攥成了拳头,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她赤着足,越走越快,越走越急,而后在不知不觉中就跑了起来。
朱玉在她身后追着,却怎么也追不上她“女郎,女郎您要去哪里”
顾休休跑出了永安侯府,她似乎忘记了呼吸,只能听见呼啸而过的风,还有她急促不安的心跳声,砰砰,砰砰,清晰可闻。
她跑过了长长的巷子,足下被地上的碎石扎得淌血,她却像是没有了痛觉,径直向着四皇子府奔去。
倏忽,一个蒙脸的黑衣暗卫,不知从何处跳了下来,挡住了顾休休的去路。
她停住了脚步,看着蒙住脸的暗卫,虽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却还是认出了他是秋水。
“让开”顾休休的声音有些冷。
“殿下让我转告女郎,津渡王子用蛊术救回了宸妃娘娘的性命,如今宸妃娘娘已是被送回了北宫,虽伤得重,但目前性命无忧”
秋水顿了一下,看着似乎有些失去理智的顾休休“此事非四皇子所为,女郎莫要冲动。”
虽然只跟了顾休休短短几日,秋水却已是见过了很多面不一样的她。
冷静的她,聪慧的她,善辩的她,身陷绝境也丝毫不慌不忙的她顾休休仿佛永远云淡风轻,哪怕险些被歹人玷了清白,出了房间却还有余力去关怀帮过她的山匪,又安抚下本该领罪受罚的他。
这份胸怀智略与洒脱率性,让她看起来很高,很远,似是仙人一般无欲无求,以至于令他以为她不会有太多在意的人或事。
直到方才看见她因为宸妃,而不顾一切,向前赤足狂奔的模样。
秋水忽然觉得,她似乎也没有那么高,那么远,又似乎添了几分血性,更有了这个年龄的女郎该有的模样莽撞的女郎,冲动的女郎,不必深思熟虑,瞻前顾后。
见顾休休听完他的话后,一下沉默起来,秋水问道“女郎现下可是要进宫去殿下为您备了马车,停在”
话未说完,被顾休休打断“太子昨日就知道了我阿姐受重伤的事情,对吗”
她的嗓音低哑又有些破碎,隐隐还带着些强忍的哭腔,听得秋水怔住“殿下昨日夜里才接到消息兹事体大,太后命人封锁了消息,殿下将女郎转送回洛阳城,便去处理山匪的后续事宜,并非有意隐瞒女郎。”
大抵是元容知晓,以顾休休现在的心理状态,根本没办法接受宸妃重伤将死的事情,便没有第一时间将消息转达给她。
闻言,顾休休手中的簪子倏忽一松,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捂着脸缓缓蹲了下去,纤弱的身子抵在长巷的墙面上,不知是不是在哭,肩膀慢慢抖动着。
秋水让人去买了一双鞋袜,递送了她面前,目光不慎扫到了她雪白的脚背,他慌忙别过视线“女郎先穿上鞋袜,回永安侯府梳洗过后,再去北宫也不迟”
顾休休此时的情绪已是渐渐稳定下来从秋水提到津渡王子时,她悬着的一颗心,便稍微放了一些。
但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愤怒。
倘若此事与四皇子无关,那山头上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什么山匪,还偏偏这么巧,就砍伤了顾月
要知道,每年暮秋时,永宁寺附近山头上的山匪都老实的像是鹌鹑似的,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更别提出现在行宫附近的山路上了。
若不是虎头山上的大当家鼠目寸光,为了钱财就挑断了一当家的手脚筋,栽赃在了她身上,虎头山的山匪们也不会受大当家蛊惑,豁出性命劫持她和其他士族女郎们。
没遇到山匪,顾月却能身受重伤,又被津渡所救,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便是津渡是自导自演了。
可津渡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是想要死遁离开,又怎么忍心叫她阿姐真的被砍伤
顾休休越想越气恼,她穿上了秋水递来的鞋袜,连脚底板上淌血了都没注意,伸手捡起了簪子,朝着永安侯府的方向走了回去。
回到半途,遇见了来寻她的朱玉,她此刻也没有心情跟朱玉多说。只吩咐了一句让朱玉去准备马车,便埋着头走回玉轩,稍作梳洗,换了身衣裙,坐着停在永安侯府外的马车进了北宫。
不知是不是这次山匪伤人的事情闹得,北宫外的护卫肉眼可见的增多了一倍,顾休休的马车被拦在了宫城外。
以往查过手牌,护卫就能放行,可这次顾休休拿出了顾家的手牌,护卫们却不认了“圣上严令,除三品以上官员与太子殿下执手牌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北宫。”
顾休休总算知道为什么秋水要说太子殿下给她准备马车了先前她气还没有顺过来,以为昨天上虎头山救她出来时,他就知晓了顾月身受重伤的事情,却对她只字不提,心中郁结,便打断了秋水的话,自己叫朱玉准备了马车。
现在看来,北宫外的护卫们只认三品以上臣子和太子的手牌,他就是因为知道她进不去北宫,才特意为她准备了东宫的马车。
今日不管如何,顾休休都是定要进去看一看顾月。她转身要走,正准备寻一处无人的地方,将秋水叫出来问一问太子备下的马车在何处,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唤“顾家女郎”
她顿住脚步,回头看去,便见刘廷尉从北宫内走了出来“还真是女郎,你是来”他顿了一下,恍然想起什么“你应该是来看宸妃娘娘的。”
顾休休点头“正是。”
“女郎不必太过担忧,我刚从北宫中出来,宸妃娘娘有津渡王子以蛊术续命,性命无碍。”
说罢,刘廷尉将元容的手牌交给了护卫“瞪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可是未来的东宫太子妃,还不速速放行”
护卫们看到太子手牌,态度一下转变了,放下手中的长矛,躬身道“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女郎大人大量。”
顾休休愣了一下“殿下的手牌,怎么在刘廷尉您这里”
刘廷尉抬手摸了摸鼻子,心底暗道那还不是因为某个人自己不敢来,怕她生气,又怕她进不去着急,便让他来此候着了。
就如秋水所言,元容送顾休休回了洛阳后,便去给铁牛那些山匪们善后了此事牵扯重大,不管是何缘故,山匪们劫走了北魏权贵家族中的老夫人和女郎们是真,若是不费些心思断后,被送到别庄的山匪们也迟早被查出来。
谁料永宁寺那边又出了这档子事,等元容知道此事的时候,已是深更半夜了。
他连夜赶回了永宁寺,见到顾月已是性命无忧,便先隐瞒下了此事,想要等顾休休醒来再说。
而后就是秋水还没来得及禀告,朱玉就回了洛阳,将此事告诉了顾休休。
元容怕她会因为他有所隐瞒而气恼,先是让人准备了马车,又怕她一恼之下,不坐他备好的马车。
便又叫刘廷尉从下朝后,一直守在了北宫的入口,候着顾休休来。
元容特意叮嘱了,若是顾休休问起来,就说是到刘府上探望虞歌的时候,不慎将手牌落在了府中。
但刘廷尉偏不这样说,他笑嘻嘻将元容的手牌递给了顾休休“哦,这个手牌啊,长卿怕你进不去,让我在这里等着你。”
顾休休“”
想不到太子殿下心思倒是细腻,不但给她备了马车,还想到了她万一不坐马车,就让刘廷尉在此候着。
可他为何要对她这样好
只是因为她将要和他成亲了吗
“喏,给你了”刘廷尉完成了任务,转身就要离开,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昨日多亏了女郎相助,内子才顺利诞下麟儿。再生之恩,无以回报,我欠女郎一个人情。”
说着,他向顾休休拱手作揖,行大礼,以示感激之情。
顾休休摇头,对刘廷尉虚虚一扶“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长卿说了,女郎若是想要住在宸妃娘娘宫殿中照料,也不是不行。只是太后诞辰将至,西燕、南晋、苗疆等数国使臣,已是抵达了洛阳城,从明日起,一直到太后诞辰当日,怕是会进出北宫较为频繁”
刘廷尉看了一眼顾休休的脸“女郎有仙人之姿,貌比倾城,即便有暗卫护身,在宫中仍是需得谨慎些。”
顾休休这才明白过来,北宫外倏忽增添守卫,又严查手牌,并不是因为她阿姐重伤,与士族女郎们被山匪劫走也没有太大关系。
纯粹是因为各国使臣都到了洛阳,皇帝觉得不怎么安全,便增添了守卫,以防有刺客或是不轨之人见缝插针。
难怪那日在佛苑闹了场不愉快后,皇帝就连夜赶回了洛阳城当时大多数人都以为皇帝是被贞贵妃和永宁寺住持给气走了。
这样说来,皇帝忙活着与各国使臣纠缠,大抵是没工夫管教四皇子了。
与刘廷尉告辞过后,顾休休便拿着元容的手牌,徒步进了北宫。
上次来北宫,与今日前后不过相差几日,可却像是物是人非,连那桂花树上的银桂叶子,都看起来多了几分萧条肃清。
长长的宫廊外,时不时被秋风卷下几片泛黄的树叶,一路走过去,并未见到几个宫人。
不知走了多久,顾休休停在了顾月的宫殿外,她抬头看着那殿门上落了灰尘的牌匾永乐殿。
永乐,永乐,她的阿姐自从入了宫后,又可曾有一时开怀快乐过
她推门迈过了殿门高高的门槛,走进去时,便看见了昏暗无光的大殿里,坐在窗棂后美人榻上的津渡。
他手里摆弄着尺素琵琶,似乎是在调试琴弦,修长的手指叩在细细的弦线上,时不时勾动两下,发出些清脆的琴音。
宫殿内的地上,平地躺倒着六、七个宫女,她们似是昏厥了过去,又像是中了什么迷药,嘴边隐隐泛着些白沫。
“你来了”津渡没有抬头,却淡淡道了一声。
顾休休走了进去,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了内室的床榻旁。
她向来爱笑的阿姐,此刻正眉眼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皮肤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灰白,睫羽轻垂着,本该涂着口脂,透着嫣红的唇瓣,微微皲裂开来,泛着闷紫色。
寝殿内开了一扇窗户透气,一束光投射进来,却照不到顾月苍白的面容,只能看到空气中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线下飞舞着。
顾休休弯下腰,替她掖了掖被角,一探过头,却看到了顾月颈下锁骨处的血迹。
许是刚刚有人为顾月处理包扎过伤口了,更换过的纱布崭新的白,却隐约透出斑斑血痕。
她又想起了朱玉说过的话被山匪砍了数刀、怕是活不成了。
砍了数刀顾休休难以想象,那被褥下遮盖住的身体,此刻该是伤成了什么样子。
她垂在锦被上的手掌,缓缓地攥成了一个拳头,泪水沿着眼尾,一滴滴落下。
顾休休倏忽转过身去,疾步朝着津渡的方向而去。她的脚步,停在了美人榻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扬手便挥了下去。
津渡不躲不避,应下了这一巴掌。
她的眸光中毫无温度,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阿姐说得对,你就是个混账”
津渡笑了一声,垂下头,抬手继续调试起尺素琵琶“花儿是这样说我的吗”
“说得真对呀。”他勾了勾唇,脸颊上微微灼痛,想必她是恨极了他,才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挥起了那一巴掌。
“你想带我阿姐离开对吗”顾休休胸口沉浮着,看着他的神色那样冷冽“津渡王子,只是为了让我阿姐能离开,让旁人相信北魏的宸妃娘娘将死,你便令人下此狠手,夺了我阿姐半条性命去”
津渡敛住了笑意,沉默半晌,缓缓抬头看向她“不是我。”
“北魏太后诞辰将至,我两个哥哥提早来了洛阳,他们原本是想假传父王病重之信,诱我回苗疆,意图对我下毒手。”
他神色落寞,嗓音有些哽噎“见我没有上当,他们便盯上了花儿,对她动了手。”
顾休休却并不理会他的话,只是冷笑了一声“见你没有上当,你那两个哥哥又是如何盯上了我阿姐”
“你明知他们在永宁寺附近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还故意将同心玉佩转交给我,而后引得我阿姐前去寻你,想要归还尺素琵琶,与你划清界限。”
“生怕他们看不清楚,又特意寻了个青天白日,到斋坊里见一见我阿姐,好让他们知道你的软肋是什么。这确实不是你做的,但又与你做的有什么差别”
津渡叩在琴弦上的指尖一顿,收起那落寞的神情,倏忽笑了起来,抬起那双桃花眼,赞道“花儿说得不错,你这个妹妹很是聪慧。”
这便是默认了她说的那些话。
顾休休瞧见他那不以为意的样子,总算理解了顾月的心情,也不知她阿姐到底倒了几辈子的霉,才会被这样彻头彻尾的疯子喜欢上。
她真是恨不得抬手扇烂他的脸,只觉得方才那一巴掌实在打轻了这个该死的黑心男人,从她一进门就在装无辜,装可怜,还想把事情都推脱干净,仿佛什么无暇洁白的莲花似的。
见顾休休眼睛都在喷火,津渡敛住眉眼,正色道“你阿姐没事,都是皮外伤,不过是我动了些蛊术,才显得比较严重而已。”
“你怎么进的北宫”她指着地上横七竖八晕倒的宫婢,咬牙切齿地问道“她们又是怎么回事”
“你放心,我是有北魏皇帝的准许才入宫毕竟有我的蛊术,花儿才捡回一条性命,后续还要指望我救她呢。”
“至于那些宫女她们说,我不能一个人在殿内跟花儿独处。现在应该不算独处吧”
津渡侧过头,看着倒了一地的宫女们,神色无辜道“只是叫她们睡上一会,补补觉,不妨事的。”
顾休休忍不住道“你真不要脸啊”
什么高僧,还佛子,真是徒有其表,简直是斯文败类
津渡托着下巴,笑了起来“是吗,你姐姐也是这么说的。”
顾休休咬了咬牙,努力压下想要杀人的冲动,尽可能平静地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阿姐离开”
“等你跟太子成亲后。”津渡回答得很快,不假思索道“总不能让你丧事、喜事撞在一起办,这么多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半个多月。”
顾休休愣了一下,道“你倒是思虑得细致。”
津渡看着她,嗓音温和“谁让你是花儿最疼爱的妹妹。花儿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顾休休“”
“你可以走了,我会在这里照顾阿姐。”
津渡抱起尺素琵琶,依依不舍地看向内室,似乎不怎么想走。
他往顾休休的方向靠了一步,似乎是想拍一拍她的肩膀,手还没落下,便听见她淡淡道“津渡王子,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将蛊术用在我身上我的未婚夫可是北魏的太子殿下。”
没有过多的掩饰,便是明晃晃的威胁你想和太子为敌吗
津渡犹豫了一瞬,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而后悻悻然地收回了手,将藏在指缝里的蛊虫随手扔了出去“哦,多谢提醒,那我明日再来看花儿。”
顾休休“”
目送津渡离开后,没过多久,晕倒在殿内的宫婢便先后醒了过来。
就如同他所言那样,她们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甚至根本不记得自己晕厥过去了,各自忙活起各自的事情。
顾休休在顾月榻边,陪同了大半日,直到傍晚前,她才起身,准备去一趟皇后的宫殿。
刘廷尉上午在北宫门外,转达了元容的意思她想留在北宫里照顾顾月也可以。
但若是想留下,顾休休自然要去跟北宫之主的皇后娘娘打声招呼,总不能一声不吭就住在永乐殿了。
她拿好了元容的手牌,吩咐宫婢们好好照料顾月,独自一人去了皇后所居的永安殿。
永安殿离顾月住的永乐殿有一段距离,这时候顾休休才反应过来,清晨赤着足往外跑时,脚底板被碎石扎伤了。
她每走一步路,足下都泛着刺疼。
到底走了一半了,总不能再折回去,顾休休忍着痛,寻到了永安殿外。
皇后身边伺候的夏嬷嬷,刚好在院子里,见顾休休来了,也不怎么意外,似乎是早有预料,上前迎道“女郎来得正巧,太子殿下也在皇后娘娘这里。”
“”顾休休应了一声,随着夏嬷嬷进了正殿,此时天色将晚,殿内已是燃上了蜡烛。
皇后正在跟元容下棋,她危襟正坐着,眉头紧蹙,抬着手放在嘴边,轻咬着大拇指,似乎是在思考怎么走下一步棋。
夏嬷嬷带着顾休休走了过去,元容听见脚步声,慢慢侧过了身,见来人是她,朝着她微微颔首,便又将身子转了回去。
皇后似乎下棋下得入神,连殿内多了两个人都没有发现,顾休休立在棋盘旁,观战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了她们的存在。
她夹着黑子的指尖一滑,那黑子咕噜噜滚了下去,掉到了顾休休的脚边上。
顾休休弯腰拾起黑子,递到了皇后面前,皇后道了声谢,愁眉苦脸地看着棋盘“这盘棋局又输了”
通过这个又字,顾休休就知道,元容对皇后进行了不止一盘棋局的精神摧残那棋盘上的黑子,被杀得几乎可以用惨烈来形容,想来元容是一点都没让着皇后。
顾休休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棋局,思索片刻“倒也不一定。”说着,她执起一颗黑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上“这样下,黑子便还能活。”
皇后愣了一下,将身子探过去,看着棋盘,眼睛却是慢慢瞪得圆了果然,就如同顾休休所言,这颗黑子布下去,原本必输的棋局,竟然有了一丝转圜的余地。
她连忙起身,一边将位置让给了顾休休,一边感叹道“小顾,你真厉害”
这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毕竟自从元容三岁过后,皇后就没再能下棋下得过他了。
顾休休也没客气,坐下后,执着为数不多的黑色余子,与元容对弈起来。
比起皇后布下一颗棋子,就要思量好半天的速度,她下棋的速度堪称神速。
几乎是在元容落下棋子后的下一瞬,她就会紧接着落下一子,便仿佛她早已经预判到了他下一手棋子会落在何处似的。
一盘必输的棋局,在顾休休的努力下,竟是下成了和棋。
元容放下手中的棋子,唇畔扬着浅浅的笑意,露出些赞赏的目光“棋艺不错。”
他在皇后面前不加掩饰的夸奖,倒叫顾休休生出些羞涩,她站起身来“殿下谬赞。”
皇后肯定道“怎么能是谬赞,你下棋下得真不错”
顾休休诚实道“多亏殿下让了我两步棋,不然这盘棋局还是会输。”
听到这话,皇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容还会让棋从小到大,便没见他给人放过水”
元容抬手掩着唇,轻咳了两下,不着痕迹地打断了皇后的话“咳母后,天色不怎么早了。”
“你要回去了”皇后挑起眉梢,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你都赖在本宫殿里一下午了,怎么现在见到小顾,反而急着走了”
她拖长了嗓音,点头道“哦,本宫知道了,你不会是为了见小顾,才在永安殿陪着本宫下了半天的棋吧”
元容“”
顾休休“”
见两人同时都低下了头,皇后止住了笑意,拍了拍顾休休的手臂“你是准备留在永乐殿照顾宸妃吧小容都跟本宫说了,本宫没有意见。”
“你也不要太过担忧宸妃,津渡王子已是救回了宸妃,如今好好将养着,该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对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本宫。”
顾休休道了声谢,客套了两句,便准备告辞了。
皇后推了一把元容“天色黑,你先将小顾送回永乐殿,再回东宫去。”
元容没有拒绝,跟顾休休一同走出了永安殿。
暮秋的傍晚,连晚风都是凉的。
他难得没有捧着手炉,但身上还是披着玄色大氅,两人走在昏暗的夜光下,风一吹,树爷便簌簌落下。
不知怎地,顾休休就想起了那日中秋夜宴上,从宴上离去时,她上马车前,看到他立在银桂树下,风卷起浅白色的桂花向下飘落,他站在万千灯火中,身影孤独寂寥,抬手接住了散落的桂花瓣的那一幕。
如今同样是走在北宫中,只是树下多了一道身影,他也似乎不再孤单了。
元容见她一路上沉默,轻声道“母后就喜欢说笑,你不要往心里去。”
顾休休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殿下怎么不让一让皇后娘娘”
元容道“孤让了。”
只不过皇后还是下不过他而已。
顾休休还想说些什么,脚下却倏忽一痛,她身子颤了颤,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勉强借此稳住了身形。
“怎么了”他停住脚步,看着她微微俯身,眉头轻蹙,一手扶着小腿,似是有些不太舒服的样子。
“没事。早上出门太急,忘记穿鞋,扎脚了”她摆了摆手,重新站直了身子。
没等到她继续往前走,元容已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顾休休被惊了一下,回过神来,便在他怀里了“殿下,不用麻烦”
说话时,她视线还不住往一旁看去,这要是让宫人们看见,会不会在背后乱嚼舌根子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一边走,一边道“没人会乱说话。”
见元容这样说,顾休休便噤声了。
来时一炷香的路程,回去时,硬是让他走了小半个时辰。
顾休休将这归功于自己的体重,大抵是她太沉了,他才走得那样慢。
少时,她兄长也曾背过她几次,他原话是这样的豆儿,你到底吃了多少粮食,怎么沉得像是猪一样。
虽然顾休休一直认为自己算不得沉。
到了永乐殿外,她就想要自己下去走路了,然而元容却执意将她送进殿内,准备给她叫个郎中处理一下伤口再走。
他刚迈入永乐殿的大门,顾休休就察觉到一丝怪异这殿内实在太过寂静了,像是一潭死水似的。
在她目光扫到地上横七竖八又倒了一地的宫婢后,她心底不妙之感更甚。
“怎么回事”
听到他轻声低喃,顾休休想叫住元容,可还是迟了一步,他已是加快步伐,抱着她往内室走去。
不出意外,她看到了顾月床榻旁的津渡,津渡此刻正俯着身子,温柔地亲吻着顾月的脸颊。
但显然这一幕,绝对不能,也绝对不该让元容看到。
顾休休心头一颤,在元容抬头看向床榻前,双臂勾住了他的颈“殿下”
他怔了一下,垂首看向她,还未反应过来,她已是微微仰头,唇瓣青涩地贴上了他的唇。,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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