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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晨说出了这番话以后, 会议桌边众人都明显有了迟疑神色。但沉默片刻以后，向亮还是缓缓开口
“是。”
基本方针确定以后，剩下事情就要好办多了, 向亮重新拟定了一份计划上呈沐晨，并在草案中明确指出考虑到目标变更之后战争规模急速扩大, 单纯依靠远程制导武器已经不能应付，必须要动员现下穿越集团所拥有一切火力, 乃至于考虑直接近程作战。
“也就是说，”沐晨抬头询问“我们必须要出动部队, 近距离对抗”
向亮颔首“不错。”
这倒确实是个极大变动了。自穿越以来顾问团一月数战, 除了最开始收拾侯荣乱军之外, 其余都是超远距离隔空虐菜, 与其说是战斗, 不如说是毫无风险现实策略游戏。但现在局势却完全不同了战场生死要地, 无论实力差距多么悬殊, 实际接触都会有意料不到变动。故而向亮在文件中反复思虑, 整整起草了数万字方案。
这样专业方案当然不是沐晨可以多嘴, 他将那本数十页小册子从头翻到末尾，才在最后找到需要自己批阅东西本次出战人员名单。
这一次战争任务迅速演变, 可以说是完全击中了穿越团队软肋有国家大腿扶助, 火力武器已经是充足到了过剩地步；但受制于系统规则, 现在穿越者数量却依然局限在少可悲五十一人。远程轰炸时还能依赖电脑辅助, 近程作战却要在战场人为操控。可以说, 这场战争最大困难，不在于火力武器限制, 而是操控火力人实在太少
不过区区五十一人总数, 在分配时既要兼顾战场任务, 又要顾虑江陵内政，那才真是捉襟见肘、窘迫之极。
沐晨仔细审视了名单，穿越团队中五十个人都有极为明确严谨分工，除了
“我呢”他脱口而出“我职责怎么就是个坐镇后方、总揽全局总揽什么全局”
向亮道“战争过程中，江陵可能会有一些波动，需要你做紧急判断。”
沐晨哈了一声，几乎被逗乐了。
“我决断我决断什么”他指着自己鼻子，“我既不懂内政，也不懂经济，说白了在江陵城里就是呆坐者sy而已用王博士话说叫什么来着喔权力法理依据。当然啦平日里这样也正常，但现在都要打仗了，我在城里sy有什么意义呢浪费人力么”
平日里大家尊重归尊重，沐晨对自己菜鸡本质是一向认识清醒。他当然知道开战在即城里形势比较复杂，但越复杂自己这样菜鸡就越不可能发挥什么用处，甚至可能会拖慢留守顾问效率沐晨思索片刻，低头打量名单，终于开口发问
“我看外出作战名单上有王治王博士和刘恒顾问，所以非军事人员也可以参与么不需要特殊训练么”
向亮张了张嘴，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如果要实话实说，那这次出战确实没有什么特殊训练要求刘恒也罢了，王博士体力顶多就是个青壮年正常水平。本次任务是短平快重火力轰炸，也用不着什么军事技能但沐晨特意垂问，显然是别有所指。
向亮思虑片刻，才终于低声回复“因为是跨越上百公里作战，必须有历史地理方面参考，所以选择了两位顾问。”
这两位都是靠专长选上，您就不用想着自个儿上了。
但沐晨只是稍一沉吟，很快又笑了起来。
“我当然没有两位顾问本事，但我也有点特长嘛。”他竖起了一根指头“第一，战术动作什么我不会，但瞄准定位加开炮，三件套总是手到擒来。战场上事谁也说不准，万一人力吃紧，我开个炮拉个火箭\\筒，总不成问题吧”
确实是不成问题。考虑到作战人员特殊性，北方工业在运来所有武器上都做了极简化改装，据说是他们在对黑非洲武器出口时总结出来经验，号称只要识字就能无障碍使用。沐晨用起来自然是绝无问题。但向亮沉默不言，摆明没有被说服。
沐晨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也有我东西，而且这种东西一定有用你忘了系统特权么”
向亮神色终于有了波动沐晨与他们见面第一天，就曾交代过这个系统福利为了降低攻略风险，系统了紧急状态下瞬间移动服务，可以将宿主与宿主标记对象迅速转移至安全地带。
当然，这样福利使用代价也极为巨大一次转移之后，便会清空宿主所有积分，乃至当前一切任务进度。
向亮不能再沉默了，他叹了一口气。
“沐先生，你不必这样。“他真心实意说”我们安排并没有别用意，也绝不是给了什么了不得特权以我们实力，战场上并不会有什么风险。但战争毕竟是战争，而您恕我直言恐怕并不习惯战争。“
这句话说得非常诚恳，故而沐晨认真思索了片刻，才郑重开口。
“我完全明白大家好意，也感谢大家好意。”他道“我当然不了解战争，也当然不习惯战争。但我知道战争必然很残酷，残酷到大概我看了都会有心理阴影。大家想让我留下，确实是为了我好。但是但是这场战争毕竟是我下令发动，那么多血毕竟是为我而流。如果发动者连一丁点残酷都不愿意面对，那不是太虚伪了吗”
向亮愣了一愣，终于挺直了身体
“遵命。”
至四月上旬，作战方案与作战名单已完全敲定。五十一名穿越者分为两半，二十三人驻留江陵看守后方，剩余二十八人则直取荆州渡口，预备在长江边与渡河北军短兵相接，正面迎战。
这是穿越团队首次分兵，故而在计划上慎之又慎，需要考虑问题不计其数。除穿越者人数反复争执以外，在本地人力分配上也大有议论。原本敲定计划，只是作战部队带着少数民兵出发，方便临时掩护与土木工事，但方案即将草拟，向亮又力排众议，在出发名单中添上了易诚与高铎名字。
带上前者，是因为易诚谨慎忠诚渐得信任，向亮打算言传身教，稍作培养；带上后者，则基本是为了城中安稳着想侯荣乱军、北兵士卒，之前都是从榴弹炮和无人机手下侥幸逃命，现在已是心胆俱丧胆气全无；只有以男主为代表那一拨北朝贵族贼心不死，还有异动样子。
这拨人从没见识过无人机倾天火海，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被下毒暗害心有不甘，又仗着对岸北军撑腰，一向都是暗地动作，颇不安分。现在穿越者主力倾巢而出，自然不能留着这么一个祸患在城内。
四月十三日，穿越团队于江陵开拔，正式拉开了战争序幕。
因为直升机运力限制，这一次作战不得不兵分两路。向亮带上易诚与数十民兵，将男主五花大绑黑布蒙眼，乘快马换轻舟，一日一夜疾驰不停，直奔北岸预设阵地。而沐晨等人随后乘直升飞机出发，携带着物资到达目地，提前建筑防御工事。
至四月一十五日，向亮终于抵达北岸。
预设阵地在一个不低山坡上。山路崎岖无法骑马，向亮便示意众人下马步行，顺便也解开了男主绳子。
但绳索刚刚松脱，高铎从马上翻身下来，左右顾视片刻以后，苍白脸上便露出了一抹怪异笑容。
“向使君。”
尽管一日一夜颠簸不定，但到底是系统钦点男主相貌，展颜一笑仍然有某种诡秘美感，似乎整个面容都活泼清晰了起来。他目视向亮，点墨一样眸子中跳动着隐秘喜悦“你”
还没有你出个什么名堂来，他抬眼一扫，就看到了山坡上沐晨身影。
高铎笑容瞬间消失了。
但等爬到了山顶，高铎随意一望，脸上又立刻浮出了笑意，而且更加热烈、更加灿烂，几乎直白得有些失去了世家礼数。
向亮等人敲定这个山坡为预设阵地，自然是经过了严密盘算。北军调集民船直奔荆州，主力渡江码头就在这个山坡几千米以外。现在登高远眺一目了然，立刻就能看到河边排列齐整，乌压压不计其数北兵军阵。
人上一万无边无涯，从山坡上一眼扫去，只看到军势如火如荼、鳞甲兵器光芒闪耀，数万人庞大方阵严整有度，好似一股沉默黑色洪流。
沐晨不由脱口赞叹“好大气势”
当然，沐晨水平仅限于看热闹而已，向亮倒是一眼看出了门道。
“排布得很有法度。”他评价道“外围骑兵、中间战车、内部步兵，是典型防备冲击阵形。渡河时还能思索得这么缜密，北军主将水平不低。”
高铎站在两人身后，忽然轻声一笑。
“既然尊驾知道我军军势，那么强弱顺逆，判若云泥。现在能知天命、识时务，归顺还不为晚嘛”
说到此处，高铎笑意加深，几乎有恃无恐地盯紧了沐晨。
当然，他也确实该有恃无恐。登上山坡见到军阵那一刻，高铎就完全猜到了衡阳王用意这些人带着自己自己奔赴北岸直面强军，无非就是想以人质示好，借机向北军总督投降而已。现在强弱胜负已经完全颠倒，该轮到他发泄怒气了
他注目欣赏衡阳王脸上神色，心下几乎有种残忍快意杀降不详，看在向、段两人面上，他暂时也不会动这纨绔王爷性命。但保留性命之余，可多是磋磨人法子
然而事态大大出乎了高铎预料，沐晨微微一愣，面上却纯粹一派迷惑之色
“什么”
高铎微微噎住，凝神仔细打量衡阳王面色，却找不出一丁点作伪迹象，就仿佛他真不是来投降归顺
但不投降你又能干什么带着区区几十人到北军阵前窥伺军阵，难道是皮肉太痒吗
高铎明显迷惑了。他转头扫过衡阳王身边属官，却没有从一个人脸上看出焦急忧虑神色，就连身边民兵也是一派平静当然，这些民兵愚昧不知天下大势，无知无畏不足为奇，但其余人尤其是深晓军事那位向先生是怎么能如此从容。
男主嘴唇微微颤抖，终于维持不住笑容了。
沐晨也不理他，径直挽起衣袖，看了看自己手表。
“八点零五。”他喃喃自语“到时间了。开始吧。”
向亮微微点头，伸手敲了敲耳边隐蔽耳机。几秒钟以后，他听到了耳机滋滋啦啦声音架设在后山电台已经启动，传出了一个简洁而关键命令
“开战”
按照穿越者团队预计，最先被触动是埋伏在河底攻势数日以来，他们在长江岸边激流里布置了数十个无线电智能水雷。而现在无线电装置被激活，自动游向了热信号最为密集地带也就是北军上船码头。
相较于火光四溅空中武器，水\雷威力算是相当含蓄了。甚至一开始山坡上诸位都没有观察到什么动静。他们极目远眺，只看到码头边微有骚乱，蚂蚁一样船只在上下起伏。
而后，一条数十米高水流喷涌而上，在空中盘旋成了龙蛇一样异物
直到此时，沉重如闷雷巨响才姗姗来迟，将山坡上树木震得微微摇晃。
山坡上众人反应不一。那些远道而来民兵是惊恐震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以为神龙就要降临；易诚与高铎是面色惨白，靠在树上几乎无法动弹。而沐晨却微微叹了一口气，抬眼扫过已经如鼎如沸江面目之所及一片混乱，就像是一锅烧开馄饨。只不过跳动不再是面皮肉馅，而变成了蚂蚁一样挣扎奔逃人。
开场第一波水流便直接卷走了岸边数以千计所有木船，以及围聚在渡口处近千北军，河岸边只剩下光秃秃码头长梁。但很快第二波水流便喷薄而上，所过之处分金裂石，直接撕裂了长梁上一半山岩，顺便裹下了几百个来不及逃命北军士卒。在冲击力下，比白纸更加脆弱。刹那间浓厚血色翻涌而出，却又迅速被江水冲淡无形。
到了这个时候，呆若北军军阵才终于有了动静。这些僵立而不知所措士卒终于反应了过来，而后狂呼着转身，四散奔逃而去。在这种恐怖异相打击下，士气甚至维持不了十秒钟
刹那间河岸上人潮翻涌，到处都是惊恐欲绝惨叫嘶吼，以及狂暴下近乎丧失理智推搡乃至砍杀。狭长沙滩内外立刻就是鲜血喷涌。山坡之上东风甚劲，沐晨甚至听到了那种惨痛不似人间嚎叫。
他微微皱眉，但终于转头示意向亮“开炮吧”
既然已经正面决战，那便必须尽力杀伤有生力量，否则对方稍作喘息再次出手，立刻就是无穷战乱
他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倚靠在树上僵直不动男主却蓦然抬起了头，猩红眼眸中几乎像是腾出了火焰。
当然，沐晨是没什么精力关注这种红眼文学。他抬头望向了后山因为炮击动静实在太大，所以特意选了个比较僻静开炮点，免得一炮下来先把自己人震趴下。
尽管如此，炮响声还是如闷雷一样震动，惊得十几个民兵又要软倒，向亮不得不厉声让他们全部站起。而后一团火球从天空飞来，直扑向了密密麻麻北军阵地。
作为一个日常阵地使用武器，炮\弹声光效果就远远没有那么惊人了。它掠过军阵时候，速度甚至有点缓慢，就像是一把迟钝镰刀在细密麦田里飞舞，突出了几百米后便戛然而止，只留下了麦子一样整齐倒伏躯体以及犁过那一片血肉长廊。
然而正是这种缓慢杀戮惊动了呆立高铎。他终于从空白中渐渐反应，然而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力量
他颤抖着抓紧树干，以此来稳固自己同样哆嗦脚。但这并不是恐惧抖动，而是力量震悚在他每一根血管里呐喊
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力量
他见识过军阵见识过战场，见识过宝刀利剑乃至于北朝最精锐重甲骑兵，他父王曾向他一一展示这些杀戮工具，告诉他兵强马壮才是天子，告诉他兵马才是披靡天下无感不从依仗。但现在但现在，这些耗竭心力打造杀人利器简直就是娃娃玩具不，甚至比娃娃玩具更加可笑，更加可怜，它们坚固还比不上一根稻草
高铎瞪大了眼睛凝望着山下，凝望着那些如稻草一样被收割精锐士卒。他凝视得如此入神，以至于眼角都为之绽裂，留下了细细血流。高铎心脏与血管在一起跳动，随之而来却是自心底里迸发尖锐嘶喊，像是哭吼像是惨叫，又像是魂魄在呻吟
这才是力量，这才是力量啊
和它相比，和它相比宝刀算个什么利剑算个什么骑兵战车又他妈算个什么他们只是笑话，他们只是笑话这才是力量，这才是神器，这才是可以披靡天下无敢不从依仗，这才是臣妾万民天子啊
多么可笑啊，多么可悲啊，多么可怜啊曾经挥舞着刀和剑，自以为是蠢货曾经挥舞着刀和剑，自以为是自己
高铎嘴唇在微微颤抖，他从树干边转过头来，想要确认身边站着到底是什么怪物。而此事微风徐来，沐晨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太冷了。”
他抱怨了一声，裹紧了自己羊毛披肩，相当之不顾及形象擦了擦脸。
这个举动打破了高铎最后幻想他身边站着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神明，而仅仅，仅仅只是拥有着某种力量凡人。
原来，原来人类也可以有这样力量么
高铎手终于支撑不住了。他松开了树干，软软地匍匐在了沐晨脚前。
沐晨仰望着天空炮\\弹轨迹，忽地听到了系统叮咚地提示
男主好感值上涨170，获得积分300。请继续努力。
沐晨擦了擦鼻子，只觉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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