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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
小小的奶音隐没在隐隐绰绰的虚影里, 听不分明,但楚却泽却能感受到寄安呼吸时喷洒在自己耳边的灼热, 像是春末迎面吹来的风, 带着些许软暖和糯
“妈妈”
寄安唤着楚却泽的名字,黑润的眸子闪着玻璃质的光泽,晃了晃小肉手, 伸出掌心,捂住了楚却泽的双唇, 小声嘀咕道
“妈妈, 不要说胡话”
楚却泽愣住了, 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没有听清寄安的话,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
“妈妈, 不要说胡话。”
寄安努力晃动着小短手,像是在比划, 动作似一个摇晃的小企鹅, 半晌复又趴在楚却泽的脖颈上, 伸出指尖去抠楚却泽脖颈上的一颗红痣,难过的有些垂头丧气
“我不想你和爸爸死。”
“寄安没有爸爸妈妈,就是孤儿了。”
寄安有些伤心,趴在楚却泽的肩膀上,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浸湿了楚却泽的衣领, 闷闷抽泣道
“寄安寄安不想当孤儿。”
“”
楚却泽盯着寄安哭红的鼻尖, 脸上的阴冷的笑意顿时如潮水般褪去,他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 表情从茫然变的慌乱, 手足无措地抱着哭唧唧的寄安, 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走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掌心托起寄安的小脸蛋,用指腹慢慢擦去寄安的眼泪,笨拙地小声哄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错了,行不行”
“”寄安抬起眼泪汪汪的双眸,胡乱擦去眼泪,又伸出手想要楚却泽抱抱,嗓音又软糯又委屈
“那妈妈救爸爸好不好寄安不要当孤儿。”
“”楚却泽慢半拍地搂紧了蹭进怀里的又香又软的雪团子,顿了顿,没说话。
“寄安会保护妈妈。”寄安抬起头,一边说话一边含着眼泪,生气地挥了挥圆润润的小拳头,做出揍人的姿势,紧接着又眼泪汪汪地看着楚却泽,像极了里的可怜eoji“坏人被寄安赶跑了,妈妈不要委屈,不要想死掉,还不好”
楚却泽愣了愣,许久,才摸了摸寄安的小脑袋瓜,表情变幻莫测,慢半拍道
“好。”
怎么会觉得是别人欺负我,所以傻到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我呢
“我刚刚开玩笑的。”楚却泽又是想笑又是感动,缓缓收紧双臂的力道,将哭的打嗝、泪眼朦胧的寄安抱在怀里,掏出纸巾给他擦眼泪,心难得有些软
“别哭了,我刚刚开玩笑的。”
“”寄安闻言,这才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刚刚哭泣时,用眼泪沾湿楚却泽的衣角的痕迹,笨拙地伸出双手,试图想要擦掉。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楚却泽抱紧寄安,站起身轻轻用掌心拍着寄安的后背,边走边摇晃,像是在哄孩子
“不哭了,乖。”
“”随着楚却泽温柔的话语和轻柔的动作,寄安又像是莫名回到了在母体的时候,只觉一股混杂着暖流的安全感涌上心头,以至于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切,紧紧地扒在楚却泽的肩膀上睡着了。
“你是不是有人格分裂,建议你去看一下。”祁轻筠看着楚却泽刚刚和现在仿若割裂的行为,表情十分真诚
“早发现,早治疗。”
“”要不是楚却泽认识祁轻筠认识很久了,楚却泽还真会怀疑祁轻筠是不是在嘲讽他。
他思考半晌,回过身,抱着寄安冲祁轻筠笑了一下
“谢谢您,我会考虑的。”
“我先回去了,你先照顾好寄安,联系上沈倏后,把有岁的基因和骨髓库里的基因进行匹配,然后把结果告诉我。”
说完,祁轻筠抬起头,顿了顿,想了很久,慢慢将指尖掐入掌心,声音放的很郑重
“不论是什么结果,请告诉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在他的脚下消失,浓重的夜色如黑雾般将他的整个身影吞噬了进去,轮廓模糊看上去像一株落寞的墨竹
“我会再想办法的。”
“”楚却泽看着祁轻筠高挑修长的少年身材,忽然开了口
“祁叔叔,你讨厌我吗”
他语调放的很慢,开始是迟疑,后面逐渐变成了肯定“我是变态,我每天脑子里都是阴暗的想法,你会觉得我这种人不该喜欢上有岁吗因为我的喜欢,只能给他带来灾难,就像今天这样。”
楚却泽毫不吝啬地给自己加上了变态的标签,似乎连他自己也十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喜欢这件事,实际上说不上什么该不该的。”祁轻筠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只是现在人们考虑的太多,想要周全的太多,所以才会有配不配、该不该的想法。”
“喜欢这件事太简单了,喜欢一个人的脸也是喜欢、钟意他的社会地位也是喜欢、欣赏他所带的附加价值也是喜欢,喜欢这种东西不拘泥一个人,只在于个人的审美,其实没什么好去指摘的。但普世意义上来说,倘若喜欢那个人能让你养成积极健康向上的心态,这才是一段良好的恋爱关系。”
“小楚,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
祁轻筠拍了拍楚却泽的肩膀,垂头看了一下他怀里的寄安,顿了顿,低声道
“给孩子一个好的榜样,好吗”
说完,祁轻筠也没再管楚却泽此时是何种表情,径直抬脚,转身离开了。
回到病房,祁有岁已经从昏迷中醒来,靠在床头,抬头看着钟雪尽给他削苹果。
“回来了。”医生和祁轻筠说了什么,钟雪尽到底也没有多问,夫夫两人对这件事心知肚明,说完这句话后,一时间两两相望,相对无言,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下一句话。
“吃饭了吗”片刻后,还是祁轻筠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些许热意,这才发现夏天已经完全到来了,下意识走到祁有岁身边,打开空调,掌心摸上了祁有岁的额头
“热不热”
“还好。”祁有岁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直到感觉到门外没有人之后,才缓缓收回了视线,抬起头蹭了蹭父亲的掌心,软乎乎道“饿了。”
“我叫吴妈做了饭送过来,今天晚上你爸不用亲自下厨了。”
钟雪尽话音刚落,吴妈和司机两人就到了,训练有素地撤下中午的凉饭,摆上热饭,随后沉默地退了下去。
“爸妈,是不是马上到盛夏了。”随着内脏出血,祁有岁最近越来越吃不下东西,浅浅尝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他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寿数不济,抬起头看着窗外的绿叶时,面上闪过一丝恍惚,忽然笑道
“我和爸爸初次见面的时候,好像是夏末吧。”
祁轻筠不知道祁有岁为什么突然提起两人的初见,斟酌了半晌,方慢声道
“是吧,八月底,好像是你生日那天。”
“嗯。”祁有岁闻言,盯着窗外的反复摇曳的树影,微微眯了眯眼,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些许血色,嘴角勾起些许弧度,但又很快地落了下去,片刻后垂下头,用指尖绞了绞衣摆。
祁轻筠和钟雪尽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儿子想说什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耐心地等着祁有岁思考完。
祁有岁在一片安静的近乎沉寂的思考过程中想了很久,才片刻后才下定决心,抬起头,一字一句吐出清晰的音节,慢声地提出了让人意外的要求
“爸爸,可以提前给我过十七岁的生日吗”
如果楚却泽那边也找不到合适的骨髓,那么祁有岁很有可能就,撑不过今年的夏天。
祁有岁对自己的身体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已经从小范围的出血变成大范围的内脏出血,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身上的每一分力气都在慢慢流逝,有时候甚至觉得抬眼闭眼都很累,恨不得闭上眼睛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即使祁轻筠不说,他也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想提前过十七岁生日吗”祁轻筠怔了怔,片刻后便明白了祁有岁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放下筷子,半晌没有点破,顿了顿,慢慢将表情凝滞的钟雪尽揽进怀里,借着这个动作挡住了钟雪尽流泪的动作,表情尽量做出轻松的样子
“好啊,你想什么时候过想吃什么样的蛋糕。”
他只问祁有岁想吃什么蛋糕,并没有对方,为什么想提前过生日。
“我想吃爸爸亲手做的。”祁有岁也没有说明缘由,视线一一扫过祁轻筠和钟雪尽,片刻后笑了一下,带着虚弱的气音,心照不宣道
“像上次我们一家人一起吃的那样,可以吗”
因为祁有岁想吃蛋糕,祁轻筠和钟雪尽商量了几天,大概将时间定在了周末,两个人都放假的时候。
安顿好学校和公司的事,祁轻筠就带着钟雪尽回了钟家,恰好撞见钟玉容满脸无奈地从大门口出来。
“大哥,怎么了”祁轻筠搂着钟雪尽上前,下意识问道
“公司遇到什么事了吗”
钟雪尽听到这句猜测,顿时有些紧张,纠结了半秒,犹豫着道
“大哥,要不要我去公司帮你”
“没事,我一个人还撑得住。”钟玉容知道钟雪尽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儿子,强行把他安排到公司来对母子俩的心理都不好,便拒绝了。
他叹了一口气,视线在落在钟雪尽的脸上时,往常冰冷紧绷的神情有了片刻的松缓,虽然只有一点点,像是冰山裂开了缝隙,几经犹豫,放道
“我主要是担心爸爸。”
“爸的身体”祁轻筠想到钟知春的冠心病,心咯噔一声,试探着问道
“他不会”
“那倒不是。”钟玉容一看到祁轻筠和钟雪尽凝重的表情就在知道两夫夫在脑补些什么,尽量装作轻松的表情,摆了摆手
“老爷子现在虽然病了,但打我还有力气,还不至于现在就驾崩了。”
“那”祁轻筠迷惑地挑了挑眉“那你干嘛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还不是因为你儿子。”钟玉容有气无力地偏过头,叹了一口气
“老爷子知道国内的骨髓库匹配不到,药也不好好吃,该做的检查也推三阻四不做,连着失眠了好几晚上,今天听说沈倏有事回了国,今早一大早就去找沈倏了。”
“也不知道两个人聊了什么,反正出来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老爷子脸色憋屈成这样,铁青铁青的,就差翻白眼气过去了,应该是谈崩了。”
“爸竟然会为了有岁去找沈倏”
钟雪尽闻言,惊愕地瞪大眼“他不是”
“再怎么样,有岁也是他老人家现在唯一的大孙子。”
钟玉容苦笑了一声“老爷子骄傲倔强了一辈子,年轻时别人拿枪抵着头,也梗着脖子不服输的人,临了终究还是认了命,低下头求了人。”
“”钟雪尽的眼圈红了,无措地垂下头,用脚尖踢了踢地板,许久没有说话,
“爸就是这样,嘴比心硬。”钟玉容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叹气道
“不过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乖乖的,爸爸看你高兴,心情才会好,知不知道”
“有岁的病,我们所有人都在想办法,不要自己扛,嗯”
钟玉容拍了拍傻弟弟的脸蛋,回头冲祁轻筠笑了一下
“你照顾好我弟弟和我大侄子,我先回公司了,有需要再联系我。”
“还有,夏星斐那边说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号召粉丝去参与匹配骨髓。”
钟玉容不知想到了什么,回头停下脚步,犹豫了一瞬“但是我知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算了吧,这种事情,还是纯粹自愿比较好。”
祁轻筠虽然心急如焚,但是到底比钟玉容他们冷静些,抓住钟玉容的肩膀,用力按住,低声道
“而且你和嫂子那边又还没有打算公开,一旦曝光有岁的身份,粉丝顺藤摸瓜查下去,你们俩的关系也就瞒不住了。”
此中牵扯太多人的利益和事业,祁轻筠不敢随便拿别人的命运做赌注。
“”钟玉容闻言,一时无言以对。
“好了,别想太多,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祁轻筠抬起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我已经找好人选了,你让爸放心,好好配合治疗,咱们家,可不能治好一个又病了一个。”
“你说真的”钟玉容吃惊地看了祁轻筠一眼,不可置信道
“你真的找到了骨髓捐献的人选多大年龄在哪里合适吗,有血液遗传病吗”
“没有,很健康的孩子。”
祁轻筠打算胡乱编造一个人敷衍过去,“你放心好了。”
“”钟玉容盯着祁轻筠不似作假的眼神,有些疑惑,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相信祁轻筠的念头占了上风,毕竟对方答应过他的事情,很少没做到的,片刻后悄然松了口气,语调也轻快了起来,像是移开了心上的一颗大石头
“那行,我等你们好消息。”
“好。”祁轻筠笑着,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儿子说他想吃蛋糕,我就回来做了,一会儿就回医院,有什么事情会马上告诉你。”
“吃蛋糕”钟玉容诧异地扬了扬眉尾,不知道想到什么,随口笑道“这孩子不爱过生日,但是对吃蛋糕这件事倒是很在意,几乎年年都要许愿,也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我曾经问过他是不是想要什么豪车之类的,他都摇头,神神秘秘地记在了本子上,谁都不让看,也不知道是从谁那边学的习惯。”
钟玉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一边看着手表
“这孩子苦了十六年了,等熬过这场大病,今年生日,你就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好,谢谢大哥。”
祁轻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和钟玉容客气,目送对方离开,等对方的车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才将眼圈红红的钟雪尽拉进了钟宅。
做蛋糕需要的东西吴妈都已经准备好了,祁轻筠一边动手开始打蛋糕胚,一边指挥着钟雪尽切水果,但钟雪尽实在不通庖厨,但又非要帮忙,结果很快就把自己搞的手忙脚乱,切芒果和草莓的时候还把手切伤了。
“”祁轻筠余光看见钟雪尽不知所措的表情,狠狠叹了一口气,强硬地攥住钟雪尽不安地藏在身后的指尖,看了一眼那深的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将钟雪尽的指尖含进口中,随后才拿出来,拍了拍他的腰
“去拿药箱。”
“好。”钟雪尽收回指尖,捂着额头在客厅里转了好一会儿,才从晕乎乎中回过头来,艰难地理解着祁轻筠的意思。
“对,药箱药箱”
钟雪尽想起来祁轻筠的叮嘱,恍然大悟,整个人像个无头苍蝇般在客厅里乱转,翻箱倒柜地开始找药箱。
找了好一会儿,钟雪尽连药箱的半个影子都没找到,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专门在祁有岁的房间里备有一个药箱,顿时呲溜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祁有岁的房间跑去。
“跑慢点,别摔了。”
祁轻筠听到钟雪尽的动静,有些不放心他,怕他摔了,有心想出去看看,奈何两只手都是奶油,只能提高声音提醒钟雪尽“小心着点走路”
“知道了”
钟雪尽蹬蹬蹬跑上楼,推开祁有岁的房间门,按照记忆开始找药箱的存在。
他弯下腰找了半天,终于在祁有岁书桌右侧的柜子里找到了药箱的影子,坐在地毯上,垂头把药箱拖了出来。
然而,在将药箱拖出来的那一刻,钟雪尽的手不慎碰到书桌下方的抽屉,抽屉因为许久不用有些坏了,这么一碰,就整一个掉了下来,祁有岁放在抽屉里的锁住的东西哗啦啦散落在地,惊得钟雪尽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浑身僵硬在地。
完了,好像把儿子的什么东西弄坏了
钟雪尽赶紧停下动作,手忙脚乱地将药箱扔在一边,蹲下身,认认真真地把祁有岁的东西一点一点捡起来。
笔照片画
钟雪尽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越捡,就越觉得这些东西眼熟。
这些东西怎么好像以前见过啊
疑虑如同潮水般漫上头顶,钟雪尽捂着疯狂跳动的右眼皮,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些东西的一瞬间,他竟然有些忐忑。
他索性懒得处理伤口,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慢慢整理翻看着从祁有岁抽屉里掉出来的东西。
笔,是祁轻筠生前办公时常用的那支钢笔;照片,则是祁轻筠和自己的合照。
儿子原来,一直在偷偷收着自己和阿筠的遗物
钟雪尽见此,不由得疑惑地继续往下翻,直到翻到底下的那一叠画。
这画中的工笔,从彩笔、素描,到国风油画和水墨,画风多变,从幼稚到成熟,但无论怎么历经岁月磨炼,画上画的,无一例外,是祁轻筠和钟雪尽的模样。
两人身前,则画了一个小孩,每一年,小孩都在长大,最后成为了祁有岁的模样,站在祁轻筠和钟雪尽的身后,一家三口笑意盈盈,像极了幸福的一家子。
钟雪尽看着祁有岁幼儿园时候的简笔画,虽然简单,但是画风圆润可爱,看的本就对自家儿子有滤镜的钟雪尽爱不释手,忍不住抛开心里的困惑,开始傻笑起来。
恋恋不舍地翻到最后,钟雪尽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卡通笔记本上,钟雪尽还以为是祁有岁的画本,正看的津津有味的他忍不住翻开,想继续看看儿子画了什么,没想到,看到上面第一行字的那一刻,钟雪尽大脑“嗡”的一声,忽然变的一片空白,连带着面上的表情却倏然一僵,笑容像是遭遇了冷空气,像是冰般一寸一寸地凝滞在脸上。
这是
等钟雪尽艰难地运转起理智,慢慢理解完笔记本上的意思后,整个人的手腕都开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瞳仁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像是发病的前兆。忽然间,他像是发了疯般往后翻,不顾流血的指尖在纸页上留下污血,最后惊恐的发现,笔记本上的字迹从笨拙到隽秀,随着时间的发展,不断发展变化,但只有那行字。
十几年来,一直都没有变过
楼下。
祁轻筠做完蛋糕,见钟雪尽迟迟没有下楼,不由得有些担忧。
他将双手擦干,在客厅喊了一声钟雪尽的名字,没有如期得到对方的回答,不由得有些疑惑。
想了想,祁轻筠到底有些放心不下,决定上去看看。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耳朵竖起,静静地听着房间内的动静,等推开门往里看时,发现钟雪尽正坐在一堆纸张指尖,面对着墙壁发呆,整个人瞳孔涣散,无助地瘫坐在地,像是经历了情绪的极端爆发后,又重归死寂。
祁轻筠不由得心尖一紧,一想到钟雪尽的病,赶紧推开门跑进去,双臂拦住钟雪尽的肩头,沉声问他
“怎么了”
受什么刺激了
钟雪尽抬起头,透过朦胧的光阴,祁轻筠能清晰地看见钟雪尽脸上透明的泪痕,愣了愣,片刻后才慌忙地抬起手,慢慢地擦去钟雪尽脸上挂着的眼泪,将钟雪尽搂进怀里,像哄小孩似的,慢慢拍着钟雪尽的背,小声温言道
“怎么了,哭成这样”
“阿筠,我们的儿子要死了”
钟雪尽将脸埋在祁轻筠的肩膀上,抓着祁轻筠的指骨微微颤抖,力道大的几乎泛白,嗓音带着些许哽咽和抽泣,几乎哭的肝肠寸断
“儿子要死了”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祁轻筠皱了皱眉,拍了拍钟雪尽的后脑勺,轻声安慰道“不会的,我会想办法,相信我,好不好”
钟雪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摇摇头,另一只死死地攥着一个卡通笔记本,上面还沾着他指尖的残血。
祁轻筠的视线落在笔记本上的血的时候,眸光倏然一凝,本来想拿起钟雪尽的手查看情况,没想到在拿起钟雪尽的手的那一瞬间,钟雪尽手中攥着的卡通笔记本便顺势掉进祁轻筠的怀里,哗啦啦散开。
这是什么东西
祁轻筠还没有所反应,顺势下移的眼角却猝不及防地看清了笔记本第一页的字,让他整个人彻底呆愣当场
“四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爸爸活过来。”
书页上还沾着血和干了的泪痕,被从打开落地窗溜进来的风一吹,便哗啦啦往后翻,整整齐齐地记载了书写的人所有的、稚嫩的、真诚的心路历程
“五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爸爸活过来。”
“六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爸爸活过来。”
“七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爸爸活过来。”
“九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爸爸和妈妈活过来。”
写到这一行字最后时,写的人像是犹豫了很久,圆珠笔在书页上留下了很大的一滩黑墨,最终还是写下了歪歪扭扭的一句话
“如果爸爸妈妈能重新活过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们的命,只活到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祁轻筠看到这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他只觉得心跳鼓动的声音可以震破耳膜,仓促而又机械性地往后翻,发现越写到后面,这句话的字句勾勒便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清晰,不断重复一句话
“十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爸爸和妈妈活过来。”
“如果爸爸妈妈能重新活过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们的命,只活到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一直到十六岁的那天生日,祁有岁许的都是同一个生日愿望
希望爸爸妈妈活过来,为此,他愿意只活到十六岁的夏天。
只活到十六岁的夏天
祁有岁并没有一点愿望成真的能力,不然,祁轻筠早就在他许下第一个愿望的时候就重生了。但祁有岁在心知自己是一个彻底普通人的情况下,仍旧靠着那一点儿微薄的期许和可笑的天真,固执地在自己生日当天,重复不断地许着那看上去本就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甚至天真地想用自己的命去换爸爸妈妈的命。
然而如今,祁轻筠和钟雪尽果真意外重生了,而祁有岁却出乎意料的患上了急性再障。
这并非是因果循环,所有的一切,只能归咎于世事的阴差阳错、人生无常。
人生无常
祁轻筠用力攥紧笔记本,滚烫的眼泪在他闭目的瞬间,忽然掉了下来,书上新的泪痕和旧的泪痕交叠在一起,跨越十几年的光影重叠,祁祁筠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雪团子,从牙牙学语长到稳重成熟,慢慢地长大,却仍旧年复一年,趴在桌子上,书写下那卑微到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十六年的夏天,我的愿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式实现了。因为我本身没有任何愿望成真的能力,所以我深知这一切只是纯粹的巧合。但是从今天开始,我竟然,头一次对这个世界心怀感激。”
“能再次见到爸爸妈妈,我已经十分满足。倘若真的不幸言中,我只能活过十六年夏,我并不后悔,反而仍旧觉得幸运无比。”
“但仍总是贪心不足。如今,我只盼着、望着时间能过的慢一些,再慢一些,再多给我多一点和他们相处的时光,好让我多陪陪他们,再多看他们几眼。”
日记写到最后,洁白的纸张上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被祁有岁胡乱抹去,最后只在能写字的角落处落下细细小小的一句话,几乎要看不清楚
“希望我走之后,爸爸妈妈可以晚一点要弟弟,弟弟不许比我更可爱,但是要比我更孝顺。”
“楚却泽好好生活,好好学习,然后以后遇到比我更好的好人。外公的身体快点好起来,舅舅和舅妈可以顺利结婚。”
“希望所有人都要好好的,那么只有我一个人不好,那也没有关系。”
看到最后,祁轻筠已经再也止不住眼泪,他捂住发热的眼眶,带着气音,最后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嗓音破碎沙哑,几乎有些哽咽难言
“傻儿子”
为什么要许这种愿
“叮铃铃”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的沉闷。
祁轻筠捂着带着泪意的眼角,缓了好一会,才慢慢从伤感中反应过来,伸出手,在手机屏上划了一下,哑声道
“喂”
“祁叔叔,是我。”
楚却泽那边声音有点吵,但他很快又转过一个走廊,像是避开了噼里啪啦的摔东西的声音,一重一轻两种呼吸声透过电流响了起来,缠着寄安小声问疼不疼,但是又被楚却泽很快安抚的细碎杂音
“我已经,说服义父,给我们走最快的程序,做完骨髓基因匹配了。”
“说服”祁轻筠对这个结果表示怀疑,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嗓子里的沙哑,努力换做正常音调“他不是才拒绝钟老爷子吗”
“我自有自己的办法,你不需要担心。”
楚却泽的声音很低,摇头示意寄安不要担心他的伤。
“那结果呢”
祁轻筠只关心结果,听完楚却泽的话,此刻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自己都没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急切,凝重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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