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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已是凌晨, 过了寅初，外面漆黑没有任何光亮，两人都没打算回家, 而是回到值守处休息，等待今日的早朝。
沈姒半夜醒了一回，下意识去摸身边的人, 只摸到一半凉凉的衾被，眉心微皱，睁开眼, 才恍惚想起他派人来说过，今日不回家。
收回手, 顺带扯一扯被子, 将她自己裹得更紧，如今虽已四月，但夜里还是有些凉意。
“也不知他怎么睡，别着凉了。”沈姒嘟囔一声，闭上眼打算继续睡。
可是才醒, 一时想再睡也难, 脑海不自觉的胡思乱想, 想起那日的刘培，猜想应该是牵扯了天大的事，这才导致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禁军几次抓人, 抓的还都是朝廷官员, 甚至抄了二公主府, 导致各府门前战战兢兢，没人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们自己。
翻个身，沈姒晃一晃脑袋, 有些烦躁，越想事情她越睡不着。
崔季渊同样没能睡好，阖上眼才睡了一个时辰，手虚虚搂过去，没摸到熟悉的温度，惊醒过来，才想起这里是大理寺，并不是崔府。
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透出一点暗暗的光亮，离上朝时间只剩半个多时辰，崔季渊干脆起身，在屋内锻炼了会儿，洗漱干净，穿戴好朝服，准备去上朝。
路上遇到了同样要进宫上朝的华骞，他昨日同样是彻夜待在大理寺内，眼底还有着青黑。
崔季渊躬身打招呼，“大人。”
华骞点头，同样与他问候了声。
他从来没有轻视过手底下这个少卿，尽管如今崔季渊还低他一级，更是在他手下做事，受他管辖。
想起昨日陛下特地召他，同去的另一个人是勇义侯，不免心中叹息，陛下，甚是看重此人啊。
一路行到金銮殿，已经有不少朝臣站定，崔季渊站到自己的位置，不经意一瞥，就见殿中之人俱是神情沉凝，丝毫没有往日轻松的气氛。
“陛下驾到”尖细的声音响起，所有朝臣齐齐跪在地上，朝上方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元帝两手一挥，“诸位爱卿平身。”
看着下方空出来的那五个位置，建元帝深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瞧瞧你们身边空出来的那些人，知道他们都去哪了吗”
众朝臣沉默，俱都低着脑袋。
“他们现在正在诏狱中”建元帝怒极，“这些人胆大包天，敢私贩茶马。”
建元帝嗤笑，“就为了些银子，为了些银子啊，他们不顾国体，铤而走险，将朕的话当做耳旁风”
“民间边关私贩茶叶尚且用重典，这些人，朕，同样一个都不会放过。”
建元帝背着手，目光看着下面的朝臣，开口“来人，宣旨。”
拿着圣旨的内侍领命展开诏书，将建元帝的旨意传达下去，此次犯首公吕铮赐死，其曾在边关闹事的属下皆斩首以示众，直接受贿参与的官员同样赐死，次一等皆撤职抄家流放三千里，此生不得再入朝堂。
此次牵扯的大大小小官员十六个，有京官，也有地方官员，此时全都被罢了官，无一人幸免。
在众人以为这事到此为止时，内侍又拿出了另一封圣旨，宣道“二皇子齐明臧知法犯法，禁于皇子府十年，无召不得出。”
同样的，二公主也是如此，判公主府十年。
“”众人心头一震，十年啊，原来还以为陛下顶多罚个一两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十年
十年一过，那时候其他皇子已经羽翼丰满，屡次犯事的二皇子是再没有机会了。
“茶马边贸之事，是国之大事，朕容不得沙子”，建元帝背着手走一圈，指向下方的众人，斥道，“若是你们中谁敢再犯，下场，就和他们一样，朕，绝不姑息。”
“臣等绝不敢行此事”一片应喝之声高呼，响彻金銮殿内。
建元帝仍是面色沉沉，良久，摆手，“朕赏罚分明，犯错的朕罚了，有功的自然也会赏。”
“刘垄、刘培、御史刘文生，大理寺少卿崔季渊，四人于此次揭露驸马私贩之事有功，特赏”
内侍说到崔季渊时，大家的目光都不禁飘过去，又很快移回来，静静听着内侍宣旨，听到任正三品通政使，升授通议大夫时，忍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这可是九卿之位，陛下近臣，有资格晋升丞相的啊。
他们虽惊讶，却不敢表露出来，将所有情绪深埋心底，陛下此时正在气头上，他们不敢有异议，更不敢提出反驳。
再说，好像也确实无从反驳，除了升迁的速度快些，崔季渊三元及第，正经的文人清贵，又是翰林学士，是当的起这个职位的。
赏了此次的四人，接下来就是补上其他空缺，建元帝只亲命了京中四位大臣，以及边关的两位，其他的，全交由吏部按历年考核等级选人晋升。
一通封赏，冲散了金銮殿内萎靡低沉的气氛，也让在座的朝臣心里压力小了些，陛下赏罚分明，只要他们不犯错，之后的刀，就架不到他们头上。
这次升官的，就有张卫英，补上被撤职的工部左侍郎之位，他与褚白清和崔季渊同为皇子侍讲，上次升迁之事后，他官最低，如今总算赶上来了。
张相对此乐见其成，陛下接连震怒，以铁腕澄清朝纲，他欣慰，却也有些力不从心。
下朝之后，刘培赶上崔季渊，向他道谢“此次多谢崔大人，下官感激不尽。”
崔季渊不敢受他这大礼，“是陛下明察秋毫，才能让公吕铮伏法，当谢陛下才是。”
刘培摸摸脑袋，说实话，他有些怕陛下，昨日若不是凭着一腔怒火，和鱼死网破的决心，他也不敢在金銮殿内直接与公吕铮呛声。
“接下来，你待要如何”崔季渊问他。
刘培笑一笑，“再过两日，我就起程回去了。”
崔季渊点头，也好。
他虽升了官，但还需将大理寺的事情收尾，所以今日还得去大理寺。
华骞先崔季渊一步回来，见到他，点头致意，真是世事难料，他尽今早才叹过，转眼此人就因有功受了封赏。
崔季渊朝华骞问过好，进到屋里，就见刘军过来，“大人，您夫人派小厮送了吃食来，他正在偏屋候着呢。”
崔季渊脚步一顿，柔了轮廓，转身朝闲置的偏屋走去。
青山正在偏屋里等着，守在那的差役甚为和蔼可亲，一点没有趾高气昂的气势，与青山说着闲话，见崔季渊走过来，恭敬的道一声好，自觉退下去，不在这碍眼。
青山见到自家公子，忙起身行礼。
“她让你送来的”崔季渊看向放在桌上的那个食盒，目光渐柔，透出些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絮叨着往里放吃食的模样。
“是，夫人看着时辰让元湘做的，因怕您下朝早了，还特地提前了些。”
崔季渊已经打开了食盒，里面有两层，一层放着驴肉馅的包子，还有糯糯的蒸凤爪，素馅的腐皮卷，另一层放着一只小砂锅，还有一碟鱼肉云吞。
“夫人说云吞久放皮会攮了不好吃，特地分开放，公子您吃的时候将碟子里的云吞倒进砂锅里，这样吃着热乎还爽口，不怕泡久了皮都糊成一团。”青山将特地记下的话说了。
崔季渊知道，掀开砂锅，里面的汤汁还带着温乎劲儿。
坐下慢慢吃起东西，“府中可还好”
“府中一切都好。”青山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老老实实答了。
崔季渊慢条斯理吃着砂锅里的云吞，睨他一眼。
青山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也有些好笑，公子为何不直说呢，“夫人也好，只除了昨日听说您不回府时，忧心了一阵。”
“她可有好好吃饭”
青山仔细回想，没听素衣说夫人吃的少了，“有的，小姐也有好好吃奶，就哭了一小会儿，夜间也没闹。”
崔季渊点头，又问了些她的事，等腹中有了饱胀感，将东西推过去，“回去与她说，今日我会回府，让她别担心。”
青山应声，将食盒收拾好，离开大理寺往崔府赶去。
素衣见他回来，接过食盒，拎着份量轻了不少，“可见到了姑爷”
青山点头，“见到了，我这就去向夫人回话。”
沈姒听了青山说的，知道他没事，露出笑意，“他吃得可还好”
“公子每一样都吃了些，鱼肉云吞全吃完。”
“嗯好，你下去吧。”沈姒摆手，知道了想知道的，她安下心。
回到房里，沅宝正在床上蹦哒着小胖腿，一个人折腾着想起身，沈姒侧坐在床沿，指肚戳戳小娃的嫩脸蛋，“爹爹今晚能回来，沅宝高不高兴”
沅宝咧着小嘴咯咯笑，小拳头在床上划拉。
“沅宝高兴呀”沈姒一笑，眼里有着笑意，轻轻道一声，“我也高兴。”
尤其是昨晚，醒时发现他不在身边时，最想他。
他说今天会回来，沈姒让崔管家找人去码头看看，瞧瞧有没有卖白条鱼的，若是没有，就买些细嫩的小杂鱼，做成杂鱼煲，再买些新鲜的河虾，若是有那种小蟹子，也买些，炸着吃。
半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姒看着江陵府递来的账簿，不知不觉也就到了傍晚，朝外面看一看，距他散值还有一会儿。
揉揉肩膀，沈姒让云姑抱着沅宝，朝外走，“枯坐一天，我们去园子里逛逛。”
她走了一圈，眼看着最后一点余光都要散尽，也没听门房来报老爷回来，忍不住蹙起眉心，连看着园中的景色都有些心不在焉，难道他又被事情缠住
在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失时，崔季渊踏进了府里，他刚要直奔内院而去，想起上次的教训，召了一个下人来问，“夫人在哪”
“回老爷，夫人正带着小姐在园子里散步。”
“嗯。”
轻轻一声落下，下人再去看，只能瞧见自家老爷朝着园子方向大步而去的背影。,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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