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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小，至少有他们家的两倍大。
只可惜，鸡屎满天飞，牛羊粪成堆。没有最埋汰，只有更埋汰。
跨过足有她大腿高的门槛，迎面就是一坨绿油油的糊状物，目测还冒着热气。
对面跑过来一个穿了一身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棉袄，头发一缕一缕呈炸毛状，耳朵上还有经年老垢的男孩嘻嘻哈哈跑过来，啪叽一脚踩到那绿色糊状物上，仰头看向宋老二，扭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娘，我姑父来啦”
喊完又把头扭过来，吸溜了一下快流到嘴上的鼻涕，对上宋宴宁看过去的眼睛，“嘿嘿，小哑巴，看见我的球了吗”
宋宴宁“”
妈的，手痒了
宋老二听见那声小哑巴心里也猛地打了个突。
这边的老太太不喜欢外孙女，连带着他家三个闺女也不受重视，往年盼娣这丫头来了这边都不怎么说话，就被这小子起个了小哑巴的外号。
可今年她不一样了呀。
他有点怕这丫头突然暴起打人。
好在宋宴宁还是很让他省心的，也没说话，只朝后面指了指。
当然，她没动手的真正原因，不是她脾气好，而是没有找到下手的地方。
打头吧，她怕蹭到一手的头油，打身上吧，那油乎乎的棉袄跟头发也有的一拼，扭耳朵吧，也比较挑战她的心理承受极限。
不过这一声小哑巴，她也记下了。
灶房里出来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朝这边看过来，大着嗓门招呼一声，“姐夫来了，唉，大姐呢”
宋老二绕过地上的一坨羊粪，“桂花身体不舒服，在家歇着，我自个带着盼娣来娣来的。”
“严不严重啊”
“没啥大事，就是肚子受了凉，有点难受，多喝点热水就行。”
“那就好，姐夫快进屋坐。”说着扭头又朝堂屋里大喊了一声，“大妞，给你姑父还有两个妹妹倒水。”说完朝两个外甥女扯嘴笑了笑，捏着锅铲又转身回去忙了。
宋宴宁还在想这位怎么称呼，见状松了口气。
进了屋，宋宴宁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捏住鼻子。
要说外头是各种动物粪便混在一起的味道，这屋里则是又多了一股浓浓的发酵的味道。
刚坐下她就见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姑娘从里屋出来，手里还端了一个散发着销魂味道的盆子，来不及打招呼就匆匆出去倒进了墙根处，接着到井台边随便洗了洗手，又转身回来用暖瓶到了三杯水递上来。
“姑父，两个妹妹，喝水。”
宋宴宁接过杯子道了声谢，看了看手上黏糊糊的杯子，到底没能鼓起勇气喝下去。
宋来娣跟着坐了一会，屁股下头就跟多了根钉子似的，凑过来小声道“二姐，我想回家。”
宋宴宁“我也想。”
早知道就让宋老二一个人过来了。
宋老二他能听到的好吧
“走，我领你们俩见见你们姥姥。”
堂屋跟里屋照旧是用一道帘子隔着，宋老二站在帘子前，“大娘，我领盼娣来娣看您来了。”
等了会，里头才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宋宴宁拉着宋来娣，跟在宋老二身后走进去。
帘子打开，就是一股浓郁的气息迎面扑过来。
要不是宋宴宁手攥得紧，宋来娣敢扭头就跑。
屋里就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位干瘦的老太太。
眯着眼看过来一眼，张口道“桂花怎么没来”
“桂花她今天肚子不舒服，在家歇着了。大娘，你这身体还好吧”
“就那样。”
宋老二站在原地尴尬片刻，扭头朝两个女儿招招手，“过来，叫人。”
宋宴宁“”
她拉着宋来娣走到床前，对上老太太看着并不怎么高兴的眼神。
“姥姥。”
“嗯，去玩吧。别跟这杵着了。”
宋宴宁求之不得
只不过刚掀开帘子，迎面走过来一男一女，看样子是夫妻。
两人看见从里面出来的姐妹俩，男人笑着招了招手，“盼娣来娣来了啊，来，吃糖，二舅刚从小卖部买的。”
对方自报家门，宋宴宁就知晓了两人的身份。
原主的二舅林胜和二舅妈张小果，算得上是老林家唯一一对不重男轻女的。
当然也跟夫妻俩有一对双胞胎儿子有关，没有女儿自然也没办法轻。
宋宴宁接过递来的糖块，“谢谢二舅，二舅妈。”
林胜摸了摸两个外甥女的脑袋，“盼娣比以前会说话了，果然是长大了一岁。”
宋宴宁“”
黑线
原主到了这边是有多寡言
回到之前的座位坐下，里屋传来几人的说话声。
“大顺家的怎么样了”
“生了，是个闺女。”
“大胜他娘这回又得失望了。”
“婶子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把这个孙女给扔了，前头已经有个丫头了，再想要儿子就算超生，得罚款。”
“大胜他媳妇能愿意”
“人现在还没醒呢。”
“算了，各家人管各家事，那孩子要没留下来，咱就当啥也不知道。”
“我明白，娘。就是那丫头挺可惜的，我看了一眼，长得是真好。”
“长得好又有什么用，千好万好也不如一个带把的。”
宋老二掀开帘子出来，抬头正对上二女儿面无表情的脸，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你们俩没出去玩啊”
宋宴宁这会心情实在算不上好，淡淡回道“对这不熟。”
宋老二走过来坐下，“听见里头你姥姥跟你二舅妈的话了”
宋宴宁点点头，“大顺是谁”
“你娘这边的表亲。你看吧，你爹我对你们姐妹仨还算好的呢，起码没生出来就把你们给扔了。”
“我还得谢谢你”
宋老二躲开面前那道有些扎人的眼神，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宋宴宁看他这个反应，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看来也是有过这个念头的，就是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来娣了。
好不容易挨到吃饭的点，人多，就分了大人一桌，孩子一桌，老太太单独在里屋床上吃。
见宋老二看见酒就两眼放光的模样，宋宴宁提醒了他一声，“老宋，少喝点酒，要不然我就带着来娣自己走。”
宋老二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去去去，吃你们的。”
宋宴宁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这人没把她的提醒放心里，干脆也不劝了，爱咋咋地。
反正她才不惯着，到时候说到做到。
孩子那一桌在门口，等宋宴宁领着宋来娣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吃上了。
林浩文和后面过来的双胞胎差不多大，这会已经放弃筷子直接上了手。
桌子中央的盘子里有一只鸡，三个人都想吃鸡腿，直接打起来了，弄得桌子上汁水四溅，大妞表姐坐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里头桌上的大人们看了一眼也没打算管。
宋宴宁“”
胃口全无
她今天到底是干啥来的
好在杂面馒头还算干净。
她干脆坐在小马扎上直接干啃了一个馒头，噎得差点翻白眼。
好不容易吃完饭，回头就见宋老二跟两个小舅子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模样，明显是已经喝高了。
宋宴宁深吸一口气，“来娣，吃饱了吗”
“没。”宋来娣委委屈屈地摇摇头，桌上的肉都让三个表哥给抢着吃干净了，汤都没给她留。
“等回去再吃。”宋宴宁说着拉着宋来娣站起身，朝跟着站起来的大妞表姐看过去，“表姐，我先带来娣回去，那边等酒醒了让他自个回去就行。”
林大妞愣愣点点头，“好，待会姑父酒醒了我就跟他说，你们回去小心点。”
看着面前比最开始时见到的宋招娣还小心翼翼的表姐，宋宴宁纠结了片刻也只能叹了口气，“放心。”
出来大门，蹭掉脚底不小心踩上的鸡屎，宋宴宁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门。
她发誓，以后坚决不来走亲戚了
一路走到村口，前面是一大片的树林。
宋宴宁握紧宋来娣的手，“累了你就喊一声，咱们就停下歇歇。”
宋来娣晃了晃手，“二姐，我想解手。”
宋宴宁“出来的时候你不说，去林子里。”
往林子里走了一段距离后，宋宴宁回头看已经看不到方才的小路了，这才指了指一棵大树底下，“去那。”
“哦”
冬天没有蛇虫什么的，宋宴宁也不担心，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等着。
“二，二姐，哇”
宋来娣抖着小嗓子哇地一声尖叫，把宋宴宁直接给吓了一跳，忙扭头看过去，“怎么了”
就见宋来娣一屁股坐在刚刚撒了尿的地上，棉裤堆在脚边蹭的全是土，小脸煞白煞白的。
宋宴宁“”就很崩溃
但让她崩溃的还在后头。
顺着宋来娣一边哭一边用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宋宴宁先是看到了枯黄灌木丛中露出来的一角灰扑扑的烂棉被，走近一些，才发现烂棉被里头还躺着一个脸皮已经青白，闭着眼睛，不知道还有没有声息的小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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