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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建中单手托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瓶, 饮如长鲸吸百川。只见他喉头微动,瓶中的金黄色的酒浆便随着迅速减少。
閤子中几名少女都用感激的眼神看着种建中早先蔡京说过,她们若是不能劝尽这一整瓶酒,让种明二人扶醉而归, 她们就没好果子吃。
眼看种官人如此豪迈, 她们轻易就能交差了。
明远却冲上来就要夺下种建中手中的酒瓶。
要是换了寻常水酒, 种建中饮它十瓶八瓶明远都不会去管。
可这是经过蒸馏的高度酒露啊
“你傻呀, 师兄这是特么的高度酒, 你难道就不怕酒精中毒肝硬化么”
明远情急之下骂出口, 哪里还管他口中这些言语对方能不能听懂。
但种建中身材颀伟, 明远伸手尽力去够,也够不到种建中手中那枚水晶瓶,眼看着瓶中的酒浆迅速消耗殆尽。
种建中将那瓶重重地往桌面上一顿, 忽而双眼发直, 盯着明远,喷着酒气, 醉醺醺地道了一声“远之师弟, 饮胜”
他随即慢慢坐下,上半身往桌面上一倒,已是人事不知。
明远顿时一呆种建中饮得如此之快,又醉得如此之快, 实在是出人意表。
只不过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啊
经过迁山驿之事以后,他们师兄弟对坐而饮的时候也是这样。
当时没有任何征兆,迅速装醉倒下的是他明远。
难道师兄也是装醉
但那可是大半瓶高度蒸馏酒露啊
明远赶紧上前查看,搭搭种建中的脉, 又将种建中的肩膀扳过来, 去翻开他的眼皮
天晓得, 明远此刻是真的担心种建中,生怕他这大半瓶高度酒灌下去,喝出什么毛病来。他哪里还顾得上蔡京
“你们都去门外候着”
蔡京见状淡然吩咐。
閤子中那六名妙龄歌妓如释重负,和那名酒博士一起欠身,尽数从閤子中迅速退出去。
抱着琵琶的那名歌妓也想要起身,却被蔡京一言拦住了“曲声轻柔些。”
琵琶女怔了片刻,无奈之下,手指轻挥,琵琶弦动,琴声响起,却有如间关莺语,幽咽泉流,低徊不已。
蔡京对此很满意,他自去扣住了閤子的门户,转过身来
种建中依旧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明远也似乎放弃了将他唤醒的努力,坐在一旁,抬起头,望着蔡京,凝滞的眼神似乎在问元长,你究竟想要什么
蔡京轻笑一声。
那个总是护在明远身边,碍手碍脚的种建中既然已经醉得人事不知,那么他和明远就有机会把话说清楚。
他相信明远最终会选择利益。
于是蔡京开口“远之,随我去钱塘。”
明远睁大眼睛“啊”
此刻明远就坐在种建中身边,似乎感觉种建中的双肩也微微颤了颤。但再转头去看时,种建中那里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静。
“自三月与君相识,远之,这半年来,你我为人如何,相信彼此都已经看得很清楚。”
蔡京向明远靠近,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明远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正面面对蔡京,
“京的才情只有你能欣赏,而京的手腕更能让你放心。”
明远抿紧了嘴,心头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心想这夸你竟还把你惯出毛病来了
“远之,在京中,你只是一介寻常富户,与那些皇亲贵胄比起来什么都不是。眼下你看似正借助财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真有人打你的主意,你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明远默然,他知道蔡京说的是实情。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管花钱不管守业的主儿,所以在这一方面大多被他刻意漠视了。
“远之,在钱塘,京定能够护你周全。”
蔡京扬起手,轻轻搭在明远肩上。这等亲切的姿态蔡京的朋友们有时也会做,但都不似蔡京现在,亲昵中带着些许暖味。
“记得你问过我,钱和权哪个重要。京如今依旧笃信这一点钱可以带来更大的权力,而权力能够保住庞大的财产”
明远至此终于明白蔡京的心意。
而蔡京眼里的热切,似乎是想让明远相信,只要他们两人联手,就能够天下无敌。
明远
对于蔡京的三观,他已是无力吐槽。
谁知蔡京竟又迈上前一步,眼中透着热忱,深深看着明远,道“住在钱塘,你尽可以放心。”
“荆妻会住在仙游老家侍奉公婆,教养子女,不会随我来任上。”
明远睁大了眼睛,心中刚刚浮起“不对劲”三个字,就听见蔡京温柔款款地继续说“远之,你才是我心中唯一一人。”
这句话从蔡京口里说出来的时候,琵琶女手下竟骤然停了停,似乎也被他的话所震惊。
明远心中“呕”了一声,只想送他一句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蔡京竟能无耻到当着他的面亲口承认,他的妻室只是家中摆设,是代替他向父母尽孝和为他传宗接代的工具人。
这货没救了。
明远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谁知蔡京却将明远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震惊和愤怒当做了鼓励和接受。
他身体微倾,向明远靠近,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托起明远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
“远之,你”
明远正待将蔡京的手奋力打开,忽见面前的人身体腾空,飞了起来。
是种建中。
种建中站在蔡京身后,拎起他的后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个未来的钱塘尉整个人提起来,拎着他,让他悬在空中,挥动着四肢,却无法逃脱,只能挣扎。
“小远,我早对你说过,此人心术不正。”
“他自有妻室儿女,却想要骗你对他倾心,他不过是惦记你的钱而已。”
其实不必种建中说,明远也不会相信蔡京。
只是此刻,蔡京整个人被种建中攥紧了后领提起来,领口被勒得发慌,双手奋力攥着衣领,偏偏他领口布料质量不错,这么久都没能散开。蔡京双脚在空中拼命乱蹬,一张脸涨得又青又紫。
明远冲种建中点点头“多谢师兄,我明白的。”
蔡京却不能就此干休,他即便呼吸不畅,也拼命试图挤出一两个字“远之我是真的”
他看向明远的眼神非常坚定。
明远终于了解,蔡京刚才说的,至少他自己无愧于心。
蔡京是真的认为,他们两人之间有那么一些基于艺术的相互理解与共鸣。在他那下限极低的道德观念里,蔡京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明远伸手捂脸。
早先自己想把蔡京带沟里去的,现在看起来这效果有点“翻车”。
他向种建中使了个眼色。
“师兄放心,我一直明白。”
“不会上这种人的当的。”
这时距离刚刚“吹瓶”大约是一炷香的工夫,种建中的酒意也已经迅速涌上。只见他涨红了脸,身体略有些摇晃,听见明远的话,咬咬牙,随手一扔,将蔡京像一团垃圾似地扔出去。
蔡京双膝着地,顿时跪在屋角,双手抱着喉咙,拼命大咳一阵。
随后他扶着墙起身,抬起脸,用哀怨的眼光望着明远,却见到明远早已别过脸,正上前关切地询问种建中。
蔡京咳嗽声渐止,再度直起身,伸手轻轻抚摸喉间,然后又整理一番衣饰,似是为了掩饰颈中被勒出的痕迹。
他一瞥眼,刚好看见琵琶女在一旁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蔡京一个凌厉眼神递过去,琵琶女浑身一激灵,手下接连弹错了好几个音,几个呼吸之后,才重新稳住,将刚才那一曲小调顺利弹下去。
蔡京,还是那个蔡京。
这时明远见种建中并没有大碍,只是醉得可以,赶紧先倒了清水,让种建中先一口饮尽,免得他脱水。然后明远就寻思着让丰乐楼的人上一道醒酒汤。
他随手打开閤子门,一转脸,见到旁边的蔡京。
“蔡元长,请回吧”
“我想,你我二人,应该都希望,今天是彼此最后一次见面。”
明远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蔡京已经重新束好领口,整个人看不出任何失态的痕迹,他甚至极其优雅地将袍角提了提,迈出穿着厚底官靴的右脚,突然看了看种建中。
与此同时,早先在閤子中侍候的那六名歌妓,因为得到蔡京的命令,此刻正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候在閤子门外,大气也不敢出。
蔡京看见这六名颜色姝丽的少女,眼微转,看起来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他别过头,望着种建中,大声开口“种彝叔,他的确是人间殊色,比她们都要出色百倍千倍,不是吗”
种建中醉眼乜斜,张口就喷出一股浓重的酒气。他只管盯着明远,迷迷糊糊地冒出一句“是”
明远的脸顿时往下一沉。
明远的相貌确实出众,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旁人只因为他容貌出色而忽视了他这个人。
而在明远内心,他最害怕的也是师兄因为他的容色美好而才愿意亲近他。
毕竟,当初这位师兄与他打头一个照面,就曾经笑过他像女子般“娇弱”的。
他很怕师兄将他当成是一个女子来喜欢。
种建中此刻受那大半瓶的“酒露”影响,醉意已经有了七八分。他此刻喃喃说着的,很容易让明远误认为是他的心里话。
“小远”
“小远”
种建中望着眼前那张清秀绝俗的脸,一片痴意油然而生,他轻声唤着明远的名字,声音里透着无限迷恋与求而不得的焦灼。
他无法表达。
他不是苏轼贺铸,能为了倾诉衷肠而写出缠绵悱恻流传千古的句子。
如果有把利刃在手中,他或许会愿意将胸膛划开,他那颗心上早已写满了明远的名字
可是在此刻,在酒精的强烈作用之下,种建中能做的,却只有摇摇晃晃地伸出双手,轻轻托住心上人的脸颊,同时含混不清地不停呼唤。
呼唤他喜欢的人名字。
这个独属于他的名字,这世上只有他会这么称呼小远。
閤子外,蔡京见这枚猜忌的种子已经成功种在了明远的心里,当即冷笑一声,随手带上閤子的门户,冲外面六女和酒博士温文笑道“做得不错,人人有赏”
如果醉酒程度可以打分,种建中最少醉了有80分了。
如果酒品可以打分,明远给种建中的评分会是不及格。
他突然发现面前的人影迅速放大,顷刻间师兄那张熟悉的俊脸已经贴在自己面前。
“小远”
随着一声叹息,明远被他所熟悉的温暖气息所环绕,只是这熟悉的气息里夹杂着强烈的甘甜酒意,都些是那甘蔗酒露的气味,太过甜蜜却暗含危险,令明远暗自警觉。
下一刻,他感到两瓣炽热的嘴唇轻轻地触碰自己的前额,两道强有力的臂膀正试图将他纳入那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
明远似乎也要醉了,被这瞬间席卷全身的奇异感觉冲昏了头脑。
紧贴着额头的双唇却在缓缓地下移,轻轻地印在他的鼻梁上,继而又柔和地挪到了他的鼻尖。
明远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正紧闭着双眼,睫毛很长,轻轻颤动着,似乎正用心做着探索。
他还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为什么如此勇武、如此英雄气概的师兄,竟然也会有这么长的睫毛
警报红色警报
明远在这奇异氛围造就的温柔陷阱中陡然清醒过来,灵活无比地钻出来要对付一个酒品不及格的80分醉鬼,明远自信能轻松应付。
他抬手将桌上种建中还未喝完的清水全部倒进了自己的手巾里,然后一回身,“啪”的一声轻响。
清冷冷的手巾拍在脸上,猛地惊醒了种建中,令他睁开眼睛,慌乱地用衣袖去擦拭脸上的水渍。原本七八成的酒意,这时恐怕被硬生生吓成了五六成。
还尴尬留在閤子中的琵琶女索性停下了手中琴声,默默坐着,保持安静,让这一对师兄弟自己解决自己之间的问题。
“小远我”
种建中试图伸手去握明远的手腕,语无伦次地开口“我没有,没有小远,我做了什么”
“或者我说错了什么,冒犯了你”
种建中太熟悉眼前这人,知道他用这种既疏离又淡漠的眼光望着自己,是真的恼了,恼恨自己做错了事,说错了话。
“不要,不要用这种眼光”
被明远用这样的眼光看着,种建中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要碎了。
明远却扁了扁嘴,强装无事地转过脸去“师兄,你喝醉了。”
他转过身“师兄,我为你叫了醒酒汤,你在这里多坐一会儿,醒醒酒,再回去我先走了。”
他说着“我先走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异常决绝的痛快。
他就是这样的人,做决定比较爽快,不喜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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